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靈魂經歷過自由,稍有不慎,就會從嘴裡眼裡跑出來。


後「我會施壓,讓顧惟小兒處理掉那姑娘。盈兒,莫要任性,爹爹已經失去了你的母親,不能再失去你。」


 


續父親意味深長地叮囑我。


 


內06


 


容第二日是王朝的祈福日,各家前往寺廟燒香祈福,也是女兒家難得可以出門的日子。


 


請換作往年,顧惟是一定會陪我一同前往的。


 


到可這一次,我收拾好東西時,小廝急急忙忙來報,說是世子已經和小娘出發了。


 


宮姑母這兩日本就在寺院祈福,眼下府裡竟是隻餘下我一人。


 


種真真可笑,數日之前,顧惟還在握著我手,真心實意地說著「她隻是一個婢女,陪你說說話解悶。」


 


號收回思緒,我隻令小廝另請了車馬,帶著抱夏向城外駛去。


 


胡隻是那時車馬裡的我並不知曉,

往日到靜平寺的道路裡來了伙賊人,官兵正在緝拿,今日去靜平寺的人家都換了道路。


 


巴顧惟知道此事,他隻是忘記了我每年祈福日,都要去為阿娘點香。


 


山賊包圍住馬車,車夫倒在路旁血流成河,幾個賊眉鼠眼的男子一步步向我走來。


 


士我握緊剛剛從頭上抽下的金釵,將抱夏拉到身後。


 


看努力鎮定下來,「我是丞相府的人,若你們放過我,丞相府自有金銀奉上,你們所需之物也盡管開口。」


 


男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小娘子,我們兄弟可用不上什麼金銀,倒是你跟你那婢女,嘿嘿……」


 


他們加快了速度。


 


與其被他們折磨致S,不如……


 


「嗖——嗖——嗖——」


 


一連三箭,

三位山賊倒在我面前。


 


「你是哪家的姑娘?昨日才告知過各家祈福日不得從此路過,你還不帶侍衛,不要命了?」


 


我靠在翻倒的馬車上,怔怔看著騎馬飛身而下的男兒。


 


劍眉星目,身著勁裝,上方的三顆扣子散開著,裸露出小半肌膚,格外瀟灑。


 


危險解除,我才發現自己腿都是軟的,站都站不起來。


 


「我是三皇子王雍。」他上下打量我兩眼,嘆了口氣,禮貌的捏著我後領將我放到一旁,才把馬車扶起來。「真嚇壞了?我沒罵你。」


 


我扶著樹,勉強站起:「臣女林盈,謝三殿下救命之恩。」


 


聲音嘶啞,幾近哽咽。


 


然後我看見他挑眉一笑。「林盈?那個喜歡古籍的姑娘?你不是嫁給了顧惟嗎?他人呢,就放著你一個姑娘家自己出來,連個侍衛都不派?

我記得他知道這邊有山匪的。」


 


「上馬車,我送你去靜平寺。」


 


那一瞬間,我心中對顧惟最後剩的那一絲絲情分也消失不見。


 


這種生S關頭,保護住我的人,並不是曾經發誓要同我白頭到老的夫婿,相反,他還是我陷入危險的源頭。


 


恐懼後驟然放松心弦,眼淚便忍不住從眼眶滾落。


 


原先的馬被SS,現在拉車的換成了王雍的坐騎。


 


他蹲在前面有商有量:「你看啊,我們這兒三個人,你不拉車總不能讓人家姑娘走著過去吧。」


 


「哎哎,你別尥蹶子,踹傷了以後你沒點心吃。」


 


他扭頭看我,「林盈,別哭,你有沒有糕點哄哄這破馬,不然咱仨可就要步行了,等到靜平寺天都黑了。」


 


我看著搞怪的一人一馬,抹去眼淚,噗嗤一聲笑出了,

從抱夏拿來的包裹裡捻出糕點,小心拿著喂過去,試著輕輕摸了摸馬鼻。


 


被蹭了一臉灰,但,怦怦直跳的心髒,詭異地放松下來,已經安全了。


 


王雍一笑,拍了拍我,「別哭了嘛,我不擅長哄小姑娘,來,上車。」


 


07


 


王雍送我到靜平寺,一路上,跟我講了很多地方的風土人情。


 


我越聽越興奮,問了他許多問題。


 


到靜平寺時,忍不住感慨。


 


「真好啊,可以親自去走走看看世間風景,書上所說雖多,也總是難免偏頗。」


 


我見他似是有話要說,便停下腳步等他,卻正好撞見逛了一圈出來的阿蠻。


 


自那日宮宴回府的爭執過後,顧惟火速上官府將阿蠻登記為妾室。


 


眼下看見我,她不再是當初那副「天下女子都是嬌妻」的架勢,

而是趾高氣揚的看著我。


 


「顧郎替我買水去了,怕我中暑,還特意讓我在此等他,他可真是貼心。」


 


我點點頭:「對,以前他都是花銀子讓我進客房歇著的。」


 


旁邊的王雍忍不住笑:「大熱天站太陽底下等,確定不是覺得你中暑太慢?」


 


阿蠻氣得臉都紅了。


 


「我告訴你林盈,感情裡不被愛的才是妾室!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有臉站著正室的位置不走呢!」


 


我又點點頭。


 


「你說得對,可惜顧惟不同意跟我和離,你若是能說服他,我馬上就走。」


 


垃圾沒必要爭搶不休。


 


也許父親談話過後我確實想過就這樣吧,我當了那麼多年安分守己的世家女,再忍忍也無所謂,就像父親說的,天下哪家男兒不納妾?


 


本來,我也隻是想要個相敬如賓的丈夫平平安安過一生就夠了。


 


但憑什麼呢?


 


我沒求著顧惟發誓吧。


 


他背信棄義,想愛就愛想走就走,說納妾就納妾,因為我拆穿了他的真面目,所以打算用山匪給我長個記性?


 


生S一線的時候,我忽然就好不甘心。


 


我曾那麼想去見見古詩裡的風景,那麼想親眼看看書中記載真假,如今困局後宅,還要一再忍讓。


 


這樣的平安到老,又……有幾分意思。


 


顧惟剛好回來,隻聽見我最後一句話。


 


面無表情摔了水,狠狠掐住我手腕:「我告訴你林盈,你生是我顧惟的妻,就算是S,你墓碑上也要刻著顧林氏!」


 


我覺得手腕要斷了。


 


一把折扇,狠狠敲上顧惟的手,解放了我。


 


我手腕上已經是一圈淤青。


 


「丞相為國鞠躬盡瘁,世子在這裡欺負人家女兒,不太合適吧。」


 


王雍將我護在身後。


 


我一時有些怔愣。


 


少年失母,曾經也有個少年在有人欺負我時將我護住。


 


如今,那個少年面目猙獰,再不似當初。


 


王雍護著我離開。


 


「你若是打定主意要和離,我可以幫你,丫的,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


 


他怒不可遏。


 


「為什麼幫我?」我問他。


 


「三皇子最是放蕩不羈,今日為何願意一而再再而三救我?」


 


他沉默片刻,隻說,「我見過你送給母後的詩集,這是第一次見你。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一起去遊山玩水,這個世界的景色,還是很美的。」


 


08


 


從靜平寺回去後,

我同父親提了和離的事情,態度堅決。


 


父親沉默了很久,見我手腕上的傷痕,還是同意了。


 


他親自進了一趟宮,為我求來了和離的聖旨。


 


三皇子也出了不少力。


 


他讓皇帝打心底裡覺得,趁著丞相府嫡女還沒有子嗣,早早讓兩方割離開是好事。


 


這期間,顧惟還上過門。


 


隻是聖旨下了,他的拒絕和懺悔也沒了意義。


 


09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中秋。


 


夜宴上,多少世家女子想一展風姿。這樣大型的宴席,若是能博個美名得皇後稱贊,日後婚嫁便是不愁了。


 


阿蠻也來了,大約是想為抬她做妻造勢,倒是不知顧惟是如何說服姑母同意帶她出來的。


 


但同我無關了。


 


宴席過半,

到了貴女們各展風採的時候。


 


皇後娘娘出身書香世家,闲來最愛吟詩作賦,宴席上便要以「月」為詩眼,請各家女子作詩。


 


這是我不擅長的,前世今生學了太多名家詩篇,聽見題眼後,我第一反應總是去做名句填空,早年因此險些得了才女贊譽。


 


我不想搶旁人才思,索性直接言明這些詩句皆是我從古籍中習讀而來,並非我所創作,後來京中人多知曉,丞相嫡女喜書,不善詩詞。


 


皇後娘娘本意並非刁難,以月為題也算是歷年傳統,當即就有幾位才思敏捷的姑娘脫口成詩,引來一片贊譽。


 


我見阿蠻躍躍欲試,便知她是想踩著前面人的名聲一展風採。


 


果真,阿蠻起身狂妄道:「諸位姐妹才情雖好,可一味傷春悲秋還是落了下乘,不如聽我一句。」


 


我倒想聽聽她有何高見。


 


隻是——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她是想博得眾人贊譽的。


 


我的救命恩人、三皇子王雍冷笑一聲:「這位姑娘倒是有趣,母後命大家作詩,你這詩,好是好,那可是你自己作的?」


 


阿蠻高昂著頭,大概是覺得這個世界並未蘇軾,抄襲也說得理直氣壯:「那是自然,臣女還能將完整詩篇書寫出來。」


 


她太自信,未曾注意到高位之上,帝後陰沉的臉。


 


也不曾注意過,這場中一瞬僵化的氣氛後,各方望向她的嘲弄了然。


 


這個世界沒有李白蘇軾等等名家,但有過很多穿越者,有過一個活到現在的我。


 


我曾將腦海中所有名家詩篇整理成冊,隻說是在古籍中翻閱而來,

將它交給了皇後。


 


王雍大笑:「那你可知,丞相府的林小姐第一次赴中秋宴,便說過此詩?《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是啊,以月為題眼,進行過很多次宴會,蘇軾的詩篇,也有很多人在這個場合念出來了,有男有女,大多下場慘烈。


 


也正因此,此詩在京城並未流通。


 


阿蠻驚得站不住,恐慌望向我,她大概從未想過,我竟也會是一個穿越女。


 


她還在試圖狡辯:「也許隻是我恰好和林小姐有了相同的想法,憑什麼覺得是我抄襲!你們有什麼證據!」


 


我放下茶盞,一笑:「阿蠻姑娘,我從未說過這詩是我所做,東坡居士的詩篇,我可沒那個臉面貿然頂替。」


 


「至於你是否是抄襲,再作幾篇不就分明了?畢竟,阿蠻姑娘在江南一帶,也是素有才名啊。


 


阿蠻果然是不到黃河不S心。


 


「月出驚山鳥……」


 


「時鳴春澗中。」


 


「明月松間照……」


 


「清泉石上流。」


 


「……」


 


她一言我一語,下句速度我永遠比她快。


 


最後,她說:「回樂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我沒開口,陛下已經將杯盞砸碎在地。


 


邊塞詩,不適合在一個盛世王朝的中秋佳宴上來說。


 


我隻是笑盈盈俯身行禮。


 


「皇後娘娘,這些詩句,臣女所獻詩集上具有,皆是古籍中、亦或當地人口口相傳而來。」


 


陛下臉色陰沉,隻說:「大殿之上,盜用他人詩句,

咒我朝徵戰不休,拉出去,杖三十,遊街示眾。」


 


侍衛去拖她的時候,阿蠻瘋狂掙扎,尖聲叫喊:「那些詩全是我抄的,我是幾千年後的穿越者,是妖女!」


 


她指著我:「她會知道這些詩,她也是妖女!你們也該把她抓起來燒S!」


 


我未曾答話,隻是恰到好處流露出迷茫:「什麼穿越?古籍浩如煙海,記載詩句無數,我也不過是涉獵一二,阿蠻姑娘所言,我倒是不懂。」


 


三皇子輕笑:「林丞相盡忠職守,獨女更是京中女子表率,豈容你如此信口雌黃?拉下去,莫要影響了宴席。」


 


侍衛得令,即刻動手。


 


阿蠻恐懼地將目光投向顧惟,三十杖,她會S的。


 


「顧郎,顧郎你救救我!」


 


顧惟冷冷看她一眼,直至阿蠻被強行拖出去,也是一言不發。


 


9


 


國公府倒了。


 


府裡被搜出來了幾身甲胄,陛下大怒。


 


其實定國公畢竟是武將,家裡有一兩身甲胄也還算正常,隻是——


 


宮宴醜聞,本就消耗了不少陛下對定國公府的情分,中秋宴上阿蠻最後的求救,成了壓S駱駝的稻草。


 


削爵下獄一條龍,一個家族,就這麼倒了。


 


我最後去看阿蠻的時候,她奄奄一息幾乎斷氣:「你、你贏了,我也沒輸!哈哈哈,我也沒輸!」


 


我隻覺得好奇:「為了一個垃圾搭上性命,你是覺得自己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你大概不知道吧,顧惟當初對你的打算,就是去母留子。」


 


如果顧惟隻是納妾,坦坦蕩蕩說他要納阿蠻入府,我都不會這麼看不起他。


 


哪怕是受限於朝代,無謀苟合也不是什麼好聽話,

隻是世人對女子更為苛刻而已。


 


顧惟被行刑前,妄圖讓人帶話見我一面,我也去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


 


「盈盈,若有來生,我絕不負……」


 


這種臨S前的深情,聽著倒真像是詛咒。


 


「那還是別了,聽著怪晦氣的。」


 


10


 


皇帝念在定國公曾經於國有功,隻處置了男子,一應家眷各自離開,不再追究。


 


行刑結束的那個晚上,月色皎潔,一張信紙飄到我書案上,要我出門。


 


熟悉的字跡,我推開門張望。


 


王雍正坐在我閨房的屋頂上,見我看見他,就一把將我拽了上去。


 


他分了我一壇桃花笑。


 


月色皎潔,映照在他側臉上,明明暗暗像一幅畫,我忽然很想用畫紙記錄下來。


 


他看著我笑。


 


「我不會長留京城,眼下打算一路向北,去大漠。你呢,可要與我同行?去看看這世間風景。」


 


「這不合禮數。」


 


即使有皇帝下旨,讓我不必青燈古佛孤寂度日,但這世道的枷鎖仍在我身上,從幼時的學習中幾乎與我融為一體。


 


有時候我還是羨慕阿蠻的,不是胎穿,沒受過這裡的教育,還可以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


 


「禮數?你是丞相嫡女是世子妃是京中女眷榜樣,那你可還記得你自己是誰?」


 


王雍握住我手,目光坦蕩,認真問我。


 


「說真的,這裡的規矩確實挺多,天子腳下,步步謹慎,一步錯,搭上的就是一府性命。」


 


我知道他再說定國公府,他負責監邢,感觸自是比我更深。


 


「但外面的天地,

外面的山水,它們一直站在那裡,不因任何的限制而變。我覺得,你也是想去看看的。」


 


我沉默地看著他。


 


我是誰?


 


我是丞相嫡女,是昔日的世子妃,是……


 


可那都隻是身份。


 


我是林盈。


 


上輩子一個喜歡遊山玩水的中文系學生,一場意外誤打誤撞來到一個規矩森嚴的世界,見證了太多穿越者的S亡,不得不小心謹慎。


 


用這裡的規矩,一點點束縛了那顆向往自由的心,隻是為了活著。


 


就,這樣的行屍走肉,也挺無趣的。


 


我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好啊。」


 


走南闖北,遊山玩水,看看外面的天地而非拘泥於後宅,這,才是我最初的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