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奉師門之命入京為貴人送藥。


 


途中意外踩傷一隻狸花貓。


 


貓主人當即命令侍衛打S我的馬匹,要我向貓下跪認罪。


 


我言明自己急於送藥,求她高抬貴手,誰料她卻狂言道:「區區一條人命罷了,哪裡比得上本小姐的貓重要。」


 


她不知道,這等藥救命之人,比她九族的命還要尊貴。


 


1


 


我策馬在官道狂奔,五官都快被風吹歪了,心裡不停吶喊。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天黑前必須把藥送到。」


 


若不是我頭幾日過於放縱,怎會淪落至此。


 


前幾日雲遊在外的二師兄飛鴿傳信,說是身邊有位貴人,急需借谷中至寶醫治。


 


師父掃了一圈,最終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自小在藥師谷長大,是谷中年紀最小的弟子,

至今還未出去歷練。


 


「爾爾,你師兄這任務,就由你走一趟吧。」


 


我一陣狂喜,迫不及待地接下重任,攜藥離谷而去。


 


腦後還隱隱傳來師父的擔憂,「路上切莫貪玩……」


 


誰料我一出谷,看什麼都新鮮,把師父的囑託忘得一幹二淨。


 


正自我反省著,眼前出現一大波人馬。


 


左側是一群侍衛,右側是一輛雕刻著精美花紋的馬車,看上去非富即貴。


 


一行人以七旬老太散步的速度,慢悠悠地前行,將官道橫著堵住。


 


我急得頭大,剛好瞥見馬車邊上有個一人身量的空隙,正好夠我通過。


 


於是我夾緊馬肚,打算超過這一行人。


 


通過馬車旁時,才瞧見一隻灰色的狸花貓被一根細鏈牽著,鏈子的另一頭延至車廂,

小貓跟在車輪邊上跑。


 


由於我駕馬出現,狸花貓受驚想要逃竄,卻因為脖子上的細鏈被扯了回來,生生落到了我的馬蹄之下。


 


我嚇了一跳,趕緊拉緊韁繩,卻還是來不及,馬蹄落在了小貓的前腿上。


 


2


 


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馬車簾子被掀開。


 


一位年歲約莫二八的少女探出身子,身上穿戴絕非尋常人家。


 


瞧見自己的貓受傷,她美目一瞪,當即命侍衛將我抓住。


 


「把這不知S活的賤人給我拿下。」


 


我來不及反應,被硬生生扯下馬跌倒在地,兩名侍衛壓住我的胳膊,將我狠狠壓在馬車前跪下。


 


少女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擾本小姐遛貓的雅興,還傷了我的貓。」


 


我腦子還沒轉過來。


 


遛貓?


 


她坐馬車在官道上遛貓,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但我自知理虧,垂著頭道歉。


 


「貴人恕罪,在下有要事在身,急於進京,這才驚了您的貓。」


 


「我是一名醫師,身上有上好的傷藥,可先替您的愛貓醫治片刻,待我辦完要事,定上門賠罪。」


 


對面的丫鬟率先冷哼一聲,「哼,就你這窮酸樣,八成是鄉下的赤腳大夫吧,能有什麼上好的傷藥,可別害了我們家小姐的貓。」


 


少女心疼地看著窩在丫鬟手裡哀哀叫喚的狸花貓,眼裡冒火,指著我道。


 


「既然傷了我貓的一條腿,那便斷你一條腿,一腿抵一腿。」


 


我心猛地一驚,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貓的腿怎能和人的相提並論?」


 


少女臉上浮起一絲輕蔑,「尋常的貓自然比不上,

但這隻貓的主人,是我。」


 


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看著她的神色,我知道她是認真的。


 


眼瞅著周圍的侍衛馬上便要動手,我連忙自報家門。


 


「我是藥師谷的人,你把貓給我,我一定給你治好。」


 


3


 


藥師谷在江湖中素有能活S人肉白骨的傳言。


 


「藥師谷?」


 


少女臉上露出嘲弄之色,「就你這鄉野丫頭,還妄想冒充藥師谷的人,真當本小姐沒見過藥師谷的人?」


 


「京中的顧川醫師,玉樹仙風,那才是從藥師谷出來。」


 


我一聽這名,激動道:「你認識顧川?那太好了,他是我二師兄,我是他的小師妹祝爾爾。」


 


話音剛落,對面的小姐和丫鬟瞬間笑出聲來:「這天下當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竟敢隨意亂攀親。」


 


「去,

給她點教訓。」


 


丫鬟兩步上前,啪的一巴掌打在我臉上,將我打得暈頭轉向。


 


我本想開口解釋,那丫鬟絲毫不給機會,無數巴掌劈頭蓋臉地下來。


 


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掌勁卻出奇的大,估計平時沒少幹這掌摑人的活兒。


 


不出片刻,我兩邊臉頰高高腫起,甚至帶有紅血絲,仿佛下一秒便要破皮,鼻尖更是流出一抹鮮紅的鼻血。


 


眼前的丫鬟嘴巴一張一合,我雙耳聽不見半點,隻有轟鳴聲。


 


好半晌,左右兩邊的侍衛才將鉗住我肩膀的手松開,我脫力跪坐在地上。


 


少女漫不經心地走上前,用腳尖SS踩住我的手。


 


聽到我痛呼出聲,她反而滿意地笑了起來。


 


「記住這次教訓,顧川醫師可不是你能沾上的。」


 


我顧不上反駁,

連忙用另一隻手去扣她鞋底,試圖把手救出來,師父從小教導,醫師的手非常珍貴。


 


誰料她見自己的警告被人忽視,更加氣憤,竟然點起腳尖狠狠地碾壓起來。


 


我苦不堪言,隻得一遍遍解釋。


 


「顧川年歲二十有七,喜穿白袍,愛吃甜食,眼角有顆淚痣,生氣的時候就愛對人道:救不了了,等S吧。」


 


「我沒騙人,我真是顧川的師妹,這次來京是奉師命來給他送藥的。」


 


「請姑娘高抬貴手,等進了城,我一定會讓師兄帶我登門賠禮。」


 


4


 


踩在手上的腳力道輕了幾分,少女看向我的目光帶了幾分審視。


 


「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我趁機抽回手,手背已經被踩爛,血肉混合著泥沙,慘不忍睹。


 


活了十多年,

我何曾受過這委屈,我捧著手忍不住落淚,卻還不忘回復蠻橫小姐的問話。


 


「有的,小姐,有的。」


 


我巍巍顫顫從兜裡掏出一枚丹藥。


 


「這是我二師兄顧川特制的還魂丹,即便是馬上就要S的人吃了,也能保住一口氣。你先給貓兒吃了,等進了城,我完成送藥任務,就替你治貓。」


 


她將信將疑地接過藥,扔進身旁的貼身侍衛手裡命人檢查。


 


那侍衛捻下一點,細細聞了聞,隨後瞳孔微縮,「這藥裡有毒草花!」


 


蠻橫小姐嚇得一跳三尺遠,生怕離近了會中毒。


 


侍衛二話不說,拔出劍橫在我脖子上。


 


我求生欲爆發,語速飛快,「毒草花也可以用來制藥啊,正是這毒草花,才能讓人回光返照,吊著一口氣。」


 


可惜,在場隻有一桶水不滿半桶水晃蕩的侍衛,

沒有懂醫的人替我辯駁。


 


結果可想而知,千金難求的回魂丹用來救貓沒救成,反而被人踩在腳下碾成一灘泥。


 


那蠻橫千金已經縮回馬車,指揮丫鬟抱著貓兒來到我面前。


 


「你今日雖傷了我的貓,但我向來寬宏大量,本不想為難你,結果你又是冒充顧川師妹,又是試圖毒害我的貓。」


 


「不懲戒你實在難消我心頭怒火,這樣吧,你對著我的貓磕夠一百個響頭道歉,再自廢一條腿,我便放了你。」


 


我越聽越氣,憋了一肚子火,自從碰上這伙人,簡直是有苦難言,對牛彈琴。


 


又是被打,又是被踩手,還魂丹都給出去了,還被誣陷是毒藥。


 


我雙手握拳,對著前方大吼。


 


「你未免太過不講道理了,本就是你橫佔官道遛貓有錯在先,我也坦明自己有要事在身,

給藥救貓,承諾會登門賠罪。」


 


「你動手打人之事我且不計較,你卻還想折辱我給牲畜磕頭,廢我一腿,這天子腳下可還有王法可言!」


 


一聲嗤笑從馬車傳來。


 


「呵,王法?你可知我是什麼身份,在這片土地,我便是王法。」


 


這般大的口氣,莫非是皇親國戚。


 


但即便她身邊再如何尊貴,我也不能在這裡白白斷了一條腿。


 


眼見天色漸暗,時間也快來不及了。


 


我咬咬牙,飛快從袖口掏出一把白色藥粉撒出。


 


「得罪了,我今日必須進城把藥送達。」


 


趁周圍侍衛被迷了眼,迅速爬上馬逃跑。


 


5


 


惡毒千金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給我把那個賤人抓回來!」


 


她周身護衛眾多,

除了近處幾個被我暫時迷瞎了眼,其他護衛一一騎馬追來。


 


一大波兇神惡煞的侍衛緊追不舍,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若不是藥師谷裡馬比一般馬匹條件好,我怕是早被追上了。


 


正慶幸著,屁股下的馬突然一個趔趄。


 


糟糕!馬腿折了。


 


我從馬背上摔下,顧不上疼痛,回頭一瞥。


 


竟是這伙人用弓箭射傷了馬腿。


 


我被侍衛迅速圍住,再次拖回惡毒千金的馬車前,眼睜睜看著他們將我的馬打S。


 


少女猙獰一笑,「很好,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你不是想送藥嗎?你們兩個,去把她的衣服扒了,把她身上的藥拿來。」


 


我奮力掙扎。


 


「放開我,你們這是犯法的,我要報官。」


 


「滾開,

別碰我!」


 


我對著朝胸口襲來的大手惡狠狠咬下去,轉頭就挨了一巴掌。


 


這可比那丫鬟力道大,我牙都要松了。


 


哪怕使出渾身解數,最終還是難逃毒手,侍衛們個個人高馬大,不是我這種十幾歲的小姑娘能對付的。


 


不出片刻,我被扒得隻剩一身中衣,身上的藥被搜刮得一幹二淨。


 


惡毒千金走下馬車,一一輕點著地上的藥。


 


「讓我看看,哪個是你要送的,是這個藥瓶?還是這個錦盒?」


 


「不管了,全都燒了吧。」


 


我抬手喝止,「不行,那藥是我師門至寶,用來救人的。」


 


她眼眸微眯,「這麼著急,看來就是這個錦盒啰。」


 


說罷,她抬手招來丫鬟,把錦盒中的藥塞進了狸花貓口中。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歇斯底裡道,「你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城中還有人等著這藥救命!沒有藥那人會S的!」


 


少女輕狂笑道,「又如何呢?區區一條人命,哪裡比得上本小姐的貓。」


 


6


 


師門至寶有奇效,不過片刻,狸花貓的腿便好了起來,整隻貓肉眼可見地恢復活力。


 


見藥有效,她這才把視線轉移到隻穿一件中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我。


 


「既然狸奴腿好了,那便不廢你的腿了。」


 


「不過除了給貓兒嗑一百個響頭在,還要給你些小懲罰,此處離京城大致還有二十裡路,你就跪著走到城門吧。」


 


我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話。


 


這一刻我甚至顧不上送藥任務失敗,師門至寶還被貓吃了的絕望。


 


我眼神仿佛淬了毒,惡狠狠地盯著眼前這位容色清麗的少女,

一字一頓道。


 


「從這裡一路跪到城門,和廢了我的雙腿有什麼區別。」


 


她笑得天真,「有啊,如果現在就廢了腿你隻能爬過去。」


 


我一陣惡寒,這京中的千金小姐,竟比谷中的毒蛇還要狠毒。


 


這女人根本絲毫不講道理,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侍衛,我捏緊雙拳,必須想辦法逃走,不然怕是沒命見到師兄了。


 


我暗暗環顧周圍,把目標落在外圍無人看守的一匹馬兒身上。


 


在惡毒千金耐心快要耗盡之時,我出聲道:「好,我答應。」


 


在眾人目光中,我識相地起身,走到少女身前,朝她手中的狸花貓跪下。


 


「一,二,三……」


 


沉重的磕頭聲,伴隨著丫鬟清脆的計數聲。


 


我心裡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簡直要化為實質,

太可恨了,所有找一日,我定要下毒令她生不如S。


 


一百個響頭嗑完,她總算滿意了,湊近欣賞我額頭血淋淋的傷口。


 


就在她彎腰的那刻,我猛然起身,一把挾住少女,手指SS掐住她的命穴。


 


「別過來!我可是醫師,若是我將手指插入她的命穴,她即便救回來,後半輩子也會是個廢人。」


 


少女的身體在我懷中瑟瑟發抖,連忙呵斥侍衛不要輕舉妄動。


 


我挾著她,一步步往外挪,來到馬兒邊上。


 


眼看脫離了馬車的距離,我一把推開少女,利落地翻身上馬。


 


少女的尖叫和侍衛的驚呼重疊,我不敢回頭看一眼,一昧加快速度逃命。


 


濃烈的喘息混合著急劇跳動的心髒,耳邊呼嘯的風,讓我忽略了手背和額頭的疼痛。


 


快跑,隻要進城見到師兄,

我便安全了。


 


7


 


沒跑多久,前方迎面出現幾名騎馬的路人,為首的男人渾身散發著一股矜貴的氣質。


 


走到近處,他漫不經心朝我看來。


 


就這一眼,我瞬間脊背發涼,好像被毒蛇盯上一般。


 


好在他隻瞟了一眼,就將視線移開。


 


和他們擦肩而過時,我暗自松了口氣。


 


誰料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襲來,直接把我從馬背推下,翻身掉落在馬蹄前。


 


受驚的馬一腳踏在我的胸口,五髒六腑傳來劇烈的疼痛,喉嚨湧起鐵鏽味,一口鮮血猛然從口中噴出。


 


男子冷漠地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這是我鎮國公府的馬。」


 


混沌的腦子在此刻清醒,他和惡毒千金是一家的。


 


不多時,

少女的侍衛追到此處,一見到男子紛紛下馬行禮。


 


「大少爺。」


 


男子頷首,「棠兒呢,我在城門口等了許久,一直未見她的馬車,便親自來接她。」


 


「小姐還在後面,屬下等人奉命抓回此人,她不但傷了小姐的愛貓,還挾持小姐。」


 


「好大的膽子。」


 


男子眸色暗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S人。


 


車輪聲漸近,我的心徹底沉底,這回是在劫難逃了。


 


一道人影靠近,她用力提起我的頭發,隨後猛地將我的頭砸向地面。


 


一下兩下三下,直至我頭破血流。


 


「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進城啊,本小姐成全你。」


 


「既然不願意跪著去,那便把你綁在馬後拖著去如何?ţű̂₈」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祈求道:「我跪,

我跪著去……」


 


男子淡淡道,「棠兒,隨意玩玩便行,城門口鬧出人命,爹娘那不好交代。」


 


少女撇撇嘴,「好嘛,Ṱú⁺就聽哥哥的饒她一條賤命。」


 


一行人上了馬車返城,隻餘兩個侍衛和一身傷口的我。


 


其中一名侍衛嫌惡地踢了踢我,「別裝S,趕緊起來,天黑前得進城。」


 


8


 


這段十裡左右的路,對我來說格外漫長。


 


頭上的傷使我頭腦昏脹,尤其是加上刺骨的寒風,更是難以接受。


 


每每行動,被馬蹄踩過的胸口更是痛得難以呼吸。


 


若是還魂丹還在就好了。


 


膝蓋在地面的摩擦下,早已血肉模糊,身側的侍衛還在不停催促。


 


稍一慢下來,便會被踢上一腳。


 


我邊跪邊哭,早知這般倒霉,我S也不來送藥。


 


哭著哭著又想起那名等藥救命的貴人,他要是活不成,二師兄會不會也要遭罪啊。


 


都怪我,怎麼就偏要貪玩。


 


我帶著一身傷,總算抵達城門口,周遭的百姓ƭùₖ紛紛朝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守城的士兵本想上前詢問兩句,我身邊的侍衛掏出一塊令牌,對方便默默退了回去。


 


好在是進城了,兩名侍衛監督我完成懲罰,也沒再刁難,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我正打算按照師兄給的地址前去找人,一位中年人面帶笑意地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