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營造深情人設,為什麼要發我媽媽的照片?」
謝池禮紅著眼眶解釋:「不是營銷,照片上是我S去的愛人。」
照片上,是十八歲的我。
那時他不愛我,說最討厭的就是我。
如今卻用深情 BGM 發我的照片,配文:
【S了六年的未婚妻,從此再也看不到你的臉。】
所有人都誇他痴情,羨慕我S了還被他愛著。
女兒兩腮氣鼓鼓,奶兇奶兇道:
「這就是我媽媽,她才沒有S。
「你看不到愛人的臉,就把我媽媽放到網上火化是吧?」
1
「媽媽,寶寶有事要問你。」
五歲女兒恰恰突然跑到我面前,小嘴巴潤得發紅,
一本正經道:
「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知道不?」
我微微一愣。
揉了揉她的小臉,一臉無語道:
「誰家好寶寶把媽媽當犯人審啊?
「小家伙,你太冒昧了吧?」
她扒開我的手,小大人似的板著小臉,奶兇奶兇的:
「媽媽你給寶寶嚴肅點,老實回答問題。
「你生大病了,很嚴重,怕我知道是不是?」
我神情微怔。
好奇小家伙怎麼突然問這個。
而恰恰看到我的表情,誤以為我被她拆穿了。
恰恰有著一張粉雕玉琢的臉蛋,額心一粒朱砂痣,好看得像是年畫上的奶娃娃。
她望著我,小嘴一撇,眼中水汪汪的。
「別裝了媽媽,我都知道了。」
我人都傻了。
小家伙這是知道什麼了?
難不成又是在網上學的,跟我玩起了抽象?
2
這時,她從身後拿出幾張單子,小手一拍放到桌子上。
「這些單子都是你從醫院帶回來的吧?
「你以為你把這些單子都藏在抽屜裡,我就不會發現了嗎?
「媽媽,你可太小瞧我了。」
我一看,是我昨天從醫生拿回來的檢查單。
原來小家伙是以為我生病了呀。
沒等我說話,就看到恰恰雙手叉腰,兩腮氣鼓鼓的。
「小小的姥子雖然不識字,但你也不能把我當傻子。
「這些紙,和我生病時你帶我去醫院拿回來的一模一樣。
「這麼多單子,你一定是生了很嚴重的大病。」
她說著,
長長的睫毛一顫,眼淚說來就來。
胖乎乎的小手擦了擦眼淚,崩潰地問:
「媽媽,你到底……得了什麼大病?
「快告訴寶寶吧,寶寶能承受得住……」
這小家伙哭得一抽一抽的,看得我心都要碎了。
趕緊把她抱進懷裡,溫柔哄她:
「我的寶寶呀,不哭不哭。
「你聽媽媽解釋,媽媽就是去醫院做了檢查,但醫生並沒有說媽媽生病了。」
小家伙一秒止哭,珍珠般的淚珠還懸在她的睫毛上。
「真的嗎?
「媽媽,咱倆是母女,你可不能騙我呀~」
我點了點頭,說自己沒有騙她。
3
事實上,我是因身體不適,
疼痛難耐無法工作,才去醫院檢查的。
但去的時候太晚了,有些檢查還沒做。
需要今天再去一趟。
當時醫生表情有些凝重,讓我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陪娃師小影這時來了。
因為工作原因,我聘請了小影,專門照顧陪伴恰恰。
她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性格好,愛笑,恰恰很喜歡她。
見到恰恰睫毛還是湿的,就溫柔地問她:
「發生了什麼,我們寶寶是不是剛剛哭啦?」
恰恰點點頭,表情生動地說:
「嗯吶,我剛玩了把抽象,把自己嚇哭了。」
我和小影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對小影說:「那你陪著恰恰,我要外出了。」
說著,我就開始收拾東西。
打算先去趟醫院,
再回去工作。
很奇怪,小影今天一直盯著我看。
像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突然,她問我:「虞姐,你認識影帝謝池禮嗎?
「或者說,你認識謝池禮S去的愛人嗎?」
我猛地一愣。
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麼了?」
小影拿出手機,解釋:
「謝池禮昨晚在網上發了一張S去愛人的照片,我發現和你長得好像啊。」
我垂眸,看到了照片上的自己。
思緒在一瞬間凝固。
隻覺得上面的文字很是刺目。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輕眨了下眼睛。
收回視線,淡淡一笑:
「不認識,湊巧有些像罷了。」
4
醫院等檢查結果時。
我刷短視頻打發時間,刷到了一個營銷號——
【當紅影帝謝池禮發文懷念S了六年的未婚妻,深情 BGM 配上他回復網友的那句自己最後悔的就是沒有好好愛她,真的令人感動淚目。
【有網友評論覺得眼熟,謝池禮回復網友,當初親眼看她火化。
【原以為他還沒遇到愛的人,沒想到他早已痛失所愛,狠狠意難平了……】
點開評論區,我微微一愣。
【在你離開了以後,這個世界是你的遺囑,而我是你唯一的遺物……好感動,能被謝池禮愛著的女孩一定很幸福。】
【好羨慕這個女孩,S了都還被謝池禮愛著。】
【看得出來,謝池禮真的好愛她,狠狠羨慕了。
】
【啊啊啊,讓我成為這個女孩,就算長命百歲,資產百億,吃香喝辣我也願意。】
【S丫頭命真好,S了六年了還被謝池禮愛著。】
……
我不再往下看,下翻。
沒想到,下一條就是謝池禮。
照片上,是十八歲的我。
那時我最愛謝池禮,瘋狂追求他。
可他並不愛我,說最討厭的就是我。
如今卻用深情 BGM 發我的照片,配文:
【S了六年的未婚妻,從此再也看不到你的臉。】
評論區,有同城 IP 評論:【照片很眼熟,好像前幾天見過。】
謝池禮回復:【不可能,當初我親眼看她火化的。】
另一網友評論:【你當初一定很愛她。
】
謝池禮回復:【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好好愛她。】
我沒想到,年少時求而不得的人,卻在我假S第六年說愛我。
難過?高興?
還是……諷刺?
5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我孤零零地站在那。
望著來來往往看病的行人。
大腦一片空。
迷茫,無助。
內心充滿了對命運深深的無力感。
頭疼得快要爆炸。
情緒也壓抑到了極點。
慢慢蹲下身,靠著身後的牆抱著膝蓋低聲哭了起來。
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還有恰恰……
她才五歲,
還那麼小。
突然,我聽到了恰恰的聲音。
猛然抬頭,循著聲音望去。
卻發現一旁座位上有個女生刷短視頻刷到了恰恰。
「你清高,你 1080P,你懷念S去愛人把我媽媽放在網上火化……」
聽到這句,我瞬間清醒,拿出了手機。
一打開,就看到彈窗提醒:【你關注的恰恰是個媽寶女更新了……】
這小家伙,平時就喜歡看手機刷短視頻。
也很喜歡自拍,拍視頻記錄自己每天的日常。
再讓小影幫她分享到她的賬號上。
這個小家伙目前在網上也有二十萬的粉絲了。
而且,已經開始接廣告了。
每天都會拿著她拍的視頻跟我炫耀,
讓我幫她讀下面的評論。
接到廣告後,她也會揚著下巴,傲嬌又可愛地說:
「媽媽,寶寶已經開始靠臉吃飯了,厲害吧?」
6
我點進彈窗,頁面跳轉到恰恰剛發的視頻裡。
下一秒,就看到恰恰兩腮氣鼓鼓,皺著小眉毛發脾氣:
「姨姨們,寶寶今天不玩抽象,要說一個很嚴肅的事。
「影帝謝池禮,你懷念S去愛人為什麼要發我媽媽的照片?
「我請問呢?
「你是影帝,你清高,你 1080P,你懷念S去愛人把我媽媽放在網上火化了。你多冒昧啊。」
恰恰小嘴巴潤得發紅,手指著鏡頭,奶兇奶兇地警告:
「我媽媽早上剛去上班,怎麼下午就被你水靈靈地給火化了?
「不管你是營銷深情人設還是玩抽象,
我報警了,你等著坐牢吧!」
視頻到此結束。
發布時間,兩個小時前。
我猛地一愣,立馬給小影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我立刻問她:
「小影,你們在哪兒?」
小影慢吞吞道:「虞姐,我們……在警局。
「恰恰看了營銷號發的視頻,非要說謝池禮發的照片是你,打電話報了警……
「現在警察叔叔已經傳喚了謝池禮,虞姐,要不你還是來一趟吧?」
我:「!!!」
大腦空了一瞬,下一秒脫口而出:「好,我馬上過去。」
我立馬把診斷報告裝包裡,離開醫院去警局。
7
警局。
我被警察同志帶著去等待室。
走到門口,透過玻璃我看到了謝池禮。
他微微低頭望著恰恰,額前碎發搭在眉上,從高聳的眉骨到鼻骨銜接出巧奪天工的弧度,唇瓣薄而紅,腰腹狹窄,整個人帶著疏離的高貴感。
恰恰握著小拳頭,嬰兒肥的小臉肉嘟嘟、氣鼓鼓的。
她質問謝池禮:「你營造深情人設,為什麼要發我媽媽的照片?」
謝池禮眼尾洇著一抹紅,嶙峋的喉結滾動,耐心解釋道:
「不是營銷,照片上是我S了六年的愛人。
「寶寶,或許你媽媽隻是和我愛人比較像,她不可能是你媽媽的。」
恰恰思考了兩秒,拿出平板打開了營銷號的視頻。
看完後她憤怒炸毛,奶兇奶兇道:
「這就是我媽媽,她才沒有S。
「你看不到愛人的臉,
就把我媽媽放到網上火化是吧?」
謝池禮下意識道:
「不可能,當初我親眼看她火化……」
這時——
門被突然打開。
謝池禮轉頭,與我四目相對。
他像是卡了一樣,愣在原地,神情恍惚了一瞬。
那雙狹長深情的眼中,也在這一刻生出許多種情緒。
我站在原地,沒動。
而他,緩緩站起身。
嶙峋的喉結抑制不住地滾動,氣息中帶出輕顫:
「虞理……是你嗎?」
恰恰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媽媽的名字?」
下一秒——
他突然快步走過來抱住了我。
極具侵略感的氣息撲面而來,將我包圍。
「虞理,原來真的是你。
「你沒S,真的太好了……」
可我快S了。
因為我剛剛確診了絕症。
現在是七月,而醫生判定我將於十月S亡。
腦海裡回想起醫生的話,我的胸口就窒悶得無法呼吸。
也一時忘了推開他。
8
我被謝池禮緊緊抱著,感受到他在顫抖。
耳邊,是他低啞發顫的聲音:
「虞理,你不是很愛我嗎?
「那為什麼對我這麼狠,一次都沒回來找過我?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以為你S了……」
突然,我感覺有液體滴落到了肩膀上。
我愣了一瞬。
謝池禮居然哭了。
「虞理,我好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吞了吞唾沫,語氣裡早已不見任何波瀾:
「謝先生,我不認識你,還請你先放開我。」
謝池禮再次愣住。
這時,恰恰突然像個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
「快放開我媽媽!」
她抱著謝池禮的大腿,張開嘴巴就咬了上去。
「嘶——」
謝池禮吃痛,松開了我。
恰恰擋在我面前,氣得雙手叉腰,小眉毛向上挑。
「你膽子挺大啊,在警察局還敢耍流氓欺負我媽,著急去坐牢是吧?」
說完,小家伙扭頭看向警察同志,
告狀:
「警察叔叔,他當你面耍流氓,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裡。
「別坐牢了,直接把他槍斃吧。」
警察看向我和謝池禮,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我搶在謝池禮前面開口,不帶一絲感情:
「我是虞理,但不認識謝先生,也不是他的未婚妻。
「謝先生在網上發我的照片,侵犯了我的肖像權,我要求他刪除並向我道歉。」
謝池禮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不可置信地問:
「你說……不認識我?」
9
我撒了一個謊。
謊稱自己失憶了。
記得所有人,唯獨不記得他,以及最愛他的那幾年。
謝池禮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上,表情逐漸崩裂。
「我不相信。
「虞理,你是在故意騙我對嗎?」
聲音狂顫,聽起來脆弱不堪。
而我,沒有一絲動容。
「沒有騙你,我確實沒有關於你的記憶。
「更不記得自己有多愛你。」
這句話對謝池禮衝擊很大。
他突然失控,抓著我的肩膀搖晃著,發了瘋地質問我:
「虞理,你不是最愛我了嗎?
「你是我的未婚妻,誰準你忘了我,去和別人結婚的?」
我本就頭疼難受,被他這麼一晃更是眩暈惡心。
我用盡全力才推開他,踉跄兩步。
扶住牆壁才堪堪站穩。
我沒說話,在謝池禮的眼底,看到了交織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