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開始整理遺物,對著錄像機,把裝扮成姐姐的道具,一件一件地收起來。
就在我做好和裴司璟告別的那天。
姐姐一身吻痕地出現在他的辦公室:
「當初我不過是假S去了國外,現在我回來了,作為替身的你自然應該讓位。」
我溫順低眉,把求婚戒指壓在了絕症診斷書上,準備安靜地離開。
1
昨天是林見月的忌日,裴司璟要求我穿了件紅裙子。
他把我壓在門後,動情地親吻我的頸窩,留下一串湿熱的吻:
「月月,我好想你。」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對著我喊姐姐的名字,但可能是這次的吻太燙,桎梏在腰間的手太緊。
我實在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吟。
感受到我的僵硬,裴司璟不悅地捂住我的眼睛,發狠地啃咬起我的肩頭。
我知道,眼睛是我最不像姐姐的地方。
往常的今天我都不會招惹他,但想到我包裡的檢測報告,我還是輕輕地拉下了裴司璟的手:
「阿璟,今天我……」
「今天你是月月。」裴司璟神色冷淡,一字一句地重復道。
真好笑,我明明能感受到他動作的情動,但是他的眼睛,卻不愛我分毫。
「我做了三年的林見月,今天能不能讓我做一次林見霜,我……」
「無趣。」
回應我的是裴司璟毫不留情地起身離開的背影。
直到確定裴司璟的車啟動離開,我終於忍不住撲向洗手池。
嘔出一口鮮血。
抬頭對上鏡中蒼白的臉,我苦笑一聲,架起錄像機。
沒關系,我也無趣不了多久了:
【阿璟,我快S了……】
這是我第一次嘔血,我大概是真的沒多少時間了。
裴司璟,林見月S的第四年,林見霜也要S了。
2
我和裴司璟糾纏了三年。
而我偷偷喜歡他,已經快十年了。
盡管他是我姐姐林見月的男朋友。
其實我和林見月沒什麼很像的地方。
父母離異後,她跟著浪漫多金的藝術家爸爸,被養得明媚耀眼。
而媽媽性格偏激易怒,崇尚棍棒教育,在她身邊長大的我敏感沉默,總是喜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裴司璟總能在我躲在角落發呆的時候找到我,
給我遞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
「你是月月的妹妹,那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是要照顧好你的。」
十幾歲的裴司璟溫柔矜貴,俯身對著我笑的時候,就好像我這株生長在陰暗角落裡的不知名植物,終於照到了陽光。
我可恥地對他心動了。
本來以為這份覬覦我會一直藏在心底。
直到林見月因為腎衰竭去世,S在了裴司璟最愛她的那一年。
從此,裴司璟性情大變,他把我當成林見月的替身,強硬地圈養在了身邊。
我曾以為就算是替身也好,至少我能陪在裴司璟身邊。
但我忘了,從小我就運氣不太好,就在上周,我也被確診了腎病綜合徵。
我從林見月那裡撿漏來的一點愛意,終究是要失去的。
3
這一晚裴司璟沒有回來。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突然接到裴司璟助理的電話:
「顧總胃病犯了。」
這是要我煮粥送過去的意思。
林見月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裴司璟都在用酒精麻痺自己,甚至因為胃出血去了好幾次醫院。
我用藥膳食補了許久,才慢慢調養好他的身體。
還記得我第一次磕磕絆絆地煲湯給裴司璟送過去的時候。
裴司璟難得柔和了眉眼,擁住我低嘆:
「還好我有霜霜。」
從小我就很容易滿足,所以裴司璟偶爾對我施舍一丁點溫情。
都會讓我對陪他身邊這件事,甘之如飴。
更何況,林見月從不進廚房,所以每次為裴司璟下廚的時候,我都會偷偷覺得,這個時刻陪在裴司璟身邊的人是我自己,是林見霜。
這大概是我為數不多的貪心。
但是想到今天我應該去醫院復診,我還是遲疑了一下:
「我今天有點事,你先給他點一份養胃粥,晚點我會……」
「陸小姐。」李助理的聲音帶著一點調侃的笑意,「昨晚顧總去看了戒指。他說想喝粥的意思是,他想見你。」
裴司璟……想見我?
以往因為林見月的事情惹到裴司璟生氣,裴司璟是不會哄我的。
這還是第一次,裴司璟給了我一個臺階。
我突然間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都說將S之人會不顧一切地抓住浮木。
我也想在臨S之前,得到一點裴司璟的真心。
4
紅裙子,長卷發,這是林見月最喜歡的裝扮。
等我意識到我又一次不自覺地扮成林見月的樣子時,
我已經提著粥出現在裴司璟的辦公室。
「顧總還在開會。」
李助理倒了一杯熱茶後,貼心地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我扶起電腦桌上被倒扣起來的相框,裡面的合影已經不見了,那本來是裴司璟和林見月的合影。
再聯想到裴司璟去看了戒指,我的內心不由得多了幾分竊喜。
或許,裴司璟已經準備好了和過去告別。
努力了三年,我是不是可以向他奢求一點獨屬於林見霜的溫暖呢?
直到我看到被塞在文件夾裡的戒指盒。
打開後,碩大的粉鑽折射出炫目的光。
「沒想到這麼久了,阿璟還記得我最喜歡粉鑽。」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錯愕地抬起頭。
等看清靠在休息室門口的人時,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冰冷下去。
林見月一副剛睡醒的模樣,長發散亂地披著,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白襯衣。
我認出那是裴司璟的襯衣,是我親手熨的。
「林見月?」我幹澀地開口,「姐姐……」
「好久不見,我回來了,霜霜。」
林見月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遍,最後嘲諷地笑笑:
「霜霜,紅色不適合你。」
原來,琉璃易碎夢易醒。
5
我忽然想起來,最開始的時候。
我們不是這樣的。
林見月去世後,裴司璟消沉。
而我還是循規蹈矩地完成了最後一年學業,接到了滿意的 OFFER,和室友們出去慶祝。
幾杯酒下肚,室友喊男友來接。
誰知道她男友還帶了朋友,
自告奮勇地說送我回去,卻對著酒醉的我上下起手。
我沒辦法,無助之間撥通了裴司璟的電話。
但我忘了,那晚我穿了件紅裙子,绾起頭發化著淡妝的側臉,像極了林見月。
那是裴司璟第一次對著我失控。
我暗戀了七年的人,把我桎梏在懷裡,灼熱的淚燙在我頸間。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我,祈求我不要離開他。
大概那個時候我就病了。
我自願成為林見月的替身,畢竟替身也好,隻要能陪在裴司璟身邊。
可是第二天,裴司璟卻眼神冷漠地看著我:
「月月說得對,你果然心機深沉。」
我才知道,林見月留給裴司璟的遺書上一字一句地寫滿了對我的控訴:
【林見霜拿走了我所在意的一切,我真的很害怕,
等我S了,連阿璟都是她的了……】
「我沒有,她在撒謊,明明是……」我試圖解釋。
「月月已經S了,你還要繼續誣賴她麼?」
裴司璟掐住我的下巴,眼神瘋魔:
「既然你那麼喜歡搶月月的東西,你就留在這裡,成為月月吧。」
我被裴司璟關在了家裡,他替我拒絕了 OFFER,給我穿上林見月的衣服,讓我模仿林見月的一舉一動。
他在我身上發泄失去林見月的懊悔和遺憾。
可如今,林見月回來了。
而我卻快S了。
6
林見月對自己的S而復生沒有過多解釋,無非就是裴司璟向她求婚的時候,她還沒有做好結婚的準備。
「你知道的,
阿璟很難纏,這是最好的辦法。」
她像極了爸爸,追求自由的時候可以放棄一切。
「但好在阿璟沒有忘了我,三年不見,他昨晚有點失控了。」
林見月不經意地整理了一下襯衣的領口,露出幾點斑駁的吻痕。
我突然覺得有點惡心。
在我拿著絕症診斷書對著水池嘔血的時候,裴司璟和林見月在我親手布置的休息室裡纏綿。
「忘了說了,這三年辛苦你照顧阿璟了。」
隻是憑什麼,明明是林見月先放棄的裴司璟,現在她回頭又想要了,我就要讓呢?
我壓下腹部的不適,神情冷漠。
「我和阿璟之間的事情,要辛苦也是他來說。你有什麼立場呢,假S的前女友嗎?」
「林見霜,你搞清楚你隻是我的替身。」林見月臉上劃過一絲惱怒,
下意識地就想伸手。
「林見月。」
裴司璟厲聲喝道,他大步走過來,橫在我和林見月之間。
我怔愣地看著裴司璟的背影,這還是第一次,我和林見月之間,他選擇以保護的姿態把我放在身後:
「李助已經聯系警局找到了你的錢包證件,你可以從我辦公室搬出去了。」
「阿璟,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林見月紅了眼眶,委屈地看著裴司璟。
裴司璟沒有再看她,拿起那枚粉鑽戒指,套在了我的右手中指上。
「我和霜霜明天結婚,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來喝杯喜酒。」
林見月的雙眸湧上水霧,她咬唇看著裴司璟,最後倔強地轉身離去:
「我不會祝福你們的。」
「疼。」
我握住裴司璟不自覺收緊的手,
他直直地看著林見月的背影,並未察覺我的手腕已經被捏出了青紫的痕跡。
「對不起,霜霜。」裴司璟仿若大夢初醒般松開手,他的眼神在粉鑽戒指上遲疑。
「沒關系,我知道你剛剛隻是氣姐姐在騙你。結婚什麼的,我就當你開玩笑了。」
我故作輕松地笑笑,想取下戒指。
裴司璟卻一把攏住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
「不是開玩笑,我說明天結婚,是作數的。」
7
盡管知道裴司璟說想和我結婚,隻是想要報復林見月,讓林見月同樣嘗一嘗愛而不得的痛罷了。
可就是這樣,我在試穿婚紗時,還是清醒地沉淪了。
「對不起,霜霜,隻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很倉促。」
裴司璟從身後擁住我,水晶燈的光影打在他深邃的眉眼間,
無端顯得很深情。
「好看嗎?」
「我的霜霜自然是最好看的。」
「那我們拍張照吧?」
我舉起手機,把臉貼近裴司璟。
裴司璟卻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別過了臉。
「我不會發朋友圈的,我隻是……想紀念一下。」我解釋道。
可惜這張照片還是沒有拍成。
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結什麼婚?你搞清楚裴司璟和月月才是一對。不要什麼都想搶!」
盡管電話那頭媽媽的責罵尖銳刺耳,但我還是隱隱聽到了林見月的聲音。
我冷笑一聲:
「林見月沒跟你說,是裴司璟向我求婚的嗎?」
「誰知道你耍了什麼手段,你現在直接回家,明天的婚禮讓月月出席。
」
「不可能。」
「你非要結婚,那麼我是不會去的。」
「隨便,你缺席的事情還少嗎?」
我強硬地摁斷電話,正好對上裴司璟的視線:
「明天的婚禮,我這邊可能會沒什麼人來。」我勉強笑笑。
「婚禮最重要的是新郎和新娘。」裴司璟吻了一下我的額頭,眼神繾綣。
可下一秒,裴司璟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那是林見月的專屬鈴聲,是裴司璟 18 歲生日的時候林見月唱的歌。
8
鈴聲響了三次,裴司璟摁斷了三次。
然而遲遲沒有再響起第四次的時候,裴司璟繃緊了下颌,他慌了。
我看著裴司璟,他在等,我也在等。
終於,第四次鈴聲響起來時,裴司璟接通的動作顯得那麼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