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察覺父子倆合伙騙我時,我正在給孫女喂奶。


 


電視裡正直播記者隨機採訪人群的新聞。


 


隻一眼,我便認出丈夫付玉彬。


 


他和兒子女友依偎在一起,兩人十指相扣,親密無間。


 


女孩嘟著嘴說了什麼,付玉彬笑得寵溺。


 


然後對著鏡頭的方向,捧著女孩的臉深情吻了下去。


 


現場人群躁動,紛紛為他們的愛情鼓掌。


 


就連記者都忍不住將話筒遞給他們:


 


「請問你們交往了多久?」


 


兩人相視一笑,女孩甜蜜回答:


 


「相愛四年,女兒一周歲!」


 


01


 


我呆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周歲的孫女。


 


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臉上,全是吃飽喝足後的滿足感。


 


仔細看,

孩子長得和付玉彬越來越像。


 


都說女兒像父親,原來如此!


 


我不知道自己在沙發上坐了多久。


 


直到孩子在懷裡徹底熟睡。


 


我輕手輕腳把她放在嬰兒床上。


 


忍不住用手指描繪她稚嫩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和付玉彬真像啊!


 


直Ťü₃挺的脊背一瞬間彎了下去。


 


整個人仿佛被現實抽幹了力氣。


 


身體止不住的發顫,腦子裡一片混沌。


 


自虐般拿出手機,將之前的直播看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裡,付玉彬風度翩翩,完全沒有五十八歲老男人的老態。


 


他懷裡的沈婷,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二十一歲的女孩,哪怕已為人母,眼裡依舊閃爍著青春的光芒。


 


像一朵被精心滋養的雛菊。


 


小巧玲瓏,色彩清新,給人帶來生機和活力。


 


手機屏幕熄滅,映照出我蒼白顯老的面容。


 


不過五十歲的年紀,卻老態畢現。


 


二十九年的婚姻生活,我勤勤懇懇相夫教子,心甘情願放棄愛好和事業,卻換來父子倆的背叛和欺騙。


 


將自己蜷縮在沙發上,頭埋進臂彎。


 


一把年紀,哭的像個失去糖果的孩子。


 


嗚咽聲在客廳蔓延開來。


 


這一刻,我不是誰的妻子,也不是誰的母親。


 


我隻是我自己!


 


孩子在嬰兒床翻了身,強忍著的嗚咽聲立馬停止。


 


不自覺看向吧唧嘴的嬰孩,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誕感席卷全身。


 


真窩囊啊!


 


哭都不敢痛痛快快哭出聲。


 


隻怕吵醒丈夫和小三的私生女。


 


抹幹眼淚,起身給孩子掖了掖被子。


 


我望著漸漸黑沉的天色發呆。


 


婚姻究竟給我帶來了什麼?


 


丈夫的背叛,兒子的欺瞞。


 


還是逐漸變白的頭發,以及越來越多的皺紋?


 


看著電視裡的重播畫面。


 


視線定格在沈婷那年輕的容顏,和嬌美的身段。


 


以及她身後,滿眼都是她的付玉彬。


 


一瞬間,我隻覺得嘴裡苦得像吃了黃連。


 


02


 


指紋鎖獨有的聲響,在門外響起。


 


啪嗒。


 


付玉彬手裡提著打包盒走進來。


 


高大的身影在玄關處停留。


 


脫掉外套,換下鞋襪。


 


將掛在門後的打包盒提起,朝我走來。


 


餘光掃向睡覺的孩子,

他立馬放緩動作。


 


「還沒吃飯吧?這是給你帶的小炒肉,我記得你喜歡吃辣。」


 


修長的指節朝向我,食物香氣混著濃鬱的香水味。


 


原本的飢腸轆轆,瞬間隻剩下反胃。


 


「拿著啊!都是你愛吃的!」


 


見我沒有動作,他難得開口解釋:


 


「今天有個酒局脫不開身,所以回來晚了些。」


 


他一個大學教授,日常性格冷傲孤僻。


 


哪個領導想不開,讓他去酒局?


 


去酒局是假,脫不開身才是真。


 


畢竟,小情人嬌俏動人,纏人得緊。


 


老男人回春就是不一樣,這幾年的付玉彬肉眼可見變得活力十足。


 


原本刻板的中老年灰黑套裝,換成了時下年輕人流行的最新款式。


 


讓本就不顯老的他,

變得更像個三十出頭的成熟男性。


 


反觀我自己,素面朝天,沒時間打扮。


 


一顆心,成天撲在家務和孩子身上。


 


明明比付玉彬小八歲,反倒是我更像一個中老年人。


 


難怪他不願意和我一同出門。


 


即便一起出門,也不和我走在一塊。


 


我們倆不像夫妻,更像是保養得宜的老總,和跟在身邊伺候的年邁保姆。


 


「怎麼了?帶孩子太累,還是身體不舒服?」


 


一向在生活中遲鈍的人,總算發現我情緒不對勁。


 


「抱歉,辛苦你一個人照顧孩子。你也知道我工作很忙,騰不出多餘的時間。」


 


他邊說話,邊看著手機。


 


手裡的打包盒順勢放在茶幾上。


 


我看著他手指翻飛,動作迅速在手機上打字。


 


屏幕上,那一抹淡紫色太過明顯,我想忽視都難。


 


和沈婷的頭像一模一樣。


 


電視裡看見,遠沒有現實親眼目睹來得刺痛。


 


付玉彬一邊打字回復,一邊對著我語氣敷衍:


 


「路過家門口順道給你送點吃的上來,我馬上還得出去一趟。」


 


「你實在不舒服,就叫兒子回來,帶你去醫院看看。」


 


以往回到家,如果還要出門,他是斷然不會脫下外套和鞋襪。


 


因為出門又要穿,他嫌麻煩。


 


別看他在外面是高冷教授,實際私底下在家裡是個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標準懶人。


 


如今在我面前懶散了二十九年的人,為了沈婷的幾個信息,竟也不再嫌麻煩。


 


看著重新穿回外套的付玉彬,我隻覺得胸口悶痛,渾身發冷。


 


他彎下腰,

拿起襪子,又放下。


 


像是在思考什麼,頭也不回的說:


 


「幫我拿一雙幹淨襪子。」


 


若是以往,我肯定會打趣他幾句,再去把襪子拿來遞給他。


 


眼下,突然就不想動了。


 


付玉彬半蹲在玄關的穿衣鏡前,雙手擺弄著頭發。


 


將微亂的發絲捋順,透過鏡子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作。


 


他詫異回頭,「發什麼呆,我的襪子呢?」


 


隔著亂糟糟的客廳,看著一板一眼穿著講究的付玉彬。


 


我忽然就笑了。


 


「我不舒服,你自己去拿吧!」


 


他眉頭微皺,眼裡帶著審視。


 


「真的很不舒服?連幫我拿雙襪子都辦不到?」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嘴裡一字一句透著埋怨:


 


「你這樣還怎麼照顧孩子?

秋天才一歲,正是需要人精心照顧的時候……」Ţū́₈


 


「那就不照顧了。」


 


「什麼?」


 


「孩子我不照顧了,兒子也好,你也罷。或者讓孩子親媽自己照顧也行!」


 


付玉彬眼裡閃過疑惑,臉色變得黑沉。


 


「你身體不舒服,我不和你計較。以後,我不想再聽見這種胡話!」


 


說完話,他也不再找幹淨襪子,轉身去玄關穿好鞋襪就走。


 


嘭!


 


巨大的關門聲,昭示著他的不滿。


 


刺耳的聲響嚇醒了熟睡的孩子。


 


嬰兒洪亮的哭嚎,回蕩在房子裡。


 


我看著茶幾上驟然彈開的打包盒,裡面稀稀拉拉幾種剩菜拼成一堆,渾濁的油汙早已凝固。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樣,

荒蕪又悲涼。


 


03


 


付玉彬一夜未歸,反倒是兒子付晟在凌晨四點趕了回來。


 


他看著凌亂的屋子,敲響了我的臥室門。


 


「媽,你睡了嗎?」


 


「家裡亂成這樣,你怎麼睡得著的?」


 


叩叩叩。


 


「媽,你起來把家裡收拾一下!」


 


動靜驚醒身旁的孩子。


 


嬰兒的哭聲,立體環繞。


 


我揉著脹疼的腦袋,把孩子抱給付晟。


 


「媽,家裡亂糟糟一片,你快收拾收拾。」


 


「媽媽媽媽,你除了叫媽,還會什麼?你就不能自己收拾嗎?」


 


付晟愣在門口,詫異的看著我。


 


「媽,你怎麼了?」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我再次關上臥室門。


 


嬰兒的哭鬧,

伴隨著付晟的抱怨。


 


我以為我會睡不著,沒想到竟然難得睡個好覺。


 


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感覺真好。


 


門外動靜很大,貌似付玉彬回來了。


 


「爸,孩子不是你這樣抱的。你到底會不會啊?」


 


「我從昨晚四點半抱到現在,媽一個人在臥室睡覺,也不幫忙……」


 


付晟的話斷斷續續傳進來,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心髒仍會覺得痛。


 


我拉開門,走出臥室。


 


付玉彬正僵硬的抱著孩子,付晟在幫著調整他的姿勢。


 


見我出來,父子倆臉色不悅,誰也沒主動開口。


 


我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付晟都二十二歲了,他還沒學會抱小孩。


 


他抱孩子的姿勢,甚至不如付晟。


 


兒子教親爸如何抱私生女,

這種荒唐事真是聞所未聞。


 


我去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面。


 


昨晚沒吃晚飯,現在餓的胃疼。


 


一碗油醋面,一碟紅油泡菜。


 


簡單卻飽腹。


 


付晟揉著肚子走過來。


 


「媽,我的呢?」


 


他們爺倆都有胃病,付晟平常又不注意飲食,還酷愛喝酒。


 


每次回家,我都會熬小米粥給他養胃。


 


一鍋營養粥,從淘米到出鍋。


 


需要花費兩個小時。


 


早餐時間往往是七點左右。


 


這代表我四點就得起床,開始準備一家人的早餐。


 


而付玉彬喜歡我做的手擀面。


 


從揉面到發酵需要一個小時。


 


父子倆一頓早餐,前前後後需要花費我三個多小時。


 


二十九年如一日,

每天都是如此。


 


我是付玉彬的妻子,付晟的母親。


 


每天按部就班,做著一個妻子和母親應該做的事情。


 


卻沒有好好為自己做些什麼。


 


「媽!你鬧脾氣也要有個度!」


 


付晟面色蒼白,手掌撐著胃部。


 


顯然這段時間在學校,沒人管他,酒又喝多了。


 


「爸的工作那麼忙,你就別添亂了行嗎?」


 


付玉彬站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孩子。


 


見我看向他,冷著臉把頭扭向另一邊。


 


又是這樣,隻要不順他意就玩冷處理這套。


 


以往每次都是我先低頭妥協。


 


我突然覺得特沒意思!


 


順手打開電視,調到網絡模式,點開昨天的直播回放。


 


然後埋著頭繼續吃面。


 


屏幕裡,

昨天反復觀看的內容再次上演。


 


一帧帧一幕幕,清晰映入父子倆眼裡。


 


他們以為我會大吵大鬧,像個潑婦一樣質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吃完面條,端著碗筷去廚房收拾。


 


客廳裡ṭú⁷孩子牙牙學語,父子倆卻沉默不語。


 


我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


 


付晟滿臉不贊同,眉宇間帶著不耐煩。


 


「媽,你能不能別鬧了?」


 


「哪個男人沒有犯錯的時候?況且,爸也不是故意的。」


 


這就是我勞碌半生,辛苦養育的兒子。


 


想想真替自己感到不值。


 


「當著全國觀眾和小三深情接吻,我是不是該給他頒個獎?」


 


付玉彬臉色惱怒。


 


「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