第3章
要不是娘攔著我,我一定要狠狠騷擾他。
娘說:「成親是女子一輩子的大事,你破壞了何氏和你父親成親,是你的不對。謝家那位何錯之有?」
我覺得不對。
何氏已經成過一次親了,爹也成過一次親。
他們兩個成親,我娘怎麼辦?敦親王怎麼辦?
何況,我不想看見娘哭。
那日要迎娶何氏的消息傳來時,娘的眼圈分明是紅的。
但我是娘寶女,我低下頭,悶悶道:「哦。」
而後,順便去了趟謝府。
留下墨書幾大字,便瀟灑離去。
寫的是:魚兒娶鶴蘭。
字跡工整,筆走龍蛇。
堪稱天下第一楷書。
謝鶴蘭絕食為志,無非是覺得我玷汙了他清白,既如此,那我就娶了他唄。
然不知為何謝鶴蘭氣得罷朝三日。
我也不想知道。
因為何氏進門不到一個月,娘就去世了。
我想娘了,所以去了山陰。
19
去山陰的路上,桃紅的話很多。
勞什子:
「握不住的男人,就把他骨灰也揚了。」
「去日不可追,來日猶可期。」
「公主帶上奴婢去山陰,奴婢真的很感動。」
……
我探了探她的額,這也沒發燙啊,怎麼就開始白日做夢了?
驀地,桃紅神經兮兮地問:「公主知道奴婢是誰了嗎?」
我嘆氣:「知道。」
跟了我那麼久,我能不知道嗎?
不就是我娘的徒弟嗎?
所以才有那麼大的力氣,一抬手就能把謝鶴蘭劈暈。
「那公主也知道了皇後娘娘的身份嗎?」
我沒有說話,仰靠著枕,閉目沉思。
當然知道。
以前我以為我是個幸運的孩子,要什麼有什麼,連飛上枝頭當鳳凰這樣的好事都讓我遇到了。
但我仔細想了想,一國皇帝,真的可能由鄉野村夫來當嗎?
皇爺爺還有兄弟姊妹,兄弟姊妹亦有數不清的兒子。
難道是皇爺爺的血脈高貴,所以蕭歧才有驚人的才學和御人之能嗎?
當然不可能。
那日皇爺爺請我們一家三口入宮時,蕭歧有些慌,但娘沒有。
所以我猜娘是暗衛出身,還是皇爺爺指派來保護蕭歧的。
皇爺爺視她為奴才,自然視奴才的女兒也為奴才。
可是奴才也想走自己的路。
憑什麼蕭歧讓我去和親,我就得去和親?
山陰是娘的老家,也是我的老家。
我不信桃紅沒辦法。
我拍了拍桃紅的肩:「靠你了。」
桃紅笑了笑,高深莫測道:「自然。」
20
不得不說,山陰真是個好地方。
如果不是在馬車上一連顛簸了大半個月的話,我想,山陰的小郎君當為京城的探花郎。
俊,實在是俊。
兩個月了,我每天都左手一個,右手一個,還有小郎君想往我身上壓,我搖頭拒絕了。
這麼多,不得壓S我?
桃紅點頭稱贊:「雅,實在是雅。公主還懂得拒絕了。」
……
我彬彬有禮:「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法嗎?
」
桃紅大驚:「什麼解決方法?您還想解決他們?」
左右兩邊的男人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頓覺失語,讓他們趕快出去。
兩人鹌鹑似的,護住頭麻溜地跑了。
桃紅走上前,為我倒了一杯茶。
「公主,您無須擔心。橋到船頭自然直,您隻需好好享受即可。
「您看,您才逃避陛下兩個月,他就焦頭爛額。再躲躲,他都要下旨讓大公主去和親了。」
倘若蕭歧真的會讓蕭清韻去和親,那我隻能說兩個字:活該。
娘的S因蹊蹺得很,根據我讓暗衛調查的結果,確定主謀是何貴妃、蕭清韻母女二人無錯了。
所以,我恨透了她們。
還有蕭歧。
若非是他的默認,何氏又豈敢胡作非為?
定是不敢。
時光匆匆,又過了半個月。
蕭歧到底頂不住壓力,哪怕何家勢大,他都隻能下旨命蕭清韻去和親。
我有些疑惑:「沒有了蕭清韻,也還有其他世族女子,蕭歧和何氏怎麼會舍得她?」
桃紅神秘一笑:「這,就叫君恩難測。」
……
也是。
話雖如此,我在山陰卻總是忍不住想起謝鶴蘭。
謝鶴蘭的眉、眼、鼻、唇。
在夜色燭光搖曳下忒俊了。
他會呷醋嗎?
但不及我多想,桃紅便帶我四處吃喝玩樂。
21
桃紅的享樂方式很特殊。
今天聽《貴妃醉酒》,明日看《霸道首輔狠狠愛》,我看著上頭的幾行蠅頭小字,秉著學習的態度念出了聲。
「首輔平日裡皆是一派冷心冷情的模樣,此刻見了薛嬌嬌,不由紅了眼。
「隻見他將薛嬌嬌用力揉入骨血之中,隱忍許久才開口:『卿卿,別想離開我,否則我現在就要了你!』
「薛嬌嬌嬌嬌地悶哼一聲:『唔……不行,放開我……』
「而後二人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我咂摸著嘴:「有趣,有趣。」
嘖嘖,還不知天地為何物呢。
桃紅身子僵硬住了,努力晃手、眨眼、擺動作,拼了命地想讓我閉嘴:「他他他他他……」
哦,懂了,小姑娘嘛。
我邪魅一笑,挑起桃紅的下巴,輕佻極了:
「小妮子,別害羞啊。
」
「蕭魚兒,你好本事。」
……
桃紅慢慢閉眼,欲哭無淚。
我緩緩回頭,寒毛直豎。
來者是謝鶴蘭。
22
劍眉星目,鬢若刀裁。
謝鶴蘭瘦了許多,更如天上皎皎的明月。
他似乎是有備而來,穿著大紅衣裳,手裡捏著段紅綢子,和他清冷疏離的氣質本很不符,但我隻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面紅心跳。
謝鶴蘭,該S的妖孽。
隻見他慢條斯理地把我綁住,然後一把將我抱起,我一驚,半個身子都趴在他肩頭。
我揮著手反抗:「你扛土豆呢?」
謝鶴蘭:「呵。」
桃紅捏著帕子嚶嚶地哭,剛想上前阻止,謝鶴蘭又「呵」了一聲,
一個眼刀飛過去,桃紅閉嘴了。
桃紅閉嘴了。
我絕望了。
天冷了,我老蕭家要絕後了!
23
謝鶴蘭生氣極了,他氣鼓鼓的,把我一骨碌丟到榻上。
當然,輕輕地丟。
「你來山陰都做了什麼?」
我低頭,老實回答:「聽戲,看話本子。」
謝鶴蘭眯了眯眼:「還有呢?」
「……玩……玩男人。」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都不敢看他。
謝鶴蘭炸了。
他氣急敗壞,咬牙切齒:「我們都要成親了,你居然還敢玩別的男人!」
奇也怪哉,我什麼時候要和他成親了?
一國公主,
玩玩男人怎麼了?
謝鶴蘭率先捏住我的嘴:「不許說『那咋了』!」
我點點頭。
他一松開,我迅速道:「那咋了?!」
主打一個叛逆。
謝鶴蘭笑了。
我害怕極了。
他慢慢湊近我,正當我腦海中閃過拋屍的八十八種手法時,謝鶴蘭輕輕抱住了我。
身上是一股好聞的冷松香。
莫名的,很安心。
我和他慢慢躺了下去,像話本子那樣。
但,謝鶴蘭不行。
上一次他就不行,這一次他還是不行。
找都找不到。
我為他挽尊:「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
謝鶴蘭硬了。
拳頭硬了。
24
我和桃紅、謝鶴蘭一起回宮了。
山陰消息滯後,當我和桃紅得知蕭清韻要去和親時,實則何家一家都被抄斬了。
「何家戕害元後,又暗地賣官,擁兵自重,故而陛下將您送到山陰,確保您的安全,再演了一出戲給何家看。」
說實話,我的心情有些復雜。
我看向桃紅,桃紅並不意外的樣子。
「所以,你知道?」
「知道啊,陛下和皇後娘娘恩愛,奴婢都看在眼裡。」
哦。
合著就我一個人不知道。
這些年,我都錯怪了父皇。
回到京城後,我第一時間換了衣裳,直奔金鑾殿,卻見王嫔娘娘牽著蕭珏,神態溫柔,先我一步走了進去。
是了,即便爹心裡有我,也為娘報了仇,但他以後依舊會有無數個妻妾、無數個兒女。
我該學會讓步。
我在外頭等啊等,等到王嫔娘娘和蕭珏出來後才進去。
我和父皇許久沒有正經聊過天了,如今也生疏許多。
他隻笑眯眯地問我:「山陰好玩嗎?」
我笑著回:「好玩。」
說著,我還遞給他一雙鞋履。
「娘繡的,被我藏了起來。」
父皇的笑容凝滯了一瞬,他接了過去,露出一抹緬懷的神傷。
我認真地看著他。
他的鬢已經蒼白許多,背也佝偻了些。
他和何家那場爭鬥耗費了這位半路皇帝無數心神。
我的父皇啊,老咯。
我憋著淚水,退了出去。
無比虔誠地在心中道:父皇,您一定長命百歲。
夜裡,我夢見了娘。
我說:「娘,
我錯怪了爹,爹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娘很和藹地道:「無妨無妨,你爹一輩子都喜歡小魚兒。」
無妨無妨。
我心中掛念爹娘一輩子。
25
我和謝鶴蘭要成親了。
父皇本想為我改名字,我卻擺擺手,一整個後退大動作:「別,您取名字,要麼取『寶兒』,要麼取『狗兒』,女兒做小魚兒最好。」
父皇遺憾地收回了手,喟嘆一聲:「女大不由爹咯。」
我挑了挑眉:「那咋了?」
父皇:「……」
謝鶴蘭向父皇求娶我前,問過我的意願。
「公主,你可喜歡微臣?」
「魚兒娶鶴蘭,你猜喜不喜歡?」
謝鶴蘭的耳根子漸漸紅了。
「……好的。
」
我湊了過去,看著他的眼,調戲般促狹地問:「那你為什麼喜歡本公主?」
謝鶴蘭的臉紅得更加厲害,簡直像蒸熟了的蝦!
正當我以為他不會講時,他卻背過身,認認真真道:
「公主明媚大方,聰明伶俐,何人會不喜歡公主呢?
「微臣其實最不喜歡緋紅色,但三年前,您被接入皇宮時,恰好穿的那身緋紅長裙,好看極了。
「饒是微臣讀書千萬卷,亦說不出一個字,隻記得彼時驚鴻一瞥,卻刻入心中許久。」
「哦?謝卿那時不是最討厭本公主嗎?見了本公主就像耗子見了貓,一個勁地跑。還總說本公主沒規矩,這不好,那不好。」
謝鶴蘭朝我行了一禮:「鈞之知錯了。」
我對著他笑了笑:「喜歡。」
謝鶴蘭怔住。
我說:「本公主說啊,本公主喜歡謝鶴蘭謝鈞之,本公主的墨寶無人能比,所以是魚兒娶鶴蘭。」
謝鶴蘭捏住我的手,輕輕落下一聲:「嗯。」
蕭魚兒怎麼會不喜歡謝鶴蘭呢?
我最初成為太子之女時,京城中多的是人貶低我、譏諷我。
以蕭清韻為首。
滿京城的女郎公子都瞧不起一個鄉下來的貴女,還偏偏佔了最尊貴的身份。
即便娘疼我,爹愛我,我仍害怕眾人異樣的眼神。
隻有謝鶴蘭站了出來。
他小古板,沒趣極了,隻會說:「這於理不合,這不合規矩。」
我知道,謝鶴蘭隻是循規蹈矩。
但他的循規蹈矩,恰恰讓我心動了。
謝鶴蘭,謝卿。
那麼餘生共攜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