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楓眠看著攙扶我的師妹,心裡有些不舒服,隨即冷哼道:「既然有人來接,那我就不送了,慢走。」
師妹知道我和柳楓眠曾經的關系,不敢相信她如此冷血無情,「賀師兄都昏迷了,你怎麼能這樣無動於衷呢?」
柳楓眠不解反問:「和我師弟切磋,不僅沒贏,還暈倒在師妹懷中,你難道覺得這事很光榮嗎?」
師妹的嘴巴開開合合幾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似的,怒極反笑:「好!柳楓眠,你最好記住今日所說的每一句話,日後千萬別後悔才好!」
「我自是不會後悔。」
柳楓眠目光堅定。
明明我已經失去了意識,可是柳楓眠說的那些話,不知道為什麼,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可能在她眼中,
我確實很丟人吧。
一落地,我再也忍受不住,大口的鮮血從口中湧出。
黑血四濺,一席白袍染上觸目驚心的血漬,遠處看,就像純白的雪地中,綻放的朵朵紅梅。
「師兄!」師妹驚叫著,快步跑出院子去找師父了。
我回想著最近發生的一切,覺得有些累了,緩緩閉上了眼皮。
殿旁的燭光搖曳。
再次睜眼,我連手都無法抬起來了。
正陽子源源不斷地朝我體內輸送靈力,也於事無補。
「師傅,停一停吧。」我開口,聲音沙啞地不成樣子,「別浪費靈力在我身上了。」
我生命流逝之迅速,正陽子也無能為力,隻能運輸靈力,吊著這一口氣。
「是徒兒不孝。」
我一字一頓,艱難說道。
正陽子眼眶微紅,
「少扯這些沒用的,等你好了,門規伺候!」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回答地爽快:「弟子願意接受懲罰。」
正陽子盯著我瘦弱得不成人形的臉,最終將臉別過去,長嘆一聲。
師弟師妹聞訊早就齊刷刷跪了一片。
「師兄,你還有什麼遺願嗎?我們會盡力幫你完成的。」師妹早已泣不成聲。
我思考良久,說:「別怪她,是我自己選的這條路。」
沒有指名道姓,但他們都知道我說的是誰。
片刻後,一陣風飄進殿內。
至此,油盡燈枯。
05
柳楓眠近來覺得有些焦躁。
自上次陳衡和賀文淵切磋完後,就再也沒見到過賀文淵。
她覺得定是賀文淵沉醉兒女情長之間,耽誤了修煉,修為才會這樣大大退步。
希望這次戰敗後能感受到她冷落的良苦用心,好好反省自己,努力修煉。
這套劍法講究連貫,一氣呵成。
一不小心分了神,手中的劍再也揮不下去。
柳楓眠心生煩躁,賀文淵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想起上次看到他那骨瘦如柴的樣子,柳楓眠Ṱųₙ心裡,有陣陣不安感一閃而過。
「楓眠,你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柳楓眠被陳衡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真是想得太專注了,連陳衡走到她身前她都沒有察覺。
柳楓眠回過神來,斥責道:「楓眠也是你能叫的嗎?我是你的師姐。」
「雖說我受師傅之託對你分外照顧,但你不能忘了規矩和禮數。」
陳衡掩去眼中的不甘,乖乖應道:「對不起師姐。」
但心裡卻恨得直咬牙。
真是搞不懂這個柳楓眠的心思,他還以為,戰勝了賀文淵,柳楓眠就會選擇他了。
從一開始他就是帶著目的接近柳楓眠,本以為憑借自己的姿色和能力,能很快將柳楓眠拿下。
沒想到這麼久過去了,柳楓眠還是油鹽不進。
仿佛要為她愛的人守身如玉一般。
「師姐,您這些天好像一直狀態不佳啊,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沒什麼,我隻是有點在意賀文淵的事。」柳楓眠脫口而出。
「賀文淵?」陳衡聽到這個名字愣了好一會,然後不解地問,「他不是已經S了嗎?師姐你想他做什麼。」
聽到這話,柳楓眠如遭雷擊。
自己是修煉太狠走火入魔了嗎?怎麼連話都聽不明白了?
「陳衡你把話說清楚,S了是什麼意思?
」
柳楓眠情緒一下激動起來。
陳衡被柳楓眠的反應嚇了一跳,他結巴道:「S了就是S了啊……」
柳楓眠意識到自己失態,強迫自己恢復冷靜,她想,這肯定是賀文淵的耍的某種把戲。
可陳衡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柳楓眠幾乎要站不住。
「聽說前日正陽子親自為他在青涯石碑上刻字了,青涯山上的銅鍾還鳴了三聲。」ẗű⁹
隻有已S之人的名字,才會被刻在石碑上。
柳楓眠難掩慌亂的神色,卻還是強裝鎮定,她自欺欺人道:「陳衡你不用和我開這些玩笑,有這個功夫多揮幾下劍不好麼?」
也不知道是說給陳衡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堂堂青涯山內門大弟子說S就S了,這怎麼可能呢!
饒是陳衡一心想舔柳楓眠,
被這麼接二連三地否認也有些惱火。
他忍不住回了一句:「我有開玩笑的必要嗎,師姐你怎麼反應那麼大?」
「那石碑就在青涯山上呢,您自己去看看便知道了。」
柳楓眠臉色僵硬,緊了緊Ťü₎拳。
下一秒,她立即御劍飛天,全速前進,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蹤影。
留下陳衡在原地犯嘀咕,「怎麼提到這個賀文淵,師姐的反應那麼奇怪。」
06
青涯山下,柳楓眠立足於石碑前,我的靈魂飄蕩在空中,竟覺得她的背影有些落寞。
刻在石碑上的「賀文淵」三字,真真切切。
柳楓眠忍不住伸手撫摸那刻痕,沒有被風雨磨損的痕跡,確實是剛刻上去不久。
「你怎麼在這裡?」
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
柳楓眠回頭。
師妹看到了柳楓眠的動作,嗤笑道:「託你的福,賀師兄已經S了,你要來上炷香嗎?」
柳楓眠瞳孔猛地一縮,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可她嘴上說:「不過是刻了個名字,又能代表什麼呢。」
師妹愣了愣,看她那油鹽不進的樣子,不知該笑還是該痛苦,「賀師兄為了救你這樣的人S了,我替他不值。」
說罷師妹轉頭將帶來的白菊擺在石碑下,轉身離開。
「救我?這是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柳楓眠有些瘋狂地一把抓住師妹的手,力道之大,師妹的手頓時出了紅印。
「賀文淵在哪?讓他出來見我,我要好好和他談一談。」
師妹氣極,甩開柳楓眠的手,喝道:「師兄已經S了,你聽不懂人話?」
說到我已S時,
師妹情不自禁地紅了眼眶。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柳楓眠二話不說御劍高飛,氣沉丹田,用靈力輔助發聲,高喊道。
「賀文淵,你在哪裡,給我出來!」
在別的門派如此失態地大嚷,全然沒有往日裡高冷的樣子。
以師妹的修為,又怎麼可能攔得住她呢?
青涯山上不少人都聽到了柳楓眠的聲音,好奇地出來看熱鬧。
「這不是滄瀾那位第一美人嗎,這是在幹嗎?」
「她找賀師兄,可是師兄不是前幾天就S了嗎?」
這些聲音,被柳楓眠盡收耳中。
她咬了咬牙,一副不將賀文淵叫出來就不罷休的氣勢。
「何人在青涯撒野!」
柳楓眠的聲音驚擾到了師傅。
她見過我師傅,於是恭敬行禮。
「滄瀾山柳楓眠,有要事來找賀文淵,叨擾諸位實在抱歉,請前輩恕罪。」
正陽子一言不發,良久才說:「文淵已S,柳小友請回吧。」
柳楓眠瞳孔微縮。
「我不信,我不信!」
柳楓眠突然情緒激動,目眦欲裂,「他是不是生我的氣不願意見我?求前輩轉告一聲,我是來認錯的,讓他見我一面吧。」
正陽子看出柳楓眠已有火急攻心,有些許走火入魔的狀態,道:「看來不讓你見他的屍體你是不S心了,你隨我來吧。」
柳楓眠身形一晃。
此時她已經知道,賀文淵是真的S了,可是她還是下意識地否認,不願意接受。
跟著正陽子來到玄玉床前,柳楓眠看到了躺在床上一言不發的我。
我S後,軀體留在了人世,魂魄卻還沒有完全消散。
此時此刻,我能清楚地看到躺在玄玉床上的「我」,面容平靜安詳,像沒有任何留戀就離開了。
柳楓眠再也無法欺騙自己,跪在玄玉床前,哭得肝腸寸斷。
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一切,可是看到她哭得那樣傷心,我也有些於心不忍。
可她已經有陳衡了,又何必為我掉那麼多眼淚呢。
師妹站在最後,哪怕柳楓眠哭得像下一秒就要厥過去,她也沒有被打動。
「在世的時候不好好珍惜,人已經走了,你哭給誰看?」
師妹雙手環抱在胸前,出言狠辣,「說白了,師兄都是因你而S!」
正陽子呵斥:「不得狂言。」
柳楓眠滿臉淚水地回頭,一副茫然的樣子,她哭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求你告訴我……」
我奮力撲向師妹,
想阻止她說出真相。
可我忘了,我已成魂魄,和他們陰陽兩隔。
師妹將真相一五一十地道出。
隨後看著柳楓眠搖搖欲墜的樣子,師妹仍覺不解氣,罵道:「明明你才是那個該S的人,卻讓我師兄替你S了!」
看到柳楓眠這幅樣子,我竟生出一種解氣之感。
原來我也不是無心的泥人,做不到灑脫的境界,被柳楓眠傷害後,我心裡也是對她有怨的。
正陽子打斷了師妹繼續說下去,但他心裡也不待見柳楓眠,下了最後的逐客令。「我這徒兒臨S前還囑託我們不要怨你,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做不到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柳小友請回吧,以後,別再來青涯山了。」
柳楓眠的淚都哭幹了,聞言隻頓了一下。
她最後掙扎道:「能不能再讓我去文淵的住處看看?
」
正陽子許是念及我生前很愛她,沒過多為難,隨她去了。
倒是師妹一直緊跟著柳楓眠,像是生怕她偷東西一樣。
07
進入我的院中,柳楓眠像是中了什麼定身術,呆愣不動了。
倒是我被勾起了一些陳年往事。
修仙至她和我這個境界已經可以完全闢谷,尤其她的滄瀾山,管教森嚴,完全沒有一點食物。
她嘴饞時就會來我這兒。
「世人愛青梅酒,就是衝著那七酸三甜的滋味,你卻偏偏愛喝純甜的。」
那時,我無奈看她,眼中全是寵溺。
在外一向強勢的柳楓綿隻有在我面前才會展露出些許屬於少女的嬌俏。
她道:「我不管,你給我釀甜的青梅酒。」
我又怎麼可能不答應?
別說是青梅酒,
她想要天宮的瓊漿玉露,我都會為她採來。
看著我院中壘成山高的酒壇子,柳楓綿泣不成聲。
師妹看不得她那副樣子,催促道:「看也看過了,你快點走吧!」
柳楓眠跪在地上,眼中滿是哀求,「能不能讓我帶件他的東西走?」
「你別得寸進尺了。」
師妹一口回絕,看到柳楓眠眼底的絕望和痛苦,又想到了我提及柳楓眠時臉上的愛意,她深呼吸幾下,進了我屋子。
一會後,她氣勢洶洶出來,將一個百寶袋摔在柳楓眠身上。
「這是你突破那天,師兄帶在身上的百寶袋。」
「自打那天從滄瀾山回來後,師兄的病情就加重了,在這個院子裡咳血不止。」
「你拿了這個就快走吧,別再踏入青涯山一步。師兄愛你,我們可不。」
師妹是會往人心窩子上捅刀的,
聽完那些話,柳楓眠都快碎了。
仿佛此刻要是來一陣風,她就能被風給吹散。
柳楓眠拿到百寶袋的那一刻,我的魂魄也漸漸消散了。
現在是要徹底說再見了。
我看著柳楓眠的背影,輕聲說:「若有來世,希望我們不要再相遇,我怕我會再次愛上你。」
當她的靈識往百寶袋裡一探,馬上就探到了那兩壇青梅酒。
再聯系師妹剛剛說的話,柳楓眠記起了那天她做了什麼。
一剎那,柳楓眠的一頭黑發,轉為三千銀絲,在陽光下傾瀉飛舞。
師妹也愣了:「你的頭發……」
柳楓眠竟是一瞬白頭。
但她和沒事人似得,眼神S寂的可怕。
在師妹驚悚的目光中,她向師妹鄭重道謝,
就SS拽著那破舊的百寶袋離開了。
08
一個月後,聽說滄瀾第一美人柳楓眠時而自言自語,時而又哭又笑,已有入魔之兆。
半年後,柳楓眠自廢修為,離開了滄瀾山。
這消息一出震驚了修真界。
人人皆知她向來以自己高強修為為豪的,怎麼會舍得自廢修為。
三年後,聽說有人在遙遠的南麓看到了柳楓眠的身影,她開了一家小酒莊。
不賣別的,隻賣青梅酒。
再然後,就沒有更多關於她的消息了。
柳楓眠其實還很年輕,卻已經步履蹣跚,老態龍鍾,加上她那一頭白發,路人隻知南麓有位漂亮的老人在賣青梅酒。
她過往的閃耀光輝早就黯淡,曾經的風華驚世也已經被世人淡忘在歲月長河。
天地蒼茫,
隻是偶爾喝青梅酒時,柳楓眠還是會流淚。
夜深人靜的夜晚,她會跪在一個百寶袋前,虔誠地懺悔。
「若有來世,求你來找我,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愛你一次。」
日復一日,不斷祈求。
可回應她的,隻有寂靜。
百年後,柳楓眠在一個破舊得看不出原貌的袋子前自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