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顧川醫師的小師妹。」


我迷茫地眨了眨眼。


 


「醫師特意吩咐小人來接您,祝小醫師怎麼弄得如此狼狽。」


 


我差點淚如泉湧,想到還在外面,硬生生憋了回去。


 


「路上遇到了些麻煩,勞煩您快帶我去找師兄吧。」


 


那中年男人帶著我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處別院小門。


 


我有些奇怪:「這是風洄小築嗎?」


 


男人道:「前門求醫之人太多,咱們走後門。」


 


我聽後放下疑慮,一瘸一拐地隨他一同進院。


 


可下一刻,我便在院中見到了今日的噩夢。


 


9


 


「喲,又見面啦。」


 


我倉惶回頭看身邊的中年男人,他向對面的少女拱手行禮。


 


「小姐,人帶到了。」


 


「做得很好,

下去領賞吧。」


 


我瞬間如墜煉獄,仿佛置身於一處漩渦,怎麼逃也逃不出。


 


暗處一男子緩緩走出,「棠兒說你自稱顧川師妹,還好我留了個心眼,派管家去將你截回。」


 


我不住後退,一見到這兩個惡魔,身上的傷口愈發疼痛。


 


「你們既然知道我是顧川師妹,為何還不肯放過我?」


 


男人輕笑一聲,「你說呢?」


 


我瞬間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急促不安道,「隻要你們放我走,我不會跟師兄多說一句今日之事。」


 


他眸子暗了幾分,陰測測道,「祝小醫師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嗎,隻有S人才能保密。」


 


「棠兒,人交給你處置了,記得早些處理掉,以免夜長夢多。」


 


當真是流年不利,諸事不順。


 


這兩兄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外面人畜無害,一旦被其盯上,便如同被豺狼虎豹盯住。


 


我被下人拖入柴房。Ṭù⁶


 


惡毒千金命人端來一桶水,故作好心道:「你看你這一身髒的,讓人看見都要作嘔,快進去洗洗吧。」


 


我坐在原地未動。


 


她歪了歪頭,「不聽話可是要吃苦頭的哦,你要是讓我開心了,我可以做主讓你S得輕松些。」


 


人在屋檐,不得不低頭,唯有順從,才能保住性命。


 


我從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走向浴桶,剛一入水我便發現不對,這是鹽水。


 


不等我掙扎起身,幾個丫鬟婆子立即上前,用力把我往水裡按。


 


傷口泡在鹽水裡,痛得人根本無法忍受。


 


我劇烈掙扎,撕心裂肺地張口呼喚救命,嘴裡卻被塞了一隻鞋子。


 


好痛,

好痛啊!


 


師父,師兄,快來救救爾爾。


 


爾爾不想S,我要回家,我要回藥師谷。


 


意識逐漸下沉,我感覺到自己快要撐不住了,掙扎的力氣幾乎微不可及。


 


耳邊是惡毒千金明明滅滅的聲音,「我也累了,綁住手腳扔水裡泡一晚吧,明日再玩。」


 


一行人簇擁著少女退出柴房。


 


隻有一名婆子走在最後,她摸著自己手腕,臨走前悄悄回望我。


 


10


 


深夜,月光透過窗戶照進柴房。


 


我恢復了幾分體力,開始用力撞擊水桶。


 


真泡上一夜,我大概無法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嘭,嘭,嘭……」


 


我強忍著發麻的肩膀不斷撞擊,用全身的力氣往一邊倒。


 


功夫不負有心人,

水桶終於翻了。


 


鹽水流了一地,我從桶中艱難地往外移。


 


正在此時,房門突然被人打開。


 


來人是一名黑臉婆子。


 


她驚恐地看著一地狼藉,張口卻是問道:「小兔崽子,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下毒啊。」


 


「你臉都黑成碳了,難道還沒反應過來?」


 


「這毒除了我藥師谷的人,誰也解不了,隻需三個時辰,你便會全身發黑,口吐白沫,暴斃而亡。」


 


她嚇得瑟瑟發抖,「醫師饒命啊,小人隻是府上的奴才,聽命於少爺和小姐行事。」


 


我當然知道,但如今隻有這個法子了。


 


我耗盡力氣翻了個身,坐在地上直視她,「你隻需在天亮前幫我去風洄小築送個口信便好,顧川會替你解毒。」


 


「可,

可是……」


 


婆子一臉無措,「小人偷聽少爺說,顧醫師先下在宮中。」


 


我心中大駭,師兄信中的貴人竟然是皇室。


 


難怪他不惜求門中至寶救人。


 


難怪鎮國公府的少爺小姐不惜得罪藥師谷也要S我。


 


救命的藥被惡毒千金喂給了貓,他們怎能不怕,若是放我和師兄會面,他們整個鎮國公府都要遭殃。


 


我沉思片刻,問道:「從宮內到鎮國公府大概需要多久?」


 


「一炷香……」


 


我吐出一口濁氣,那便夠了。


 


我用解藥威脅婆子替我解開繩子,讓她尋一處府中偏僻的院子放火。


 


她雖不願,但隨著脖子和手臂開始發黑,也隻能咬牙去辦。


 


11


 


藥師谷弟子體內都有蠱蟲,

母蠱在師父手上,若是有弟子S亡,母蠱便會發狂。


 


而弟子之間的蠱蟲則會相互感應,發作起來,猶如萬箭穿心。


 


我在心底默念,對不住了,各位師兄們,隻盼二師兄能聰明些。


 


我嘴唇微張,吹動出一段怪異的旋律。


 


頓時,我的心髒便猶如被鋼針刺穿。


 


不夠,還不夠。


 


我捂著心口,堅持吹動旋律,即便臉色發白,冷汗直冒。


 


指甲摳進掌心,我硬生生痛到咳出一口心頭血,才停下吟唱。


 


皇宮中一名面如冠玉的男子突然跪地,手SS抓住胸口,霎那間臉色和唇色白如宣紙。


 


他扶牆走出宮殿,咬牙切齒。


 


「哪個沒眼力見的蠢貨,用這等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招式。」


 


抬眼,宮牆之外的不遠處,燃起微弱的火光。


 


深夜的鎮國公府亂作一團,下人們奔走呼喊。


 


「走水了,走水了,快去西廂房救火。」


 


我挪動身子,得換一處地方藏身,那兩兄妹估計很快就會起疑。


 


前腳剛離開柴房,後腳鎮國公府的少爺便帶人前來。


 


瞧見打翻的浴桶,他狠狠踢了一腳,面如S水。


 


「該S,快找,絕不能讓那賤人跑出去。」


 


國公府燈火通明,救火的救火,找人的找人。


 


我心驚膽顫地躲藏,心中狂念,二師兄快來,二師兄快來。


 


鎮國公府的少爺環顧一圈,最後將目光停在我的藏身之處。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仿佛閻王爺逐漸靠近。


 


我的心打起了鼓,膝蓋隱隱作痛,快要撐不住了。


 


緊要關頭,一名侍衛著急趕來,

「少爺,宮裡來人了。」


 


男人停下腳步,用力一揮衣袖,「我去去就來,你們繼續找人。」


 


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


 


12


 


牆頭響起一陣熟悉的笛聲,我帶著希冀抬頭望去。


 


那一身招搖月色白袍的男子,不是我二師兄顧川還能是誰。


 


侍衛們紛紛警惕地握緊武器。


 


顧川坐在牆頭毫無顧忌,「顧某半夜睡不著,發現鎮國公府著火,特地來幫幫忙。」


 


有人認出他的身份,回道,「鎮國公府之事,不勞顧醫師插手。」


 


顧川嗤笑,隨手甩出一枚銀針,「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和我說話。」


 


男人應聲而倒。


 


他飛身進入院內,剛巧落在我藏身之處。


 


我急忙伸手去抓他的腳,示意師兄我在他腳下。


 


顧川一低頭,黑色的眸子和我圓溜溜的淚眸對視。


 


師兄二字還沒張口,對方「沒用」二字就甩了出來。


 


他反手撒出一把迷煙將院內侍衛放倒,轉而單手將我拎出。


 


顧川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我,薄唇微啟,「出息了,還敢用催蠱咒,當真是不怕S。」


 


「要你學武功不學,現在老實了吧。」


 


我猶如一隻鹌鹑,半句話都不敢多說,眼淚鼻涕不停往外冒。


 


師兄嘖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堆藥,一邊往我嘴裡塞,一邊往我身上撒。


 


最後略帶嫌棄地給我抹了把臉,背著我大搖大擺往鎮國公府大門走。


 


大廳中鎮國公正在和宮裡來的將軍對峙。


 


師兄和我的出現讓氣氛更加凝重,他卻絲毫不在意,反而打起了招呼。


 


「於將軍,

我Ṫŭ̀ⁿ師妹找到了。」


 


臨走前,顧川冷著臉對鎮國公道,「你們一家收拾收拾準備進棺材吧。」


 


我又嗚嗚地往師兄身上ẗü₋擦眼淚,「二師兄,你真好……」


 


他不領這份師兄妹情,嘲笑道,「這話你留著等其他師兄弟趕來再說吧。」


 


這一夜,藥師谷弟子都不會忘記催蠱咒的恐怖。


 


13


 


跟顧川來到皇宮,看見躺在龍床上的皇帝,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件大事。


 


「師兄,藥沒了,鎮國公府那個瘋女人拿去喂貓了。」


 


顧川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你出谷前師父沒告訴你嗎?」


 


「什麼?」


 


「你才是師門至寶。」


 


「你天生體弱,稍有風吹草動便有可能見閻王,

於是師父和門內師兄弟天天變著花樣給你制藥補體,補著補著,給你補成人形仙丹了。」


 


我愣了又愣,呆呆地被師兄拉到床邊,在手上劃出一道口子,將血融進藥碗中。


 


直到皇帝喝下藥醒過來,我才終於接受師門至寶竟是我本人這件事。ţŭ⁴


 


怪不得師父會把任務交給我這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送個藥差點把自己人送沒了的廢物點心。


 


皇帝醒了,鎮國公府自然就要涼涼。


 


師兄告訴我,鎮國公府是皇後母家,所以才敢如此囂張。


 


原本阮棠半路阻我隻是巧合,但當阮天騏知道皇帝的救命藥已經喂貓後,鎮國公府便起了私心。


 


一則是確實不能讓外人知道阮棠截了皇帝的藥。


 


二則是皇帝若是駕崩,年歲尚幼的太子即位,皇後再來個垂簾聽政,那朝堂將牢牢把握在他們阮家手上。


 


天色還未大亮之際,鎮國公府就被抄了家,皇後被廢。


 


阮氏一族多年基業,在皇權下,崩塌隻在一夕之間。


 


這是我頭一回瞧見權力的強大。


 


於我這等無名小卒,一個阮棠,便能折磨得我幾近崩潰。


 


而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權力之上,還有更大的權力。


 


鎮國公府抄家時,我讓師兄找人替我帶出那名婆子。


 


其實我沒給她下毒。


 


不過是進城的時候,順手摳了把樹脂,混合路邊的七星草汁,搗鼓的小玩意罷了。


 


大概三四日她的皮膚就會恢復正常。


 


14


 


師兄幫我向皇帝求了個恩典。


 


將阮棠交由我處置。


 


我挑了挑眉,竟還有這等好事。


 


我轉身鑽進師兄的藥房,

叮叮當當地開始制藥。


 


不出半日,我揣著十來瓶散發著邪惡氣息的爾爾秘制神仙水來到牢房。


 


阮棠雖然被扒了金頭飾和羽衣,但盛氣凌人的模樣半點不減。


 


她看著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當場生吞活剝。


 


巧的是,我也正有此意。


 


我學著她的語氣,笑眯眯道:「呦,又見面啦,惡毒千金。」


 


「看你挺喜歡搶別人藥的,我今日特意帶了好多藥給你嘗嘗,你放心,都是別人沒試過的。」


 


活人可比小白鼠更好試藥。


 


阮棠的慘叫日日在牢中響徹,有不少犯人聽見,還以為是什麼新型的拷打手段,爭先恐後地交代自己的罪狀。


 


而我兩耳不聞窗外事,認真記載藥在她身上的作用。


 


「S了我吧,你S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對不起,

是我的錯,我不該在官道上為難你……」


 


「求求你,放過我吧,讓我S,讓我S……」


 


曾經清麗脫俗的少女被我折磨成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惡臭的瘋婆子。


 


她剛被我下了融血散,半隻手臂的血肉被腐蝕,顯露出裡面的森森白骨。


 


我依舊帶著笑,「不行,你害我送藥路上受傷,要受些懲罰再S哦。」


 


幾位師兄站在牢房外小聲嘀咕。


 


「才幾日未見,小師妹怎麼變得如此殘暴。」


 


「要我說,肯定是顧師兄帶壞的。」


 


顧川冷笑,「與我何幹,學醫哪有不瘋的。」


 


15


 


阮棠畢竟是位官家小姐,身子骨弱。


 


即使我給她用了一堆藥,也隻能吊住她一口氣。


 


「可惜了,好不容易有個藥人,廢了。」


 


念在她替我試了好幾日藥,我特意為她尋了個好S法。


 


我命人找來一堆發Q的貓放入阮棠牢房,想必她這般愛貓之人,S前有貓兒作伴,一定會開心的吧。


 


隨著阮氏一族抄斬的抄斬,流放的流放,我這趟送藥之旅也徹底結束。


 


二師兄拒絕皇帝留他在宮中做御醫的請求,陪我們一同藥師谷。


 


回去的路上,師兄們圍成一團,把我護在中間。


 


我送藥受傷一事,他們雖不在我面前提起,卻個個都心有餘悸。


 


在京中的那幾日,每天都必定有一位師兄守著我。


 


他們沒有任何一人責怪我使用催蠱咒,害他們承受噬心之痛。


 


我為此事道歉時,大師兄反而摸著我的頭,溫柔道:


 


「這蠱本就是為了你才種下的,

不過當年沒想到會有這般痛,往後再改進改進。」


 


三師兄擠開大師兄,「小師妹,蠱蟲不靠譜,以後你去哪我都貼身跟著保護。」


 


我彎起唇角輕輕哼,「才不要,我決定學武功啦。」


 


「拼搏三千日,我要神功大成,闖蕩江湖。」


 


二師兄從後頭用折扇敲我頭。


 


「就你?還是算了吧。」


 


「不如我們師兄妹四人,山水一程,同去同歸。」


 


我駕馬向前奔去。


 


「好啊,那便同去同歸,回家啰!」


 


三人輕笑著搖搖頭,騎馬趕上來。


 


「等等我呀,小師妹……」


 


「三師兄,你快點,我還要回去吃師父做的人參蘿卜糕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