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夕洛歪歪頭:「嗯……和往常一樣,待著唄。你不在,我也沒人可說話。」
看著漆黑的電視屏幕,我不禁有些懊惱:「抱歉,今天早上走得急,忘記把電視給你打開了。」
孟夕洛笑得眉眼彎彎:「沒關系,我都習慣了,現在每天晚上有你陪著我,比從前好多了。」
兩年,沒人看得見她,也沒人跟她說話,她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我莫名感到有點難受,於是低下頭掩飾,從包裡拿出一罐冰可樂放到桌上:「喏,趁涼喝。」
孟夕洛瞪大眼睛,語氣裡是不可思議的驚喜:「給我的?」
「給鬼的。」我面無表情地說。
「嘿嘿,我就是鬼,你分明就是給我的。」
孟夕洛毫不在意,
笑嘻嘻地道:「前兩天我就提了一嘴想喝冰可樂,結果今天你就給我帶了。」
「你平時話不多,沒想到你人還挺體貼細心的嘛。」
我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清咳兩聲:「……你快喝你的吧。」
8.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很難想象,我居然和一個女鬼同居了一個月。
孟夕洛雖然有時候有點聒噪,但性格活潑開朗,說實話,相處起來很舒服。
白天我忙著上班,一想到家裡還有一個漂亮女……鬼滿心期待地等著我回去,感覺竟然意外的還不錯。
而孟夕洛自不必多說,難得有個人能跟她說話聊天,排解寂寞,她高興還來不及。
總體而言,我們對彼此都很滿意。
這天周五下班回到家,
孟夕洛一如既往地站在門口接我,高高興興地規劃這個周末:「我跟你說,我找了好幾部經典的電影,我都想好了,明天上午咱們看一部,下午看一部,晚上再……」
「抱歉。」我有些愧疚地打斷她,「明天我要出去做兼職,可能不能在家陪你了。」
孟夕洛眼裡的光黯淡下來,失落道:「這樣啊……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好,順利的話,可能中午就能結束。不順利的話,一直拖到晚上,甚至周日都說不定。」
「那豈不是這個周末都泡湯了?」
孟夕洛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整個人都蔫蔫的,嘴裡嘟嘟囔囔:「平時上班就算了,周末又把我一個人留家裡,要是我能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可以。
」
「明天我又得獨自待在家……嗯?你說什麼?」孟夕洛愣愣的,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做兼職,你在旁邊待著就好了,反正別人也看不見你。」
孟夕洛眨巴眨巴眼睛:「你是不是忘了,我出不去。」
「鬼是出不去,但活人可以。」我不緊不慢地回答,「明天你附在我身上,等走出大門,就可以隨意活動了。」
孟夕洛露出懷疑的神情:「這能行?」
我肯定:「能行。」
孟夕洛看我兩秒,隨即暴起,對著我的面門怒吼:「那你不早說!害得老娘被困在這裡兩年!」
我施施然看她一眼,神情自若:「兩年前我還沒有遇見你,所以不可能告訴你。」
「至於我們相識的這一個月——你沒問。
」
「沈遇,你個混蛋!你故意的!」孟夕洛再次破口大罵。
我挑挑眉:「嗯,我認可這個評價。」
「你……」孟夕洛氣結,在沙發上生了好一會的悶氣。
不過十分鍾後,她又很快高興起來,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歡歡喜喜地憧憬起明天出門後要幹什麼。
我對女鬼的變臉速度大為震撼。
第二天,看著身穿黃色道袍,手拿桃木劍,一臉嚴肅嘴裡還念念有詞的我,孟夕洛神情震動,語氣帶著三分驚恐兩分委屈以及五分的不可置信:
「沈遇,你說的做兼職……就是捉鬼?!」
9.
「咳咳。」
僱主一家人都在旁邊看著,我總不好當著他們的面和空氣說話,
隻能心虛地別開目光,裝作沒聽見。
孟夕洛更生氣了,瞪著一雙銅鈴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動作。
我左手持黃符,右手拿桃木劍,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嘴裡念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在僱主的屋子裡逡巡幾圈,最後持劍朝著某個角落大喝:
「呔!鬼祟,往哪裡逃!」
角落裡的瘦弱男鬼被我嚇了個哆嗦,渾身上下抖成篩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目光炯炯,面上盡是志在必得,從包裡掏出朱砂、糯米等一堆雞零狗碎的玩意兒,在原地畫了個八卦陣,將男鬼困在角落。
看我煞有介事的模樣,不僅男鬼被我唬住了,不敢輕舉妄動,連僱主一家人都屏氣凝神,對我露出敬佩之情。
除了……孟夕洛。
她好奇地把我擺的這些東西觀察一遍,
在八卦陣裡自如地跳來跳去,納悶道:「我記得糯米是對付僵屍的吧?這對鬼也沒什麼效果啊,連我都困不住。」
「沈遇,你到底懂不懂?」
聽她這樣一說,原本害怕的男鬼變得躍躍欲試起來,小心翼翼把腳往八卦陣外探。
「咳咳!」
我連忙用力咳嗽兩聲,示意孟夕洛不要多說,不然就唬不到這男鬼了。
隨後,我湊到男鬼耳邊,對他小聲說了幾句話。
男鬼震驚地看著我,見我嚴肅點點頭,於是認命般地伸出雙手,由著我給他套上束鬼繩,就這麼乖乖地被我抓住。
孟夕洛在一旁看得大為驚奇。
捉完鬼,我又換上一副溫和的神情,對僱主一家人說:「鬼祟已被貧道拿住,諸位今後大可放心了。」
被男鬼折騰多日的一家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對我千恩萬謝,還往我的衣兜裡塞了一個厚實的紅封。
我捏了捏紅包的厚度,臉上的笑更真誠了兩分,從裡面抽出一小半還回去,義正言辭地道:
「捉拿鬼祟本是貧道分內職責,諸位不必言謝,隻是盛情難卻,貧道就隻收取其中一些作為今日耗費的材料費,其他的還請收回。」
僱主聞言更感激了,一邊盛贊我是得道高人,一邊恭恭敬敬地將我送出門去。
10.
離開僱主家,孟夕洛看向我的神情復雜,不由自主地離我遠了幾步,道:「沒看出來,你居然是個捉鬼的道士。」
「假的,我不是道士。」
孟夕洛明顯不信,指著我身上的道袍和一堆雞零狗碎的掛件:「那你這是?」
我一邊脫道袍,一邊解釋:「某寶 39 塊 9《捉鬼道長》周邊全套包郵。
」
「其實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但不扮成這副模樣,僱主不相信啊。」
孟夕洛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好奇道:「既然你不是道士,那你是怎麼把鬼捉住的?我看你剛剛跟他說了一句話,他就乖乖跟你走了。」
「因為我是陰陽兩界認證的合法中間聯系人,兼陰司遊魂管理局駐陽間協管。」
孟夕洛沒聽明白:「……什麼?」
我解釋道:「就是…與時俱進,你懂吧?建國都七十年了,如今的陰曹地府也早就不是當年的陰曹地府了。」
「雖然相比之下有點滯後,但總體上現在陰間管理制度都和陽間差不多了,前兩年剛提出法治地府建設。」
「所以?」
「所以。」我訕訕地撓了撓頭,「雖然我是個活人,
但你也可以將我理解為陰間的警察,專門捉在陽間遊蕩鬼魂的那種。」
「剛剛我看似擺弄了半天,其實有用的就是我跟男鬼說的那一句話——我是陽間協管,現依法將你傳喚回地府,如若拒捕,你將面臨嚴重的法律後果。」
說著,我聳聳肩:「這鬼膽子比較小,我一說,他就跟我走了。」
孟夕洛的神情空白了一瞬,最後終於反應過來,指著我大叫道:「靠!怪不得那天你查我戶口的時候,我總有種做筆錄的感覺,原來你真的是條子!」
我無語:「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是陰司遊魂管理局駐陽間協管,你用詞禮貌點。」
孟夕洛撇撇嘴,看了一眼旁邊被抓住的男鬼,又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束鬼繩,主動朝我伸出雙手,語氣倔強又帶著委屈:
「既然你是那什麼什麼協管,
我又是遊魂,那你把我抓回去吧。」
11.
我無奈地道:「姐姐,我要抓你早就把你抓了,還用得著等現在?」
「對哦。」
孟夕洛不好意思地縮回手,期期艾艾挪到我跟前,低頭看自己的腳尖:「那你當初為什麼不抓我?」
我回答:「那天晚上問你問題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你的身份都搞清楚了,你沒害過人,不到地府報到也是事出有因,留在陽間沒什麼危害性,這是其一。」
「其二呢?」
「其二,現在陽間出生率太低了,大量陰魂滯留陰間,根本排不到投胎的名額,連地獄都快關滿了。地府本就焦頭爛額,我沒必要再把你抓回去,給他們增加工作量。」
孟夕洛不解:「那你為什麼今天又要把這個鬼抓回去?」
「這不一樣,這是我的兼職,
有人求助到了我,算是分內之責。」我朝她揮了揮僱主給我的紅包。
孟夕洛恍然大悟:「說白了,你就是不想加班是吧?」
「咳咳。」我心虛地別開目光,「不要說得這麼直白。」
孟夕洛撇撇嘴:「得了吧,我能不知道你什麼人?」
「剛剛你看似還回去了一部分紅包,實際上趁機發了七八張名片,僱主不好意思拒絕,以後就會心甘情願幫你宣傳,算盤打得真響。」
「不要在外人面前揭我的短。」我臉龐發熱,朝角落裡的男鬼努努嘴,「現場還有鬼在呢。」
被忽略許久的男鬼幽幽望過來:「協管大人,還記得有我在呢?你們在這聊半天了,什麼時候押我回地府?」
我呵斥道:「問這麼多幹什麼?早晚會把你送到地府去,管好你自己。」
男鬼不滿地嘟囔:「對漂亮女鬼就溫溫柔柔,
對我就這麼兇,你這是雙標。」
此話一出,孟夕洛不出意外地又臉紅了。
我也有點耳熱,一緊手裡的束鬼繩,掩飾般地斥道:「話這麼多,苦頭沒給你吃夠是吧?」
隨著我的動作,男鬼頓時一聲痛呼,大聲控訴:「我要去陰司控告你暴力執法!」
「喲呵,能耐的你。」
我眉毛一挑,有恃無恐道:「看清楚,姑奶奶我是活人,不歸地府管。」
「你就算告到陰司,最多也隻能對我進行監督,不能作出處罰。」
男鬼不服氣:「那我要給我家人託夢,讓他們去公安機關舉報你搞封建迷信活動!」
我:「……」
靠,這個真捏到我命脈了。
但我不可能在男鬼面前露怯,於是鎮定道:「你攪了這家人大半個月,
嚇得人家六個月大的孩子發燒好幾次,回去陰司少說要判三五十年監禁。」
「還想給你家人託夢?你才是做夢呢。快走,我現在就押你回陰司。」
男鬼沒了法子,隻得順從地跟我走了。
12.
孟夕洛默默地在旁看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對我小聲道:「看不出來,你捉鬼的時候還挺威風的。」
我不自覺挺起胸膛,語氣驕傲:「那是自然。」
「你剛剛說,這個鬼回去要判三五十年監禁,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點點頭,「地府和陽間一樣,規矩很多,凡是違了法都要受到處罰。」
孟夕洛抿了抿唇,擔心地道:「那像我這種遲遲沒有到地府報到的遊魂,以後是不是也會受到處罰?」
「會。」
孟夕洛瞬間臉色發白:「那……那我……」
我朝她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不過不用擔心,
你這種情況並不嚴重,放在從前,最多也就是緩個五年十年投胎而已。」
「但現在投胎名額緊張,你就算回了地府,沒個十幾二十年怕是也排不到你,處不處罰都無所謂了。」
孟夕洛臉上重新泛起活色,按捺不住雀躍:「照你的意思,我可以繼續在陽間和你待在一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