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歸來,我把上門提親的媒婆趕出家門。


 


上一世和顧良錚結婚後,他說我是最完美的妻子。


 


在我坐月子期間,他卻和前來照顧的表妹互生情愫。


 


得知表妹被丈夫欺負,向來穩重的他竟失控傷人換來二十年的牢災。


 


我背負S人兇手家屬的罪名,獨自照顧一家老小。


 


病重彌留之際,顧良崢捧著表妹的遺照向我哀求道:


 


「聽說人S後,黃泉路上會有親眷迎接。」


 


「請你幫我轉達一聲,我從不後悔S人,來生再與她做夫妻。」


 


1


 


意識到自己重生時,媒婆已經在客廳和父母嘮嗑了大半天。


 


一聽到提親對象是新上任的青年校長顧良錚,父親激動到差點高血壓發作。


 


「你們家簡直祖墳冒青煙才遇到這茬好姻緣,

真是可喜可賀。」


 


「顧校長的父母腿腳不方便,這不隻能委託我老婆子親自上門提親。」


 


母親神情帶著些許擔憂。


 


「提親哪有男方不出面的,會不會是嫌棄我們家……」


 


還沒等她說完,就被媒婆急忙打斷。


 


「瞧你這話說的,良錚是校長日理萬機,哪能和你們殷華相比。」


 


「等她以後嫁過來就是校長夫人,也不用拋頭露臉去做售票員了。」


 


「趕緊清點下聘禮,裡頭的東西你們這輩子都沒見識過呢。」


 


除了 800 塊的彩禮,剩下的居然是滿箱的古籍史書,還真是稀罕物。


 


我緊捏手中的搪瓷臉盆,笑眯眯走了出去。


 


「胖嬸,瞧你這陣勢,不知道還以為是來買菜的呢,東挑西選。


 


媒婆臉色驟變,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回應。


 


叼著煙鬥的父親趕緊給媒婆賠不是,轉頭便指著我鼻子訓斥。


 


「阿華你說的是哪門子話,胖嬸是操持你的婚姻大事,是媒人更是貴人。」


 


「按你這種條件別說搶,能有人看上就該偷笑了。」


 


隻有親近的人才懂什麼話能傷害得最深。


 


為了給兩個弟弟攢學費,我初中一畢業就被父母趕出來社會工作。


 


除了白天在澱粉廠搬貨,晚上還得去戲院門口售票。


 


命如牛馬。


 


父親的撐腰給了媒婆底氣,斜睨我一眼。


 


「果然有點姿色,可惜把無禮當成直率,這性格還得再改改。」


 


「情人眼裡出西施,幸好良錚喜歡你能吃苦的美德,其他缺點都不在乎。」


 


「丫頭,

聽嬸一聲勸,以後婚後可得有點眼力見,別讓公婆丈夫嫌棄。」


 


為了掙顧良錚的媒人金,這媒婆可謂盡心盡力。


 


母親也走過來低聲勸道。


 


「犟個啥勁,女大當嫁,要是這親事能成以後你兩個弟弟找工作都有人撐腰。」


 


「花無百日紅,趁自己現在有點資本趕緊抓牢咯。」


 


上一世我身為大姐,事事聽從父母安排,為了家人臉面不惜草率嫁給了見面兩次的男人。


 


憑借顧良錚對兩位弟弟工作的引薦,我在這段婚姻裡過的極其卑微。


 


在得知顧良錚被判入獄後,他們不但急忙撇清關系,甚至在我病危垂S都未變露面。


 


重回一世,我再也不想被任何人困牢住。


 


徑直越過他們走回房間拿出一把裁縫剪刀,直接剪短自己留了十年的秀發。


 


顧良錚曾經說過就是因為烏黑長發吸引到他的目光,

覺得妻子就該是這般模樣。


 


後來他卻說女人頭發長見識短,遠不如表妹一頭小短卷來得靚麗。


 


愛的理由很簡單,不愛的理由有千般。


 


頂著凌亂短發出現時,屋裡那三人滿臉震驚。


 


「天爺呦,怎麼搞成這模樣,到時候結婚得咋盤新娘發型嘛。」


 


「你瘋了啊,好端端把頭發剪成這副醜樣,是覺得自己不夠丟人嗎?」


 


我將剪下的長辮扔給到媒婆面前,笑吟吟說道:


 


「既然顧校長愛的是我的內在,那就礙不著我外表變成什麼鬼樣。」


 


「你回去問問他還喜歡我什麼,我願意改。」


 


說完,我就拿起戶籍資料急忙出門,直接在徵兵處填表報名。


 


工作人員看到我衣領上的碎發,忍不住誇贊說:


 


「小姑娘很有覺悟啊,

好多人聽到要剪短頭發都放棄了,難得你這麼果斷。」


 


「這做事態度,很有女兵的風範。」


 


我笑著致謝,不忘把入伍通知書的收件地址改成澱粉廠的保衛科。


 


凡事多留個心眼,才不會被人從中作梗。


 


2


 


從澱粉廠下班回家,就看到顧良錚坐在客廳和父親笑談風聲。


 


旁邊還新添了一些煙酒布料的彩禮。


 


看到變成短發的我,他眸底閃過一抹驚愕。


 


「殷華抱歉了,缺席提親確實是我疏忽了,可這學校臨時有公務呢。」


 


「我想著讓媒婆和你爸媽交接就好,不過就是走個流程而已。」


 


盡管顧良錚說得很真誠,卻還是被我看透他心裡的小算盤。


 


篤定我父母會看在他的好名聲會如數收下聘禮,間接節省其他彩禮的錢。


 


父親趕緊出面為其幫忙說話。


 


「良錚很有心,一放學就拎著大包小包趕來家裡說明情況。」


 


「阿華你可不能再鬧小孩子脾性,凡事得多為未來掂量。」


 


未來?恐怕是兩個弟弟的未來。


 


對於他們來說,那 800 塊錢彩禮已經足夠,絲毫不在意下聘應有的禮節。


 


見我面無表情,顧良錚有些慌了。


 


「殷華,我昨天就買了喜糖給親朋好友派去了,大家都在等喝我們喜酒呢。」


 


「放在古代,頭發乃是女子的定情信物,既然送給我就代表是提親的回禮。」


 


差點沒把我氣笑,那個該S的媒婆肯定顛倒黑白,把我的拒絕說成矯揉做作。


 


造孽,早知道就不冒雨幫戲院搬椅,這初印象就讓顧良錚認定我吃苦能扛。


 


一番猛烈追求,

隻為娶回家好伺候家中兩位手腳不便的父母。


 


我正琢磨著要怎麼體面地拒絕。


 


門外突然響起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隻見穿著一襲旗袍的林茜茜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恭喜姑姑姑丈,聽說表姐攀上高枝要嫁人啦,我媽讓我來向她取取經呢。」


 


「表姐你腳臭的毛病好了嗎,可別把人家給燻吐了……」


 


沒想到竟和顧良錚對上眼時,林茜茜的小臉瞬間緋紅。


 


擺了擺手解釋道。


 


「啊抱歉,我不知道姐夫在這裡,剛剛是跟表姐打趣呢。」


 


「表姐真是命好,連彩禮都這麼周到,真是羨煞旁人啊。」


 


不知道為何,眼前的林茜茜跟前世很不一樣,除了說話膈應,連看我的眼神都充滿嫉妒。


 


最重要的是,

她喊他姐夫?難道他們之前見過面?


 


我瞥了眼身邊的顧良錚,隻見他若有若無的視線在林茜茜身上遊離。


 


他獨愛旗袍,聲稱最能勾勒出女人性感的曲線。


 


上一世每當我穿上旗袍定會被折騰到深夜,對他而言那就是催情劑。


 


可自從兒子出生後,顧良錚對我態度漸漸流露出不耐煩。


 


每天換花樣調侃我,從最開始的一孕傻三年變成愚笨低俗的粗婦。


 


甚至還阻攔我喂母乳,稱不想兒子遺傳到我不善讀書的劣根。


 


因為我生完孩子後身材走樣,他毫不猶豫把旗袍都打包送給表妹穿。


 


對於我的不滿,顧良錚更是滿口狡辯。


 


「美麗的衣裳若不能匹配上姣好的身材,那和暴殄天物有什麼區別。」


 


「茜茜好心來照顧你坐月子,你這麼計較實在是品德不妥。


 


我覺得特別委屈。


 


他舍得給林茜茜高於市價三倍的酬金,卻不舍得給我買產後滋補品。


 


嘴上說是來伺候我,可整個月子兩人幾乎每晚都跑去外面約會看電影。


 


我當他是作為長輩對晚輩的寵愛。


 


殊不知短短一個月,顧良錚早已對林茜茜愛入膏肓,隻是礙於世俗不敢逾越。


 


自從林茜茜走後,即使是暑假他都要留在學校虛度時光不願回家過夜。


 


將我囿於一方家宅,獨自照顧病弱的幼子和臥病在床的公婆。


 


得知林茜茜即為人妻,顧良錚的連魂丟了。


 


不但申請調職到林茜茜夫家的鄉下做支教,甚至為了替她出頭不惜錯手傷人性命。


 


我抱著襁褓中的兒子去監獄質問他為什麼,他卻選擇閉口不談。


 


直至油盡燈枯,

才知曉他的深情。


 


若這次還選擇同條路,那我腦子裡裝的不是水,而是一潭混沌的漿糊。


 


3


 


此時,同事跑來家裡喊我去澱粉廠取信件。


 


顧良錚這才晃過神,一副假惺惺說道:


 


「怎麼不往家裡送,讓人大老遠跑去取件,殷華你先呆在家,我騎自行車過去很快的。」


 


我嚇得渾身一震,連忙抓住他的車柄。


 


「現在正在商討我們的婚姻大事,你怎麼能中途逃離,還是讓我自個去拿。」


 


要是被他看到入伍通知書,那我的計劃就要泡湯了。


 


聽到這話,顧良錚才松口氣,將手覆在我手背上笑道:


 


「就知道你是在說氣話,明明心裡就有我。」


 


「殷華我答應你,等咱倆結婚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的。」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

我或許會感動到流淚,可惜是假的。


 


男人在求偶時灌進女人耳裡的蜜水,會在婚後原封不動變成淚水還回來。


 


拿到入伍通知書的那刻,提著的心總算落地。


 


日期恰好和迎娶同一天。


 


經過裁縫店的時候,顧良錚正拿著喜慶的婚服在林茜茜身上比畫。


 


當指尖觸碰到腰肢時,林茜茜不但沒有避開反而發出嬌嗔的呼聲,引得男人滿臉興奮。


 


上一世的林茜茜沒有這麼恬不知恥,這一世怎麼就使勁賣弄風騷呢。


 


結合種種跡象,我懷疑她也重生了。


 


許久後,顧良錚才發現駐留在門口的我,臉色驟然失色。


 


「殷華你別誤會,我想著茜茜和你身材相似,才拜託她來幫忙試穿下婚服款式。」


 


「要不,你再來試試看合不合身。」


 


覺察到他眼裡的猶豫,

我淡淡回道:


 


「不用了,你們喜歡就好,我沒有意見。」


 


別人穿過的婚服我嫌晦氣,更何況也不可能會穿上。


 


正準備擰頭離開,林茜茜就衝上來拉扯我的胳膊,一副慌亂的模樣。


 


「表姐,你不要為了我和良錚哥置氣,結婚是大喜事,他這是在為你分擔。」


 


「等你老半天不回家,怕裁縫店關門他才讓我來試穿的,這事真不怪他。」


 


瞧這話說的,來回不過半小時,怎麼就成老半天了?


 


懶得繼續和她周旋,誰知道我抽回胳膊的同時,她就朝路面摔去。


 


顧良錚一個箭步就衝上去查看傷口,對我開口便是指責。


 


「殷華,你有什麼氣衝我撒,何必對小姑娘下重手。」


 


「人家千裡迢迢來給你幫忙,不念親情總該顧及恩情吧。


 


「嘶,好疼。」


 


聽到林茜茜這聲吃痛,他不避嫌地將她橫抱上單車前槓直衝醫院。


 


生怕錯失良機,傷口就要愈合了。


 


傍晚,兩人才慢悠悠騎著自行車出現。


 


林茜茜雙手緊摟住顧良錚的腰,盡管他眼睛在看路,但嘴角始終上揚。


 


這些天,顧良錚一下班就趕過來探望林茜茜,在她房裡一聊就到天黑。


 


然而經過我房間的時候,隻是淡淡說句早點休息。


 


好不容易熬到婚禮前夕,我正收拾入伍行李,房門就被敲響了。


 


顧良錚有些心虛地咳了一聲。


 


「明天就結婚了,記得早點休息。」


 


「對了,明天的伴娘改成茜茜,小姑娘好不容易來縣城也想沾沾喜氣。」


 


我翻了個白眼,冷笑道:


 


「行啊,

反正是你操持的婚禮,想怎麼弄就行。」


 


沒料到我會這麼爽快,這可把顧良錚樂壞了。


 


接下來的話更我感到惡心透頂。


 


「茜茜她皮膚對化妝品過敏,明天你能不能別弄新娘妝,不然一襯託顯得她憔悴了些。」


 


「反正……你自然素顏就已經好看的。」


 


真是活久見,居然要新娘去遷就伴娘,到底誰才是主角?


 


也罷,反正我連這個男人都拱手相讓,別說是這點要求了。


 


想到明天即將入伍,激動得給他賞賜了個溫柔地點頭。


 


翌日,顧良錚早早就穿好中山服準備率領迎親隊出發,竟接醫院打來的電話。


 


「你好,請問是林茜茜的家屬嗎?她剛剛低血糖暈倒在街上,請你過來一趟。」


 


旁邊的媒婆連忙攔住他。


 


「顧校長,迎親隊伍要掐著吉時去的,大喜的日子千萬不能胡亂啊。」


 


還沒講完就被顧良錚憤怒駁回。


 


「人命關天,要是僅靠這個就決定婚姻的幸福,那我簡直枉為教育園丁。」


 


「殷華會體諒我的,畢竟能成為校長夫人的人不可能這麼小格局。」


 


「你和女方那邊告知,我晚點再過去,實在不行另擇吉日也行。」


 


還沒等媒婆反應過來,顧良錚早就騎著自己的自行車狂奔醫院。


 


大街鑼鼓喧天,一輛輛載新兵的軍車緩緩行駛,顧良錚不得不靠邊讓道。


 


下意識抬頭望去,卻讓他慌了神!


 


不敢相信原本應該在家待嫁的我,此時竟穿上軍裝坐在車裡,笑吟吟地朝他揮了揮手。


 


4


 


軍車漸行漸遠,直到顧良錚的臉徹底消失在我眼前。


 


那瞬間,我覺得周遭的空氣都無比清新。


 


像這種渣男,從重生那一刻就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許久,顧良錚呆立原地,嘴裡反復喃喃「不是她不是她。」


 


心頭抱著一絲希望把車掉頭往我家方向奔去。


 


「咦良錚,你這是在幹嘛,迎親車隊呢?」


 


「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新郎自個來迎親,新娘躲房不見人。」


 


在場的親戚忍不住低聲竊語。


 


打聽到我還在家,顧良錚松了口氣,可心中的恐慌依舊不減。


 


「阿華開門,我來娶你了,快讓我見見你行嗎?」


 


震天響的敲門聲久久未等來回應。


 


看到顧良錚正準備上腳踹,我爸趕緊掏出鑰匙阻攔。


 


「瞧把你急的,小兩口昨晚不是才見過面嘛?搞得這麼緊張。


 


「華丫頭收拾到半宿肯定是睡沉了,難不成還能飛咯不成……」


 


結果門一打開,裡面連半個人影都沒有,隻留著一扇敞開的窗戶。


 


頃刻間,顧良錚雙腿發軟,隻覺得天塌了。


 


這才敢相信,剛剛在軍車裡揮手的女人確實是我。


 


上一世我熱衷看戰爭片,為了能蹭上免費電影才兼職做售票員。


 


讀書時遇到關於理想的作文,我永遠都會編織出一個充滿熱血正義的軍人夢。


 


偶然間被父親看到我的作文本,他不屑地勾嘴笑道:


 


「一個女娃子參什麼軍,別整天做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聽話,多學著點家務活以後才能嫁個好丈夫,這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務。」


 


「兩個弟弟就不一樣,要是以後能參軍當官,

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越是打壓,我對軍隊的渴望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