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聽,多麼冠冕堂皇。
這種豬狗不如的話,竟然出自一位大學教授。
一時不知該替他的學生擔憂,還是該替自己感到悲哀。
這瞬間我告訴自己——就這樣吧!
04
「付玉彬,我們離婚吧!」
我將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付玉彬跟前,靜靜等待他籤字。
付玉彬盯著離婚協議久久不語。
付晟反應卻很大,言語中滿是氣急敗壞:
「都說了爸不是故意的,男人偶爾開開小差很正常。媽,你也太上綱上線了!」
「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你非要耍脾氣使性子ṱŭ̀⁷。說說氣話得了,你離了我爸還能幹什麼?」
「沈婷是我學妹,
也算是知根知底。她性子軟,人又單純,配我爸綽綽有餘。說起來,還是我們對不起人家……」
我第一次發現,劣質基因真的會遺傳。
上梁不正下梁歪。
當爸的作風不正,兒子的思想更是惡臭難評!
可惜了我的優良基因,付晟是半點沒遺傳到。
「既然沈婷這麼優秀,你以後就叫她媽吧!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聞言,打算冷處理的付玉彬終於坐不住了。
「梁冰!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們之間的事,你拿兒子出什麼氣?」
「籤字是吧?好,你別後悔!」
說完話,付玉彬大手一揮ṱû⁹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名字。
呵!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抱歉,我沒你們爺倆心胸寬廣。」
「我做不到替小三養私生女,也不想繼續給你們當免費保姆。」
私生女三個字將父子倆定在原地。
這一刻,他們似乎終於想起孩子的存在。
「還有——我梁冰做事從不後悔!」
轉身之際,付玉彬眼裡閃過慌亂。
想說些什麼,卻被懷裡的孩子打斷。
嬰兒啼哭,不是拉了就是餓了。
看著手忙腳亂的父子倆,我沒那麼好心去提醒他們。
拉開門,毫不猶豫走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透過縫隙,我仿佛看見這些年忙忙碌碌的自己。
走出大樓,迎著陽光深吸一口氣。
堵悶的胸腔,隨著新鮮空氣的進入變得順暢。
心口的鬱結,慢慢化解。
不再猶豫。
我拉著行李箱,邁步走向嶄新的未來。
一個隻為自己而活的未來!
05
半個月過去。
我從北邊遊玩到南邊。
每到一處景點,就拍下自己滿意的景色。
傍晚回到民宿,攤開宣紙,用毛筆勾勒出相機裡的山河美景。
二十九年沒動筆,手卻不會覺得生疏。
畫完一幅水墨,隻覺得身心舒暢。
我是國畫泰鬥的關門弟子,連付玉彬都不知道這事。
結婚後,付玉彬希望我待在家相夫教子,我便封筆不再作畫。
他以為我是朵菟絲花,隻能依附他而活。
實則我三十九年前,便是聞名國畫界的天才兒童。
國畫泰鬥親自登門,收我為徒。
我幼時父母去得早,自小和奶奶相依為命。
國畫讓我脫穎而出,改變了自己和奶奶的生活。
不過二十歲的年紀,我早已實現財富自由。
彼時奶奶年事已高,患有嚴重腦血管病。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我結婚嫁人,擁有屬於自己的家庭。
付玉彬就是這時候闖入我的世界。
我倆第一次見面,是在醫院。
奶奶重病住院,付玉彬他爸腦溢血住院。
兩人住在一個病房。
奶奶時常嘮叨我的終身大事,他爸隨時罵他一把年紀沒人要。
隔床相鄰,我倆視線對上……
他二十九歲家裡催得緊,又沒有合適的女朋友。
而我需要一個結婚對象。
我倆一拍即合,決定閃婚。
付玉彬長得儒雅帥氣,又是老師,奶奶對他很滿意。
我二十出頭,年輕漂亮,身段前凸後翹。付玉彬爸媽笑著說我好生養。
我就當他們在誇我,老兩口大致對我也是滿意的。
婚後的日子平淡如水,卻讓人格外安心。
半年後,奶奶去世。
我整個人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
付玉彬一面忙著料理奶奶的身後事,一面還不忘溫柔耐心的開導我。
有時候,愛上一個人就是這麼簡單純粹。
我們年輕時,也曾蜜裡調油、恩愛非常。
所以我知道他愛一個人的眼神,炙熱又纏綿。
就像他看沈婷一樣……
五十歲重操舊業,
對我來說依然遊刃有餘。
這些年,我和師父沒斷過聯系。
遊玩期間,順手給他寄了幾幅畫。
他很欣慰,直誇我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
接到沈婷的電話,讓我有些意外。
「梁阿姨,我沒想過要破壞你的家庭!」
「然後呢?」
「我隻是太愛彬彬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能不能別怪彬彬?」
「沈小姐,我沒義務為你倆的愛情買單!」
「梁冰你不懂愛情!真愛無罪!」
電話被掐斷,我挑挑眉放下手機,繼續欣賞楓葉。
真愛有沒有罪我不清楚,我隻知道背德的人畜生不如!
付玉彬和沈婷被採訪的片段,在網上火了。
連民宿老板,都忍不住向我推薦他們。
「最近那對接吻夫婦真火,他們的視頻你看過沒有?老夫少妻,真甜!」
「嗯,挺甜的。」
「我看你戴著戒指,怎麼一個人出來旅遊?你老公呢?」
「還在離婚冷靜期。」
聞言,老板言語飽含歉意:
「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系!及時扔掉有害垃圾,你應該祝賀我。」
後面幾天,老板一直對我特別關心,幾乎達到有求必應的地步。
直到離開時,仍叮囑我:
「天下好男人多的是,這個不聽話,咱就換個乖巧聽話的。」
我哭笑不得,卻覺得分外窩心。
06
我決定返程,是因為付晟。
學校聯系不上付玉彬,
就把電話打給我。
直言付晟在校期間,酗酒鬧事。
破壞學校多處公共設施。
裡面包含三幅國寶級畫作,損失金額高達兩個小目標。
如果不按要求賠付損失,學校將報警處理。
兩個小目標對於付昇來說,是天文數字。
他總算是認識到自己闖了彌天大禍。
我站在單人間外,一門之隔。
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面,付昇正不斷給付玉彬打電話。
結果無一例外,均以失敗告終。
他被關了兩天,整個人頹廢到極點。
看他沒事,我才松了口氣。
怎麼說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他不仁我不能不義。
就算不要他這個兒子,我也不希望他的存在成為我今後的汙點。
我還有大好前程,和光明的未來,不能毀在付昇這場鬧劇裡。
校領導認識付玉彬,卻不認識我。
見我穿著樸素,素面朝天,情緒不再熱絡。
「你是付昇的媽媽?」
「是。」
「他的情況,我們在電話裡已經溝通過了。我覺得你還是通知付教授來處理比較好!」
付玉彬五十八歲,能在學術界取得一定成績,後天努力大於天賦。
他很愛惜自己的羽毛,得到消息,立馬隱身。
這完全符合他一貫的做事風格!
冷處理!
哪怕親兒子會遭遇非人待遇,以及牢獄之災。
這些對他來說,遠沒有他的教授頭銜重要。
他很現實,也很物質。
「不用,我能處理好。
」
校領導上下打量我,ṭú⁹眼裡浮現譏諷。
「付昇媽媽,付昇這次闖的禍不小,你一個婦道人家恐怕沒那個能力……」
我打斷他的惡臭發言。
「兩個億的確不是小數目。」
「那三幅畫總價值預估在一億九千九百七十六萬左右。」
巧了,其中兩幅都是我師父的畫。
剩下一幅,是我當年的封筆之作。
「畫是小事,我們先談談學校其他公共設施的賠償問題。」
校領導隱忍怒容,言語間滿是憤慨:
「其他設施可以不用賠償,我們學校就當做慈善了。那三幅畫才是重中之重!」
「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三幅畫,是學校千辛萬苦託關系借來的。
它們不但價值連城,其中一幅還是絕版。」
校領導越說越氣,說到後面隱隱能聽見他的磨牙聲:
「你懂什麼叫絕版嗎?那可是天才畫家墨冰的封筆之作,可遇不可求!」
「我是墨冰。」
「你是墨冰,我就是玉皇大帝!付昇媽媽,咱倆在這扯皮沒用,還是得付教授出馬才行!」
說來說去,他就是看不起我這個中老年婦女。
「我有名字!我叫梁冰,你也可以叫我墨冰。」
我不是誰的媽媽,我隻是我自己!
07
校領導顯然沒了耐心。
「梁女士!麻煩你盡快聯系付教授!否則,我們隻能報警處理。」
「墨冰,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熟悉的嗓音傳來,煩躁不已的情緒瞬間被撫平。
小老頭還是一如既往的精幹。
穿著老頭衫,踩著人字拖,走路風風火火。
「多大的事,非要我親自來一趟?」
師父在學術界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隻那張臉就是通行證。
剛還橫眉豎眼的校領導,看見他立馬變得畢恭畢敬。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師父沒理會校領導,他一貫不喜歡太過市侩的人。
「乖徒弟,這次回來可不許再跑了。」
我知道師父的意思,他怕我為了男人再次封筆。
「不跑了!我打算賴您一輩子。」
聽了這話,師父笑得見牙不見眼。
「五十歲的人了,還是那麼不著調。」
校領導在一旁直抹冷汗。
「她真是墨冰啊?」
師父難得分心回答:「我的徒弟,
我還能認錯?」
三幅畫的事情,被一筆揭過。
畫作的持有者都沒說什麼,學校就更沒意見。
至於三十五萬的公共損失費,我自掏腰包替付昇賠付。
母子一場,就當散伙費吧!
我不得不佩服付玉彬的內部消息,我和師父前腳剛處理完事情。
付玉彬後腳就急匆匆趕來學校。
裝的是焦急萬分,可惜脖子上的吻痕太過顯眼,讓他看起來莫名可笑。
校領導也是懂陰陽的,開口就是一記王炸:
「付教授的消息網比互聯網還快,不愧是網絡紅人!」
付玉彬保持得體微笑,對校領導的挖苦不置可否。
對著師父恭恭敬敬表示感謝:
「謝謝您念在我的薄面上,趕過來解圍。」
師父可不慣著他。
「知道自己面子薄,還算有自知之明!」
「可惜你沒那麼大的臉,要不是乖徒弟喊我來,鬼知道付教授是個什麼東西!」
小老頭最討厭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尤其是叫付玉彬的偽君子。
付玉彬的小心思被當面拆穿,他也不惱。
甚至笑眯眯站在師父身側,那副諂媚模樣,活像古時候帝王身邊的大太監。
付昇被放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幅諷刺的畫面。
在他心裡大山一樣無所不能的父親,竟也會對著一個老頭點頭哈腰。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付昇心裡很不是滋味。
「爸,你別向惡勢力低頭。大不了我去坐牢,我不要你為了我放下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