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個人分散開去找,速度顯然快了許多。
就在我第三遍繞過那個花壇時,突然聽見了一聲微弱的貓叫。
那隻藍眼睛的小白貓極為別扭地從樹後走了出來,怯生生地抬眸看我。
失而復得地喜悅衝昏了頭腦,我一把撲過去將貓抱住,整張臉埋進了它蓬松的毛裡。
「太好了。」
我抱著小白不放,小白也像是知道錯了,乖乖地任我蹂躪。
將貓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確保它沒有受傷後,我掏出了一根貓條。
「特地給你留的,你最喜歡的味道。」
小白舔了舔我的指尖,發出呼嚕的聲音來。
我格外喜歡它蓬松的大尾巴,上上下下摸了好幾遍,再次摸到貓貓頭時,我發現了它脖子上那塊貓牌,掛反了。
「奇怪。」
我湊近,
看著那塊貓牌,
「上次明明沒掛反啊?」
小白渾身一僵,它湊過來,討好地用腦袋蹭了蹭我。
江競嶼的朋友們也正好繞了過來。
「貓找到了?那就好。」
我抱起了小白,真心實意地說了聲謝謝。
「對了,江競嶼呢?」
「朝西邊去了。」
「往東邊走了。」
兩人同時出聲。
周圍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小白沒眼看,將腦袋藏進了我懷裡。
好可憐。
我看著江競嶼的兩個朋友,連東西都不分。
「那你們看見他幫我道聲謝吧。」
我抱著小白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教訓它。
「還敢亂跑嗎?要不是遇見好心人,你這輩子都見不到我了知道了嗎?
」
「外面還有抓小貓的壞人,最喜歡抓你這種又白又嫩的小貓了,到時候做成麻辣貓頭,被壞人吃掉!」
小白是個刺頭,它不僅不反思,還朝我翻了個白眼。
天知道我看見貓翻白眼時有多震驚。
我把它放在地上,打開手機,
「小白,你再翻一個白眼給我看看好不好?」
聞言,小白警惕地張望一圈,一溜煙跑沒影了。
「壞小貓!」
我低低罵了一句。
「明天我在這條路上等你,記得來吃飯啊。」
7
室友臨時有事,這個周末我替她去貓咖兼職兩天。
主要工作任務就是給貓貓鏟屎,觀察每隻貓貓的狀況。
不過據說很多家裡沒有貓的客人會好奇地攬下鏟屎的工作,
大部分時間就是坐著陪貓貓玩。
貓咖裡的貓都很守貓德,躺平讓撸不說,還會主動湊到人身邊來。
總是在小白那裡熱臉貼冷屁股的我簡直受寵若驚。
一天下來,自掏腰包買了好幾次貓零食。
回去時,我帶了包貓咖的小凍幹,給小白也嘗嘗味道。
「來,過來。」
我拆開了那包小凍幹,「別的小朋友都很喜歡這個味道,你也嘗嘗?」
小白傲嬌地踩著貓步走了過來。
它嗅嗅我的手,似乎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不明所以,把凍幹朝它面前遞了遞,
「是鱈魚凍幹哦。」
小白不確定地又嗅了嗅我的手,繞著我轉了一圈,終於在我的褲腳發現了一撮不屬於它的黃色貓毛。
它整隻貓都呆滯在了原地,
毛瞬間炸開了。
「怎麼了?」
我像抬手摸它,卻被小白嫌棄地一爪子拍開。
它離開前,甚至還忿忿不平地回頭瞪了我一眼。
好像自己無形之中變成了負心漢呢。
我抓起那一撮作為罪證的貓毛,沒忍住笑了。
怕被小白嫌棄,第二天我上班時,恪守本分,不該摸的絕對不摸。
但毛茸茸、溫溫熱熱的小家伙貼上來,得心多狠才能推開。
剛堅持了兩小時,我就忍不住了,開始揉「同事」的貓貓頭,還夾著嗓子問:
「誰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貓咪呀?」
話音剛落,有新客人推門走了進來。
「歡迎光臨。」
我抱著貓貓轉身,露出一個笑來。
看見江競嶼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怎麼會來?
自從上次找貓後,我連續好幾天都沒看見江競嶼了。
喜歡的貓貓找到了,討人嫌的家伙又沒出現,這些天我不要太快活。
不過看在江競嶼上次幫我找貓的份兒上,勉強當他是個好人。
江競嶼目不斜視地走到了窗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奇怪的是,貓咖裡的貓貓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不敢靠近那個位置,隻是遠遠地看著。
其他人都有小貓咪服務,隻有江競嶼,像個沒有貓的野人。
我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看去,一連十分鍾,愣是沒有一隻貓靠近他。
不是吧,江競嶼長得也不可怕,難道說人的審美和貓貓的審美正好相反?
我抱著一隻小橘貓,放進了江競嶼的領地。
那隻原本活潑粘人的小橘此刻四肢並用,
驚恐地朝我身上爬。
沒辦法,我找了店裡的銷冠,那隻極為漂亮的長毛三花貓。
因為美貌,誘騙了許多無知人類給它購買貓零食,現在已經被店長明令禁止投喂了。
可江競嶼隻是遠遠地瞥了它一眼,小三花渾身炸毛,完全沒了平日的形象管理。
討人嫌的家伙果然連貓都嫌棄嗎?
這個周末客人不少,我忙得暈頭轉向,另一個同事遲遲未到。
偌大的貓咖裡我一個人連軸轉。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店長還帶來了一個驚天噩耗:
另外一個同事臨時有事請假了。
「暮爾啊,你的朋友有時間來兼職嗎?」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大家兼職的兼職、補覺的補覺,還有幾個朋友出去玩了,一時間我竟想不到人。
就在這時,
我的目光掃到不遠處的江競嶼身上。
沒有貓待見他,但是江競嶼還是來了貓咖,說明是真的喜歡貓吧。
他應該會答應的吧?
不出我所料,聽完我的請求,江競嶼掀起眼皮,墨色的眸子在光下閃爍著別樣的色彩,
「可以。」
我把江競嶼拉到了店長面前。
忙忙碌碌了半天的店長抽空一抬頭,眼前一亮。
她馬上拍板定論,「好,就你了!」
「不過……」店長笑得很壞,「上班要穿工作服哦,我最新定制的!」
她掏出了兩件帶著貓尾巴的圍裙。
8
我根本不敢想象江競嶼穿上這條貓尾巴圍裙會是什麼樣子。
光是腦補了一下,我就笑到整個人開始發顫。
有什麼比S對頭被迫在你面前穿貓尾巴圍裙更讓人興奮的場面嗎?
江競嶼輕飄飄地掃了我一眼,然後我沒忍住,笑得更大聲了。
眼看著他的臉就要黑下來。
我很輕地拽了下他的衣角,
「試試又沒事。」
我看著江競嶼的眼睛,歪頭,
「你不會怕了吧?」
沉默幾秒,江競嶼接過了那條圍裙。
貓尾巴實在是太蓬松了,裡面還有特制的鋼絲可以來凹造型。
很多好奇小貓盯著我和江競嶼不放,疑惑地喵喵叫。
好像在說:「人,你怎麼突然長尾巴了?」
其實店長還準備了貓耳朵發箍,不過江競嶼說什麼都不會答應了。
他勉為其難地穿上了圍裙,開始兢兢業業地工作。
忙到一半,我總是會不自覺地被他那條大尾巴吸引。
是我的錯覺嗎?
我總覺得他的那條尾巴比我的蓬松一些。
不知不覺,日落西山,昏黃的光斜斜地透過窗子,我也送走了最後兩位客人。
「歡迎下次光臨。」
一回頭,卻沒了江競嶼的身影。
轉角處,一根逗貓棒正在發出清脆的鈴鐺聲。
我脫下圍裙走過去時,正好撞見江競嶼在撥弄綁在貓爬架上的那根逗貓棒。
他很認真地在玩,黑色的發絲一晃一晃,連帶著背後的大尾巴也一晃一晃。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點晃神。
眼前的好像不是人,真的是一隻大貓。
這個想法太過於深入,以至於當天晚上回去,我就做起了噩夢。
夢回高中的校園,
我也偷偷養了一隻和小白有七分相像的小貓,結果一轉頭,小白貓變成了長了貓耳朵和貓尾巴的江競嶼。
他脖子上還帶著那塊貓牌。
不情不願地抬頭,「喵」了一聲。
我直接被嚇醒了。
坐在床上時,我還有點迷糊。
小白那麼不親人的小貓,我喂了它一年,它都會抓我一爪子,到底是誰把它那塊貓牌掛反的?
但我一時顧不上想這些。
室友報名了十佳歌手,闖進了決賽。
我們幾個室友商量著給她伴舞。
一連半個月,我都過上了白天上課,中午喂貓,晚上排練的日子。
終於,決賽要開始了。
整個寢室都緊張了起來,為了女扮男裝效果好,我還特地去商場裡買了身西裝,戴上了假發。
主唱室友在臺下一直緊張地背歌詞,
另一個室友則拉著我看表演,
「這個唱得還不錯,但是比不上我們鶯鶯。」
「這個還行吧,長得比唱得好。」
……
「哎、哎這個主持人長得不錯啊!」
我朝臺上看去,江競嶼穿得人模狗樣,從上到下顯然精心打理過了。
這種大型活動,讓他來當主持人我也不意外。
隻不過,江競嶼的表情似乎不太對勁。
他像是壓抑著什麼,唇色微微發白。
我盯著他出了神,室友抬起一隻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別看了木耳,人家都下去了。」
臺下,江競嶼側身,對女主持說了什麼,然後朝著一旁的更衣室走去。
連續兩次,都是女主持單獨上臺。
第三次輪到我們上場,
我朝更衣室瞥了幾眼,江競嶼還是沒出來。
好在演出很順利,臺下掌聲轟鳴。
我下場時感覺自己的腳踩在雲端上,有幾分不真切。
室友挽著我的胳膊到處張望,
「那個男主持去哪了,後半場一直沒看見人。」
9
我想起江競嶼微蹙的眉心,猶豫幾秒,我掏出手機想給他發條消息。
都是一起找過貓,一起兼職過的關系了,我心底對江競嶼的偏見也消散了幾分。
問問他是不是不舒服,應該沒事吧?
結果我翻了半天列表,想起來我和江競嶼根本沒加好友。
我讓室友先走,自己朝著更衣室走了幾步,女主持倏然攔在了我面前。
「同學。」
她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幫我進去看看江競嶼?
他和我說調整下衣服,但一直沒出來,我怕他出事了。」
這時我才想起,自己正穿著男裝,還戴了發套,光是腳上的增高墊就墊了十釐米。
女主持應該是把我當作男生了。
「那個……」
「求求你了!」
我敲了敲更衣室的門,「有人嗎?」
裡面沒有動靜。
腦海中閃過兩個正在打架的小人。
一個罵我多管闲事。
「江競嶼本來和你關系就一般吧?說不定人家就是偷懶不想主持呢。」
另一個則勸我進去看看。
「萬一江競嶼出事了呢?他今天看起來不太舒服。」
最後一個小人佔了上風。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更衣室的大門。
「江競嶼?
」
依舊沒有動靜。
他不會暈倒在哪個隔間裡了吧?
我一間一間敲過去,最後停留在了某個拉上簾子的隔間外。
「江……」
「喵。」
裡面傳來一聲微弱的貓叫。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正在不斷撞擊著胸膛。
「小白?」
我一咬牙,最終拉開了簾子。
一隻藍色眼睛的小白貓正蜷縮在一堆衣服裡,恹恹地抬起了頭。
是小白。
沒有掛貓牌的小白。
而它身下那堆衣服,就是江競嶼剛剛穿過的。
一時間晴天霹靂。
我顫抖著手蹲下身,喊它,
「江競嶼?」
小白反應劇烈,
突然掙扎了起來。
我就著衣服將它整隻貓抱了起來。
這種天方夜譚的事就這樣出現在了眼前,此時此刻,我卻異常冷靜。
「好了,我先找個角落,你待著別亂動。」
「至於主持。」
我拿起了江競嶼散落在一旁的臺本,「我替你上場。」
10
第一次站到主持人的位置,我還是手腳冰冷,渾身發寒。
不過發揮得還不錯,比賽完美落幕。
等結束,我去那個角落裡找江競嶼時,他已經不在了。
一地的衣服也消失得幹幹淨淨。
我順著小白經常出沒的那條路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