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會在那裡。
果然,我在學校的小樹林邊緣找到了江競嶼。
他正靠在欄杆上,怔怔地看著映在水面上的月亮。
貓的聽覺是很靈敏的,江競嶼早就聽見了我的腳步聲。
事到如今,他知道逃不過,放在欄杆上的手一縮。
「你就是小白,對嗎?」
所以那天,不是我出現了幻覺,那塊貓牌真的掛在了江競嶼的脖子上。
所以小白脖子上的貓牌才會反過來,原來是江競嶼知道我在找它,著急戴上時戴反了。
所以貓咖裡的小貓都不待見江競嶼,他隻能孤零零地在角落裡玩逗貓棒。
……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江競嶼閉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輕輕顫抖,
好一會兒才出聲,
「是。」
看著江競嶼認命一樣的表情,我上前一步,問:
「你在害怕?」
能變成貓貓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可以隨時隨地摸自己毛茸茸的肚子,還能飛檐走壁,隨機刷新路人供奉小零食。
我不僅不害怕,甚至有點激動。
可我從沒見過江競嶼這般脆弱的模樣。
他是在害怕自己能變成貓貓這件事被別人知道嗎?
「你放心,我是不會說出去的。」
我視線向下,話鋒一轉,「倘若你願意給我摸摸貓尾巴的話。」
江競嶼:「……」
昏暗的路燈下,一條碩大的貓尾巴憑空出現。
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
「那、那我摸了?
」
江競嶼黑著臉偏過了頭。
小貓咪的尾巴和大貓咪的尾巴手感絕對是不同的。
抓起來像是抓了一團柔軟的雲,好像下一刻就會從指尖飛走。
我眼裡閃著光,真想把整張臉都埋進去。
但是想到這是江競嶼,我還是收斂了幾分,摸了一會兒就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
抬起頭時,我發現,江競嶼的耳根連著脖子紅了一片。
「哼,也沒那麼好摸。」
我正了正神色,「我們先說好。」
「我不會把你的秘密告訴任何人,作為報酬,你一周要給我摸三次貓尾巴。」
江競嶼咬牙切齒,「成交。」
他現在明明是人形,但我好像看見了一隻龇牙咧嘴的貓。
「你放心,我平時還會給你打掩護,保證不讓任何人知道。
」
抓住了S對頭的把柄,我此刻要多興奮就有多興奮。
但我還是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
等商議結束,我準備離開,身後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我夾著嗓子喊小白的鬼動靜。
「小白~快過來小白。」
「凍幹吃不吃呀?吃了我的凍幹,以後就是我的小貓咪咯~」
這下完了。
11
江競嶼走了上來。
此刻,他嘴角噙著一抹笑,
「敢把這個秘密說出去,你應該知道結果吧?」
手機在他指尖轉了一圈,最後滑進了江競嶼的口袋。
江競嶼走在前面,像一隻傲嬌的貓。
我眯了眯眼睛,
「壞貓。」
就知道抓江競嶼的把柄沒那麼容易!
這天起,我和江競嶼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
每次來這個小樹林邊,我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尤其是室友看我出門,還會衝我打招呼,
「又去看你的小白啊?」
「我好像很久沒看見小白了,它是不是又胖了點?」
腦海裡浮現出那隻藍眼睛的小白貓,然後噌一聲變成了江競嶼的模樣。
我趕緊搖搖頭,把江競嶼的臉從自己腦海中甩出去。
怕室友們看出端倪,我出門前還特地帶了幾根貓條,假裝去喂貓。
結果在撸江競嶼尾巴時,貓條從口袋中滑落,啪唧一聲掉在了地上。
一時間,我抓著江競嶼尾巴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個……服務費?」
我把貓條撿起來,
恭恭敬敬地上供給江競嶼。
江競嶼翻了個白眼。
小動作和小白時候一模一樣。
以前也沒發現,江競嶼是這樣鮮活的一個人。
我和他從同個高中畢業,又考進了同一個大學。
但是在我的記憶裡,江競嶼一直眼高於頂,對我愛答不理,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不知道在傲慢些什麼。
「江競嶼,我以前得罪過你嗎?」
想到這兒,我沒忍住出聲問。
江競嶼渾身一顫,尾巴收了回去,
「好了,時間到了。」
他生硬地扯開了這個話題,拿走了我掌心中的貓條。
其實我還有很多想問的。
江競嶼是怎麼變成貓的?他是小說中那種千年貓妖成的精?還是突然覺醒特異功能變成了貓貓的人?
還有……我以前到底做過些什麼,
把江競嶼徹底給得罪了?
周五是我和江競嶼約好的日子。
我早早到了約定好的地方,還帶了很多凍幹想投喂他。
江競嶼小白時候,是特別好哄的。
夾著嗓子說幾句軟話,再用零食誘哄一下,就會乖乖給撸給抱給親親了。
然而還沒等來江競嶼,我先等來了一場陣雨。
這場雨下得猝不及防,頭頂烏雲黑了一片,轉瞬間就能將人淋湿。
我抱緊懷中的凍幹,朝著附近的超市跑去。
還有不少沒帶傘的同學也順著擠進了超市。
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我給江競嶼發了一條消息。
【下雨了,你別來了,我們明天再見吧。】
這是約定那天加上的聯系方式,除了一三五固定的「交易」時間,我和江競嶼都沒說過幾句話。
等了許久,雨勢漸小,我還是沒等到江競嶼的回復。
他不會已經出門了吧?
或者說,他忘記了今天是我們約定的時間,睡過頭了?
我一手遮在額頭,小步走了出去。
兩個買傘的女生正好從超市裡出來。
「你說那隻小貓還會在那裡嗎?」
「真可憐,都淋湿了,不會生病吧?」
「可是它不讓人抱,看起來還很兇,我們把傘先送過去吧。」
……
「那個同學!」
我攔住了她們,「你們說的那隻貓是藍色眼睛的小白貓嗎?」
12
我也買了一把傘,快步朝著她們說的地方跑去。
果然是江競嶼。
他背上湿了一大片,
正朝著陌生人哈氣。
四隻腳都髒兮兮的,看起來好不可憐。
有不少好心同學試圖用食物引誘他,都失敗了。
我小心翼翼地湊近,喊了他一聲,
「小白?」
江競嶼委屈極了,藍眼睛裡醞出了水霧。
我也顧不上髒,直接將小貓抱了起來。
一米八七的江競嶼我抱不動,一隻十二斤的小白貓我輕輕松松。
江競嶼的爪子弄髒了我的衣服,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將爪子蜷縮了起來。
都湿成這樣了,還是得洗個澡吹幹了才好。
下午沒課,我家還離得近。
我直接將江競嶼帶回了家。
一年前我就做好了要將小白接回家的準備。
貓貓用具一應俱全。
我把整隻貓洗香香,
又將吹風機調到合適的模式,將他身上的毛吹幹。
吹著吹著,我倏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
似乎幾年前,我做過類似的事。
高中校園裡,也有這樣一隻藍眼睛的小貓。
不過它比小白更小,看起來怯生生的。
很好騙,也很粘人。
喂了一個月後,我直接將貓帶回了家。
給它洗完澡,抱著它親來親去。
最後還舉起來檢查是公貓還是母貓。
「原來你是公貓啊。」
我思索再三,「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今天去拆蛋吧!」
小白貓像是聽懂了,很驚恐地在我懷中掙扎了起來。
我剛把貓包準備好,一轉頭,小白貓直接溜了出去。
連續找了半個月,都沒能找到這隻小白貓。
也就是為什麼,我在大學校園裡看見小白時,對它一見鍾情,說什麼也要把它騙回家。
不過說來也巧,就在小白貓走丟這天後,同桌神神秘秘地對我說:
「隔壁一班有個叫江競嶼的帥哥,你知不知道?」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
「走,我帶你去看他!」
隔著一面玻璃窗,我朝裡面張望著。
江競嶼如有所感,抬眸朝我這邊看來。
那瞬間,天地失色,萬籟俱寂,我隻能聽見自己不斷加速的心跳聲。
耳邊同桌拉著我的胳膊,正嘰裡呱啦說著些什麼。
江競嶼和我對視上了。
幾秒後,他翻了個白眼。
我:「……」
不知道這種人在拽些什麼?
真以為自己長了一副好樣貌,又有點拿得出手的成績,就能為所欲為了?
現在看來……
我緩緩低下頭,看著舒服到翻肚皮的江競嶼。
「那什麼,幾年前的高中,我要抓去絕育的那隻小白貓,不會是你吧?」
江競嶼僵住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毛,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13
從這天起,我和江競嶼的關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每次見面,我都帶更多好吃的投喂他。
要是我變成了一隻小貓,突然被一個巨人抓了起來,巨人還說要帶他去絕育,簡直會留下心理陰影好吧。
漸漸的,我發現,江競嶼變成貓貓是不定時的。
他能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在重要場合變成貓,
但很多時候都是不受控的。
這天我摩拳擦掌就要摸他的貓尾巴,下一秒,眼前的大活人就變成了一隻白色的小貓。
江競嶼很無奈地嘆了口氣,踩著貓步走過來,碰瓷似的躺在了我的鞋上。
我蹲下身,摸摸他身上的軟毛,又拆了一根貓條喂他。
結果貓條剛拆開,一旁突然竄出了一隻戰鬥力極強的狸花貓。
兩隻小貓瞬間纏鬥在了一起,雪白的貓毛滿天飛。
我放下貓條趕忙去勸架。
狸花貓見狀,猛地飛身一躍叼走了貓條,逃之夭夭。
隻有江競嶼受傷的世界完成了。
他的左手被薅禿了一塊毛,身上也有不少傷。
我打了個車,帶著他去了寵物醫院。
好在沒什麼大事,江競嶼看起來也不疼。
他悠闲地躺在儀器上,
尾巴一晃一晃。
醫生都看笑了,「你的貓還挺自來熟。」
這麼乖的小貓咪,還故意晃尾巴吸引人。
我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對上那雙藍眼睛時,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麼。
自從知道江競嶼就是小白後,我看見小白都是克制地摸摸,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抱著他親了。
這回,兩個人都愣住了。
回去後,我和江競嶼相顧無言。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該S的,怎麼就沒忍住?
但是對上香香軟軟的小貓咪,真的沒人能忍住吧?
一直到了約定好的時間,我將消息在對話框裡發了又刪。
還是解除協議吧,我保證不把江競嶼能變成貓這件事說出去。
然而我的消息沒發出去,
江競嶼的消息先發了過來。
他拍了一張自己尾巴的照片。
【要來摸摸嗎?】
蓬松柔軟的大貓尾巴。
根本沒人能忍得住。
我直接將對話框裡的消息全刪了,隻回復了一個字:
【要!】
今日份吸貓結束後,我任然不敢正眼看江競嶼。
江競嶼很輕地笑了一聲,
「紀暮爾,你鬼鬼祟祟地在想什麼?」
「那個……」
我認真地看著江競嶼,「我會對你負責的!」
江競嶼先是一愣。
他嘴角的笑意收了起來,墨色的眼瞳裡閃爍著些許藍光,
「負責?你想好了?」
「不管是貓還是人,你答應了,就要管一輩子。
」
不管是那對漂亮的眼瞳,還是在風中輕顫的黑發,蓬松的尾巴……我不得不承認,江競嶼本身就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就負責一輩子。」
江競嶼上前幾步,將我攬進了懷中。
他緊緊抱著我,像是要將我融入骨血。
好半晌,我才聽見他的聲音。
「好,那以後,我就是你的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