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語氣儼然像個小大人。她似乎是一夜之間學會了說話,還十分流利。
念真看向我:「大姐應當不會走,那我也不走。」
我無奈扶額:「這是夫人交予我的差事,我自然不走。你們兩個湊什麼熱鬧?」
念真卻仰著小臉,眼神堅定:「追隨大姐也是我的差事!」
這都什麼跟什麼……
「要留下可以,不可以亂跑,知道嗎?」
念真和行之都認真點頭。
我沒想到的是,她倆沒出事,我自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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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留下來的鋪面,除去靈芝酒樓,還有兩個布莊、一個油坊、一個茶樓、一個藥鋪。
別的不談,打起仗來,藥材定是緊缺。
其餘鋪子都可以暫時關掉,
唯獨藥材……可是已經臨近封城,再無商隊能夠前來補貨。
現下的庫存不知道能撐多久。
邊城一共 8 家藥鋪,其中 5 家已經關門跑路。我找到剩下兩家的東家,說明我想趁最後的時間收集附近能用於創傷的藥材。
他們兩人略一考慮,都同意了。
因為我人生地不熟,借助在此地扎根已久的資源才更容易下手。
我們和城郊的幾家藥農談完收購之後,天色已暗。
我借宿在一戶藥農家裡,要上床時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捂住嘴,同時,一把冰涼的刀子抵上我的喉嚨。
「別出聲。」那個人在我耳邊低聲說,呼吸間有濃重的血腥氣。
我努力平復下心情,沒有亂動,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嗯」表示同意。
「有馬嗎?
」他問,刀刃稍稍拿遠了點。
我微微點頭。
「帶我進城。」
我剛想說什麼,卻又被刀抵住:「莫問。閣下應當是聰明人。」
我又一點頭,被他帶著一個輕功從後窗翻了出去。
刀子時刻不離我的脖子,我腦中飛快想著對策。
如果他是西康刺客,就算我S,也不能把他放進城內。
並且,我不能確定把他帶到之後,他會不會立刻S了我。
馬就被拴在不遠處的白楊樹上,就算我不說,瞎子也能看見。
那人一手用刀抵著我,一手箍住我的腰,天旋地轉,我已經坐在馬背上了,感覺晚飯都差點吐出來。
「走。」
他坐在我身後,仍是保持著兩手挾制我的姿勢。
我隻能提起韁繩,縱起馬來。
走著走著,他卻一手掐住我的脖子:「這並非回城的路。」
「你認識路?」
「……不認識。」
「那你說!」我叫道,「我帶的路有錯,那你便自行回去吧。」
刺客似乎沒想到我竟然這麼囂張,沉默了一瞬:「不可,你不能走。」
……
但我明顯感覺到刀劍偏了一寸。
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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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出全身的力氣,雙手握住他拿刀的那隻手腕,用力一掰,然後……
沒掰動!
「你在做甚?」
「……刀拿得太近,硌得我疼。」
「你最好不要妄想反抗。
」
「並非。你試試這般滋味……擾到我騎馬了。」
聞言,刺客很貼心地拿開了刀子,轉而雙手箍住我的腰。
天S的……這下更跑不了。
騎馬奔騰著,遠遠看見一個建築的輪廓。
原來是座破廟。
「先在此處停下。」
是感覺我帶錯路,準備S了我嗎?
也沒必要特意找這麼個地方S吧?難道是,方便藏屍?
我根本沒有說不的份兒,就被扯下了馬。
刺客從懷裡掏出根比我拇指還粗的麻繩,把我雙手綁在背後,牽著繩子帶我進了破廟。
「好漢,我能否自己選個體面的S法?」
「……」刺客奇怪地看我一眼,
沒應聲。
他把我拴在大殿裡的柱子上,隨即在我不遠處席地而坐,下一刻,卻脫起自己的衣服來。
借著月光,我才看見他身上斑駁的血跡。
傷口應該很久了,隨著衣服的剝離,皮肉又被生生撕開。他愣是一聲沒吭。
我皺眉看著,已經開始幻覺自己身上也痛。
他掏出個瓷瓶,把藥粉倒在傷口上,仍然沒叫一聲,隻有臉上、前胸後背密密麻麻滾下的汗珠彰顯那有多難挨。
巧了,我身上帶著這次藥品的樣品,其中包括麻沸散。
但我不想給他用。
等等……麻沸散!
這東西講究一個劑量,用得多了,致S也是可能的。
「藥不是這麼上的。」
刺客聞聲抬頭,大汗淋漓的臉,
在月光之下卻白如瓊脂,倒像是《志異》裡頭的豔鬼。
「我略懂些醫術,可以幫你。」
「多謝,不需要。」
我氣得暗自咬牙,並在心裡祈禱他能疼S。
「需得先用清水洗淨傷口,再剜去表面的肉,最後上藥包扎。」我又道,「你這樣直接上藥,隻會浪費藥。」
「情勢所迫,容不得如此精細。」他仍舊倒著藥粉,頭也不抬地笑了一聲。
我才看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有的舊傷添新傷,傷疤交疊在一起。
「幹你們這一行,大抵險得很吧?」
「哈哈,約莫如此。」刺客笑的時候,腹部的肌理隨之收縮,竟讓我覺得很美觀。
「如若創口處理不當,你會S。」我看著他,「方才你坐在我身後,我感到你的體溫很高,你應當發熱了吧?
」
刺客聞聲,放下藥瓶,支起身子走到我面前:「你知道得太多,你猜我會不會S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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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猜對了,你就不能S我!」
刺客一時沒反應過來:「那你猜猜。」
「我猜你會S我。」
「猜錯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會S我,多謝好漢。」
……刺客轉過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從腰上的錦袋裡拿出顆藥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我嘴裡,然後點了我的穴位,讓我一口把那東西咽了下去。
「這是何物?」我咳嗽著,想把它嘔出來,卻是徒勞。
「是蠱。」刺客笑道,「這是子蠱,母蠱在我身上,我若S了,你也會S。」
我怒視著他,他卻絲毫不以為意:「我不S你,
你不想著S我,就不會S。」
接著,他無視我的怒火,抬手幫我解開了繩索:「罷了,過來幫我上藥吧。這是你自己所求的。」
我真想給自己兩巴掌。
「你少唬我!苗疆蠱術早已失傳……」
「隻是在中原失傳,你當然可以賭,和我做一對難兄難弟。」
我不敢賭,隻好幫他上藥。
「我先去溪邊打些水來。」
「你想跑大可直言。」
「清創口總要用水。」
「不需要,幫我把藥倒在背上便可。」
……懷著報仇的心態,我撒藥撒得十分粗暴,撒完了,沒有找到合適的布來包扎。
「你隻需把衣服撕幾片來。」
夏日本就穿得輕薄,
就一層布,撕了我穿什麼?
我站著不動,刺客卻說:「等我回去賠你便是。」
這是衣服的事嗎?
我想著措辭,卻被他直接扯開了衣襟。
目光觸及到我胸前層層的紗布,他才意識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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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燙手山芋一般松開了我,飛快轉過了頭:「抱歉……」
我攏了攏衣衫,隻慶幸他不是見色起意的禽獸。
接著,他又後知後覺地披上自己的衣服。
趁他轉過頭系衣帶的工夫,我拔腿就跑。
卻被他三兩步追上,緊緊禁錮在原地:「抱歉姑娘,失禮了,此事我會負責。恕我不能讓你離開。」
負個鬼啊?我問:「你想如何?」
「我需回到城中。」
回?
是城中人怎會不識回城的路?
我上下打量著他:「京城的鯉魚多少錢一斤?」
「姑娘……別說京城,整個中原,都是不許吃此物的。」
「也罷,暫且相信你不是西康人。」我故意詐他,因為皇家姓李,為了避諱,禁食鯉魚。
「你鬼鬼祟祟的究竟是何人?」
「這個暫時無可奉告,等到了地方姑娘便知。」
我將信將疑,連夜騎馬馱著他回了城。
離城門關閉還剩最後兩日。
在關卡處,隻見那人並不下馬,向守衛遞了樣東西。守衛見了,趕忙頷首,一副畢恭畢敬模樣,進而引來了一個儒士打扮的男人。
「下官見過……」
「此處不便作談,先回營。」那人依舊坐在我身後,
我的馬卻被兩名衛兵牽引著往前走,穿過空曠的街道,一路走到了軍營。
這時我要是再沒反應過來那就真是傻子了。
能得守衛和軍師恭敬至此、不便言明身份的人,再聯系到前段時間失蹤的淮安王,我心裡有了計較。
身後的男人率先翻身下馬,朝我伸過手,我卻徑直躍下了馬,隨即朝他行以拜禮:「草民見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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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僵住,半晌我才聽到一句:「免禮。」
「草民此前不知王爺身份,多有得罪,望王爺恕罪。」淮安王正要拉我起來。
一個身著鎧甲的男人前來:「恭迎王爺回營。」
軍營裡此起彼伏響著:「恭迎王爺回營。」
淮安王並不駐於漠北,而是常駐南疆,然而一進漠北就被刺S,人生地不熟,吃個啞巴虧。
很難讓人相信,
這些事件背後沒有人在操持。
淮安王與將士一一寒暄,被請入帳房沐浴休整。
不知為何,我也被一起推了進去。
「王爺,草民在此賠罪,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讓我走吧。」
淮安王卻說:「你我二人已坦然相待,有了肌膚之親,此事本王會給你交代。」
我長跪不起:「王爺豈非草民能夠玷汙,此前王爺乃無心之過,算不得什麼肌膚之親。草民不放在心上,王爺亦可忘卻此事。」
隻聽淮安王沉聲道:「你與本王同乘歸來,城內將士有目共睹,如若不予你名分,往後你要如何自處?」
我把頭埋得更低:「草民感念王爺善心。隻是草民向來以男兒身自居,倘若王爺不聲張,也就無有後顧之憂!」
「荒唐!豈有女兒家長期扮作男人的道理?」
「懇請王爺成全!
草民自幼父母雙亡,家中仍有兩位小妹需得照料。草民若是不擔起家長之責,兩位小妹又當如何?草民向來無有女兒家的心思,隻恨生錯了男女!」
饒是我慷慨陳情,淮安王也不曾松口。
我被暫送歸家,隨行的嬤嬤喜形於色:「恭喜姑娘,賀喜姑娘,等王爺班師回朝,便會封您為側妃。這是何等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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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氣?這福氣誰愛要便要去!
我心中憤懑,雖知道不宜遷怒他人,卻也冷了臉色。
回了小院,念真立刻向我撲來:「大姐!你許久未歸,我心慌得很,正要出去找你。」
我避重就輕跟念真講:「路上遇見些狀況,好在已經化險為夷。」
「那便好!那便好……」
安撫好了念真,我坐在自己的臥房,
身體已經相當疲憊,精神卻仍舊緊繃著。
我不想做什麼側妃。
我曾看過一個話本子:王爺新婚之夜上了戰場,三年後,他帶回一個有孕的女子……
我知道淮安王已有王妃,我不願做那奪人夫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