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悲傷,難過,憤怒……


說不出哪一種多些,哪一種少些。


 


我微微歪頭,有些疑惑地問他:


 


「謝先生,我也覺得奇怪。


 


「醫生說過,我忘記的,都是傷害我,讓我痛苦不堪的記憶。


 


「你看起來好像很愛我,可為什麼會傷害我呢?」


 


謝池禮臉色一白,突然語塞。


 


看他的表情,我知道,他想起了曾經對我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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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和謝池禮爺爺是戰友,兩人感情深厚,就給我和謝池禮定了娃娃親。


 


我父母早亡,一直跟在爺爺身邊。


 


爺爺去世後,幼小的我被送到孤兒院生活了幾年。


 


之後,我又以謝池禮娃娃親對象的身份被接到了謝家。


 


當謝池禮整個人出現在我的眼睛裡的時候,

那種來自最初心動的感覺。


 


心跳由慢到快,白皙臉上也悄然浮起了淡淡紅暈。


 


我不懂戀愛,可那一刻我卻突然明白了「一見鍾情」的真諦。


 


自此,謝池禮成了我心中的白月光。


 


從小生活在鄉下的我,面對繁華璀璨的環境,周圍光鮮亮麗的人,就像是一隻沒見過世面的小狗,默默察言觀色,學習著人類的一言一行。


 


那時的我不會打扮,又土又醜。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謝池禮的未婚妻。


 


他們笑話我,說我醜,嫌棄我是個土包子。


 


連帶著謝池禮也跟著一起笑話。


 


所以,謝池禮不喜歡我,很討厭有我這樣一個未婚妻。


 


我對謝池禮,是生理性喜歡。


 


第一眼就喜歡,難以抗拒。


 


就算他什麼都不做,

都能讓我發自內心地渴望靠近對方。


 


所以,我勇敢地站在喜歡面前,對他執著了七年。


 


情竇初開的少女藏不住喜歡,家中長輩都看出我對他的心思。


 


所以他們事事把我們安排在一起,美其名曰:培養感情。


 


謝池禮很討厭這樣的安排,為了反抗家裡,他瘋狂地交往女朋友。


 


家裡人知道後,就出面拆散。


 


長輩越是逼他,他就越是做出格的事,三天兩天就換女朋友,談過的女朋友不計其數。


 


後來——


 


所有人都知道謝家小少爺風流薄幸,從不走心,是出了名的浪蕩成性。


 


隻有他身邊的人才知道,他其實跟那些女人什麼都沒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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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就喜歡的人,怎麼會甘心隻做朋友。


 


可我在那時也意識到,喜歡他好像變成了一件錯誤的事情。


 


於是——


 


我主動找到謝爺爺,請他不要再逼謝池禮了,我不喜歡他了。


 


謝爺爺不信,他說我的眼神騙不了人。


 


那天之後,我便把那些小心翼翼和滿心喜歡都藏了起來。


 


我開始和謝池禮保持距離。不再看他、與他說話,不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大家漸漸發覺後,都說是我對謝池禮的喜歡過期了。


 


有人向我求證。


 


我藏著心思,說:強扭的瓜不甜,所以我打算換個人喜歡。


 


這話恰好被謝池禮聽到了。


 


當晚,他帶著酒氣將我堵在角落,在我耳邊漫不經心地問:


 


「虞理,不喜歡我,你想喜歡誰?」


 


那一刻,

我心跳得幾乎要炸了。


 


我極力按捺住,口不對心地說:


 


「反正就是不喜歡你了。」


 


他卻不願意了,失控地吻了我。


 


漆暗的眸子緊鎖著我,嗓音低啞又強勢:


 


「不許,我要你繼續喜歡我。」


 


當時我並不知道,謝池禮遇到了一個真心喜歡的女孩,可那個女孩不喜歡他,嫌他談過很多女朋友,嫌棄他髒。


 


謝池禮一時憤怒,所以故意刺激她,在她面前吻我……


 


可憐我那時真的以為我多年的喜歡,終於迎來了一場春雨。


 


謝池禮,也有一點點喜歡我了。


 


所以,我懷揣著滿心喜歡跟他去了酒店。


 


可第二天早上,那女生卻哭著給他打電話,說自己喜歡上了他。


 


謝池禮高興壞了,

穿上衣服丟下我就走了。


 


他們,在一起了。


 


令人沒想到的是,我們一起進酒店時被人看見拍照了。


 


那天,所有人都在。


 


有人拿著照片問是不是我和謝池禮。


 


謝池禮怕他的新女友誤會,否認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被別人睡了,問我那個人是誰。


 


他們嗤笑,說我以前那麼喜歡謝池禮,轉頭就跟別人去酒店開房。


 


我無助地看向謝池禮,他卻視而不見。


 


難堪離場時,卻再次被謝池禮刺了一刀……


 


他警告我,讓我不許把真相說出來。


 


不許讓別人知道我跟他睡了,更不能讓他喜歡的女孩知道,他的第一次給了我。


 


難言的屈辱感讓我止不住地流眼淚,嗓子裡酸澀滿脹,

沒忍住說了句:


 


「可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謝池禮沉默了幾秒,遞給我一張卡。


 


他說:「你情我願的事情,別搞得那麼難看。


 


「你若在意那層膜,就去醫院補一個。」


 


那一刻,謝池禮SS了我對他七年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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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轉時,我聽到謝池禮說:


 


「當初我對你愛而不自知,確實做了過分的事傷害了你。


 


「可你走後,我就認清了對你的感情……」


 


我突然截過他的話,眼底再不見任何情緒:


 


「你傷害過我,那就不配愛我。


 


「我忘記了你,你又憑什麼責怪我?」


 


謝池禮望著我,眸裡晃動著幾乎快要破碎的光亮。


 


像是花了好長時間才找到發聲的地方,

聲音生澀沙啞:


 


「虞理,對不起……


 


「可我是真的愛上了你……」


 


恰恰這個小媽寶女翻了個白眼,一針見血三連問:


 


「對不起有用的話,要警察幹什麼?


 


「一句道歉就能讓你對我媽媽的傷害都消失不見嗎?


 


「你的顏值是拿智商換的嗎?」


 


謝池禮被懟得啞口無言。


 


二十分鍾後。


 


我牽著恰恰,和小影走出了警局。


 


我頭疼暈眩得厲害,就讓小影開車。


 


恰恰表情生動,奶呼呼地向我求表揚:


 


「媽媽,寶寶剛才把那個男人教育得一愣一愣的,是不是很厲害呀?」


 


從確診絕症到現在,我的胸口被各種情緒堵到無法喘息。


 


望著眼前可愛的女兒,我跳動的心髒凝滯住,猶如被細密的針刺滿。


 


我飛快眨了幾下眼,壓下不停上湧的酸澀,點點頭。


 


「嗯,寶寶表現得超級棒。」


 


被誇獎的寶寶揚著下巴,笑得彎起眼睛,驕傲道:


 


「我可是天下第一媽寶女,當然很棒呀。」


 


她抱著我撒嬌,幸福地說道:「寶寶我啊,最愛媽媽啦。


 


「寶寶會和媽媽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我抱著小家伙,眼淚傾瀉而下。


 


我的寶寶啊,媽媽也很愛你。


 


可是媽媽被S神標記了。


 


媽媽,很快就要離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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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曉這世上無鬼神,卻在今夜望著那張絕症診斷單求遍了所有神佛。


 


我寄希望於神明,希望診斷結果是誤診。


 


可神明沒有顯靈。


 


我去了另一家醫院,診斷結果一模一樣。


 


腦癌,晚期,癌細胞已轉移……


 


我在醫院裡坐了一整天。


 


絕望,悲涼,又無能為力。


 


我好不容易縫補好了破破爛爛的自己,有了精神寄託,可愛的女兒,充實美好的生活……


 


我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命運總是不站在我這邊?


 


下午四點,我調整情緒去了公司。


 


寫了份辭職報告,連同我的癌症診斷書一同遞交給了上司。


 


順利辭職,我收拾好工位回了家。


 


恰恰睜著烏黑漂亮的大眼睛,

一臉驚訝:


 


「媽媽,你不會把你老板給炒了吧?」


 


我捏了下她的小鼻子,故意逗她:


 


「猜對了,但沒有獎勵哦。


 


「媽媽以後不上班了,寶寶能不能養媽媽呀?」


 


恰恰緋紅著小臉,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胸脯:「沒問題,包在寶寶身上吧!」


 


十分鍾後。


 


小影單獨找到我,對我說恰恰被網暴了。


 


14


 


起因是恰恰發的那條視頻登上了熱搜。


 


謝池禮的粉絲認為是背後有人教她,讓她蹭謝池禮的熱度。


 


而謝池禮刪了那條動態,但沒在網上做出任何解釋。


 


不明真相的粉絲就以為謝池禮刪照片是因為恰恰。


 


於是,她們在網上,恰恰的賬號下,粉絲群裡,瘋狂謾罵恰恰。


 


我點開評論區,

入目便是各種汙言穢語。


 


【我服了,真是想火想瘋了,誰的流量都敢蹭。】


 


【人家懷念S去愛人,你說那是你媽,你是什麼品種的孤兒啊?】


 


【這小孩這麼小,背後必有高人指點,一看就是利用小孩撈金,賺自己的棺材錢。】


 


【蹭你媽蹭啊,等我今天就把你家祖墳挖了。】


 


【S小孩的家長是誰啊,蹭熱度冒充S人,你今晚必S。】


 


……


 


我沒有關閉評論區,而是叫來恰恰。


 


恰恰抱著一隻紅色的玩偶豬,邁著小短腿噠噠地跑了過來。


 


「媽媽,寶寶來啦。」


 


我 rua 了 rua 她肉嘟嘟的小臉,溫柔地問:


 


「你不是一直想跟媽媽一起拍視頻,分享給網上的姨姨嗎?


 


「媽媽之前拒絕了你,那今天邀請你和我一起拍,可以嗎?」


 


恰恰喜歡拍照,喜歡分享自己的日常。


 


她曾不止一次讓我跟她一起拍照,都被我拒絕了。


 


小家伙一聽,漂亮的大眼睛閃亮閃亮的,別提多開心了。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


 


「那寶寶能抱著男神和媽媽一起拍嗎?」


 


我愣了一瞬,指著她懷裡的玩偶豬說:


 


「你男神,不會是這隻小豬吧?」


 


恰恰小嘴巴潤的發紅,奶呼呼地哼了聲:


 


「媽媽,我不是說了嗎,他不是豬,他是我男神 GG 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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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恰恰拍了一條視頻發到了賬號上。


 


無美顏,

無濾鏡,更沒有任何配文解釋。


 


短短十分鍾,評論區就多了上百條評論。


 


【???我靠,這誰?】


 


【我剛準備罵,結果看到視頻傻眼了。這特麼和照片也太像了吧,難怪小孩會認錯人啊!】


 


【如果不是謝池禮說親眼看未婚妻火化,我真的會以為這就是同一個人。】


 


【你們這群粉絲真該S啊。孩子在網上看到媽媽照片,還被人說媽媽S了,小家伙保護媽媽卻被人網罵全家……】


 


【此刻一個剛剛罵過的小女孩輕輕地碎了,我立馬跪下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看著網上風向變了,我沒再繼續看。


 


恰恰平時很喜歡在粉絲群裡發語音聊天,但現在群裡一片烏煙瘴氣。


 


我就隨口編了個理由,把粉絲群解散了。


 


晚上。


 


恰恰鬧得有點晚。


 


把她哄睡後。


 


我壓抑著,坐在客廳崩潰地哭了一夜。


 


小影來時,恰恰還沒醒。


 


她碰掉了我放在玄關處的包,醫院診斷書掉落,被她看到了。


 


「癌症晚期?


 


「虞姐,你怎麼會……」


 


崩塌一樣的衝擊裡,熬過最初的銳痛之後,我說不出現在是什麼感覺。


 


絕望,遺憾,平靜,還有種深埋骨髓的悲傷。


 


嘴角輕輕扯動,艱澀又悲哀地說:


 


「是啊,我確診了癌症晚期。


 


「醫生說,我活不過十月份……」


 


小影僵在原地,

局促又無措,快要哭了。


 


「你說過,你沒有親人,那恰恰……


 


「恰恰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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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恰恰,酸澀和心疼劇烈地高漲起來。


 


眼眶被熱脹的東西填滿,掙扎著要流出來。


 


可下一秒——


 


我的鼻腔裡先有什麼液體流了出來。


 


是血。


 


鮮紅的血滴落,在地板上綻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我連忙抽出紙巾擦拭。


 


血卻怎麼都止不住。


 


突然,我聽到一聲稚嫩的驚呼聲:


 


「媽媽!


 


「你怎麼流血了呀媽媽?」


 


我猛然轉頭,就看到小家伙穿著卡通睡衣,滿臉驚懼地向我跑來。


 


她被嚇到了,

一下子哭了起來。


 


「媽媽,你流了好多血,你生大病了嗎?


 


「小影姐姐,你快點叫救護車。」


 


我立刻出聲制止:「不用,小影你先看好恰恰,我去處理一下。」


 


說完,我又安撫驚慌無措的恰恰:


 


「寶寶不哭,媽媽沒事的。」


 


十分鍾後。


 


恰恰驚魂未定,趴在我的懷裡,眼中顫著破碎的淚意。


 


「媽媽,你真的沒有生大病嗎?


 


「你剛才流了好多血,我好怕你會突然S掉啊。」


 


我咽了咽喉嚨,搖搖頭:


 


「沒有,媽媽沒有生大病哦,也不會離開你的。」


 


謊話說出來,就忍不住心絞痛。


 


可我不忍告訴恰恰,她的媽媽會在不久後S掉。


 


這對五歲的她來說,

真的太殘忍了。


 


我說不出口……


 


17


 


既然醫生判定我活不到十月。


 


那我就做好所有準備,去迎接自己必S的結局。


 


我去了律所,擬定了遺囑。


 


有家科技公司研發了一款仿真機器人,可以根據人的外觀定制,溫控芯片讓體溫穩定在 36—37 攝氏度,皮膚觸感逼真。


 


擁有強大的 AI 智能芯片,錄入真人各項數據,可達到與真人 80% 的仿真程度。


 


我打算根據自己私人定制一款仿真機器人。


 


等我走後,可以讓仿真機器人以媽媽的身份陪在恰恰身邊。


 


於是,我去了這家科技公司。


 


籤了合同,交了預付金。


 


臨走時,我遇到了謝池禮。


 


這才知道,這家科技公司是他朋友的。


 


謝池禮氣質冷矜,鼻梁上架著細細的銀絲框眼鏡,那雙看什麼都深情的眼睛,此刻正對上我的目光。


 


以前,我對上他深情的眼神總是招架不住,臉紅心跳。


 


現在,我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啞聲道:


 


「虞理,別走。


 


「我們談談……好嗎?」


 


我眼底沒有一絲情緒,淡漠道: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他雙手緊緊抓著我的手腕,壓抑著情緒,急促道:


 


「虞理,你離開後,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早就對你產生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