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見月看起來耀武揚威,實則比我還要患得患失。


 


四年的空白,她再也抓不住裴司璟了。


 


手術定在一個月後。


 


腎摘除和終止妊娠是同一天。


 


但是在這之前,我還需要做一些事情。


 


一個報復的計劃,逐漸在我腦海裡成型。


 


14


 


我強硬要求回家調養身體。


 


路上,裴司璟看向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等我踏進家門的那一刻,才發現林見月已經搬了進來。


 


這個曾經我精心布置的小家,充滿了林見月的痕跡。


 


「霜霜,月月她之前身體狀況一直不穩定,所以我就……」裴司璟壓低聲音解釋道。


 


「沒關系啊,我都理解。」我懂事地笑道,「我知道你現在對姐姐的感情很復雜,

我給你時間。」


 


裴司璟暗自松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感動。


 


我趁機提出調養身體就分房睡,我在主臥睡習慣了,他能不能睡次臥。


 


裴司璟同意了。


 


我開始收拾裴司璟的衣物。


 


他的每一件襯衣都是我親手熨的,每一條領帶和袖扣,我都做好了搭配。


 


我一一整理好,放在次臥的時候貼上了便利貼。


 


詳細交代。


 


「我的好霜霜,沒有你,我可怎麼辦?」


 


裴司璟靠著門邊,看著我的舉動,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嘆。


 


我露出一個清淺的笑,看向裴司璟,眼神極盡深情。


 


我太了解裴司璟了。


 


他出身好,長得好,想要什麼都很容易。


 


林見月的S是他平坦人生中的唯一挫折,以至於把他困在那段時光中無法走出。


 


可一旦他發現這隻是林見月追求自由的騙局時,愛與憾就成了怨和恨。


 


他和林見月的年少情深,正一點一點地分崩離析。


 


而這時,他終於看到了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我。


 


我比林見月更愛他,更深情,更傾盡所有。


 


他在我和林見月之間反復搖擺,分不清對誰的愛更勝一籌。


 


既然如此,我就瞞下我的病情。


 


替他做出選擇。


 


他這樣的人,自詡深情。


 


總是追求已經失去的。


 


懷念不可得的。


 


我要遞給他一把刀。


 


讓他在以為獲得了這世上最誠摯的愛時。


 


再親手毀掉。


 


我真的很期待。


 


裴司璟發現林見月活下來的代價是林見霜S的時候。


 


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15


 


因為腹部的疼痛越發明顯,我經常整夜失眠。


 


睡不著的時候,我就起來整理舊物。


 


主臥的衣帽間裡,曾經擺滿我裝扮林見月的道具,我架好攝像機,一件一件地收斂起來。


 


【阿璟,姐姐回來了,我內心的愧疚也消散了許多,這幾年我時常分不清我是林見月還是林見霜,現在,我終於……】


 


我編制了新的劇本,對著鏡頭開始扮演一個深情的奉獻者。


 


直到客廳傳來明顯的爭執聲。


 


推開門,林見月眼神執拗地偏過臉,咬著唇不語。


 


裴司璟看到我反而柔和一笑,溫聲道。


 


「霜霜,過來幫我打領帶。」


 


我站在裴司璟身前,溫順地垂下雙眸,

指尖翻轉,打好領帶後,我又下意識地去拿袖扣。


 


裴司璟卻從身後擁住我。


 


「怎麼了……唔……」


 


我扭頭的瞬間,裴司璟就剝奪了我的呼吸。


 


這是一個算不得溫柔的吻,唇舌交纏間裴司璟幾乎要將我拆吃入腹。


 


分開後我紅了眼角,不住地小聲喘氣。


 


「今晚我回來吃飯。」最後,裴司璟輕輕吻了我的耳垂,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林見月一眼。


 


對上林見月惱怒不甘的眼神,我嘆口氣,裴司璟做得太明顯了。


 


不過,正合我的心意:


 


「姐姐,晚上我要給阿璟煲湯,你有什麼喜歡想吃的菜麼,我可以一起做。」


 


「不用了,我吃不慣。

」林見月聲音帶著冷意,她起身就要出門。


 


「是因為那幾年姐姐在國外吃慣了法餐麼?」我不緊不慢地拉住林見月的手。


 


「姐姐在法國很自由呢,姐夫的藍眼睛很迷人。」


 


其實我沒有調查出很多東西,不過一點點就足夠了。


 


「你在瞎說什麼?」林見月臉色一白。


 


「阿璟還不知道,我不想他難過。」


 


是啊,裴司璟還不知道林見月在躲在法國的那幾年,換了一個又一個男朋友。她追求藝術和自由的路上,總是免不了尋找新的踏板。


 


要不是腎還是出了問題,需要我這個在國內最合適的腎源,林見月不會回來。


 


隻是真相要自己親眼挖掘出來才足夠痛徹心扉。


 


餘光看到主臥的攝像機還沒有關,我滿意地勾起嘴角:


 


「姐姐,

我願意把腎給你,是因為我愛阿璟,但如果你讓阿璟再難過一次,我真的會生氣的。」


 


「胡言亂語。」林見月不敢承認,甩開我的手就離開了。


 


我低聲笑笑,走向廚房開啟我的第二出戲。


 


16


 


手術的前一天的晚上,我神情恍惚地敲響了裴司璟的房門。


 


「霜霜?」裴司璟看到我赤著腳,臉色蒼白的模樣,將我帶到床上擁入了懷中。


 


「身上怎麼這麼涼啊?」裴司璟吻了吻我冰冷的唇,安慰道,「明天的手術我請了最權威的專家,不要害怕,你會沒事的。」


 


我仰頭看著裴司璟,眼神脆弱沒有焦距。


 


「阿璟,我想給這個孩子取名叫小滿,可以嗎?我們的圓圓已經沒有了,小滿也要離開我了,我好痛苦啊,阿璟。」我喃喃自語。


 


「什麼圓圓?

」裴司璟的臉色陡然蒼白了下去。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啊,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難過,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其實哪有什麼圓圓呢?最開始的那兩年我一直在吃避孕藥。


 


但是S人是不會撒謊的,我不介意讓裴司璟的愧疚再深一點,這樣我S後,他才會更加的絕望。


 


「我希望我們的孩子圓圓滿滿的,可是我不是個好媽媽,我什麼都沒有做到。」


 


「霜霜,對不起。」裴司璟神情痛苦,他低頭吻去我眼角的淚,向我承諾,「我們一定還會有孩子的。」


 


「阿璟,我希望你幸福,如果姐姐能讓你幸福,我做什麼都可以。」我溫柔地回應著裴司璟,輕聲道,「我的幸福是以你的幸福為皈依的。」


 


我抓緊裴司璟的領口沉沉睡去,仿若剛剛說的一切,隻是極度難過下的夢魘。


 


快了,就快了。


 


幕布已經搭起。


 


明天的手術。


 


我要唱罷最後一出戲,用我的S亡將這場戲劇推送至最高潮。


 


裴司璟,林見霜在最愛你的這一年因你而S。


 


你要愧疚,要悔恨。


 


你要痛徹心扉。


 


你要餘生隻要想起林見霜,就將不得安寧。


 


17(裴司璟視角)


 


我已經記不住是第幾次和林見月爭吵了。


 


回來後的林見月偏激又善妒,總是一遍又一遍地提起霜霜,要我給出一個抉擇。


 


我問她,當初為了自由拋下我的時候,不是已經做好了抉擇嗎?


 


林見月從不示弱,一旦我開始提起過去,她就會不依不饒地反復翻舊賬。


 


從在一起時我看霜霜的眼神,到她離開後的第二年我就和霜霜糾纏在一起。


 


她質疑我的愛是否一開始就另有所圖,好像我已經分不清誰是誰的替身。


 


真的很累。


 


又一次爭吵過後,霜霜推開了房門。


 


她的眼神湿潤又平和,安靜看著我的時候,好像我是她的全世界。


 


我忍不住喚霜霜過來。


 


霜霜給我系領帶,低頭時露出的一小節脖頸白皙瘦削,讓人心疼。


 


我當著林見月的面吻了霜霜,想到一回家就能看到等在飯桌前為我做了一大桌菜的霜霜,我竟然意外地有種滿足感。


 


霜霜會給我家的感覺。


 


霜霜說,我們曾經有一個孩子,是個小女孩,她偷偷取名叫圓圓,但是沒有保住。


 


如果不是手術帶來的驚懼,這個秘密霜霜可能永遠不會讓我知道。


 


我的好霜霜,永遠舍不得讓我難過。


 


那麼,我也不會再讓她難過。


 


手術前,林見月把我的衣角捏得很緊,她看我的眼神和初遇時很像,依然張揚奪目,充滿佔有欲,但我的眼前卻漸漸浮現出霜霜蒼白安靜的小臉。


 


我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開了。


 


我俯下身告訴林見月。


 


這次手術後,我就不會再見她了。


 


我想給霜霜一個家。


 


我去找霜霜,霜霜躺在病床上很小的一團,這些天她瘦得厲害。


 


霜霜看我的眼睛依然那麼溫柔,充滿了信任和依賴。


 


「阿璟,你能不能對著我的肚子,跟小滿說一聲對不起。」霜霜懇求地看著我,「我會代替小滿原諒你的,讓他下一次做好準備再來我們家。」


 


我憐愛地擁住霜霜,在她肚子上吻了又吻。


 


「好,

等你出來,我們會有一個家。」


 


18


 


可是霜霜沒有出來。


 


手術室的門開了又關,無數的醫生護士進進出出,他們的手術服上沾滿了血跡,刺目的猩紅色讓我窒息。


 


最後,我隻從醫生開開合合的嘴中,聽清了一句「節哀」。


 


小滿沒有了。


 


我的霜霜也沒有了。


 


我才知道霜霜本來就是腎衰晚期,摘除一個腎,再終止妊娠。


 


她根本就扛不住這兩場手術。


 


一開始霜霜就做好了下不來手術臺的準備。


 


我終於懂了為什麼那一晚,她說她的幸福是以我的幸福為皈依。


 


她不想活了,她想把命給林見月。


 


因為她覺得隻有林見月才讓我幸福。


 


這一刻,我痛得幾乎說不出來話。


 


霜霜說她會代替小滿原諒我,

可霜霜不會原諒我了。


 


我親手把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給SS了。


 


19


 


【阿璟,姐姐回來了,我內心的愧疚也消散了許多,這幾年我時常分不清我是林見月還是林見霜,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地做林見霜了。其實我不後悔做姐姐的替身,隻要想到是我把意志消沉的你拉了回來,我就覺得很幸福。


 


【阿璟,這是你最常喝的養胃粥,我給你示範一遍,我不在了,你要自己煮了哦,你的胃不好,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阿璟,其實我偷偷給圓圓和小滿做了小衣服,我藏在這裡了。等我走後,你能不能一起燒給我啊,我要帶去那邊跟他們道歉,我不是一個好媽媽。


 


【阿璟……】


 


我反復觀看霜霜留下來的錄像,她的音容笑貌仿佛還在我的眼前,

可等我伸出手,卻隻能觸碰到一手冰涼的空氣。


 


霜霜,我好想你。


 


你走的時候,是不是很疼?


 


我也很疼,我真的好疼啊。


 


霜霜,我好疼。


 


20


 


林見月來見我,真可笑啊,她居然扮成了霜霜的模樣。


 


不像的,一點都不像的。


 


我的霜霜那麼幹淨美好,不像她,眼神裡隻有欲望。


 


我把林見月在法國和不同男人纏綿的照片扔在她臉上。


 


「林見月,你該S。」


 


「你現在來裝什麼大情聖?林見霜在你身邊的那幾年,你對她很好嗎?」林見月眼神充滿諷刺。


 


「你這樣的人,誰愛你誰倒霉,你才是最該S的那一個。」


 


我掐住林見月的脖頸,逐漸收緊。看著林見月的臉由紅轉青,

手腳逐漸無力,我甩開了林見月。


 


「這樣S太便宜你了,既然四年前你希望自己因為腎衰去世,那就讓你夢想成真吧!」


 


我停止了對林見月的所有治療方案,帶走了霜霜捐給她的那顆腎。


 


被病痛折磨的林見月失去了往日的明媚美麗,最後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已經消瘦得隻剩下骨頭。


 


可是還不夠,我用進口儀器吊著她的命。


 


我要讓她生不如S,永遠痛苦。


 


不過林見月說得對,我才是最該S的那一個。


 


我寫好了遺囑,用所有資產成立了圓滿基金會,救助所有被腎病折磨的人。


 


吞下大量安眠藥後,我抱著霜霜的墓碑,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下雪了,好冷啊。


 


霜霜,你在那邊冷不冷呢?


 


我來找你了。


 


幫我跟圓圓和小滿說一聲對不起,我不是個好爸爸。


 


我來了,這一次,我會抱緊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