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頭嚷:「我們都在這住了幾十年,誰也別想把我們趕走!」
老太太喊:「大不了從我身上踩過去,我一把年紀,也活夠了!」
他們還在門口貼了紙條:屋內老人有心髒病,如若驚嚇,後果自負!
後來,老頭果然因為心髒病進了醫院,而我恰好是他的主治醫生。
01
我和男友宋睿原本打算年底結婚,可前年買的婚房爛尾了,至今沒個說法。
正好宋睿的親戚打聽到有套法拍房,雖然地段一般沒什麼升值空間,但勝在便宜,又是現房,重新裝修一番,年底就能入住。
在他親戚的慫恿下,我們咬咬牙,掏空積蓄拍了下來。
但便宜的代價,就是麻煩。
那兩個老人已經七十多歲,
風燭殘年,他們賴著不走,連法院都不敢強制執行。
房子再便宜,也是我們真金白銀買下的呀!
哪有自己買的房還不能住的道理?
上周,我們一氣之下拿著證件去找物業,把房子的水費電費煤氣費全給停了,不信他們還能待得下去。
沒想到今天再去看房,老兩口已經備好了煤油燈和柴火,不知又去哪接了兩桶水,日子還是照樣過,反倒是房子裡煙燻火燎,燻得我睜不開眼。
老太太得意地瞅了我和宋睿一眼:「就這?」
我和宋睿商量,我們年輕人一沒時間二沒精力,還容易被訛錢,對付老人,還是得老人上場。
我立馬打電話,把爺爺奶奶接進了新房。
我爺爺奶奶都耳背,一個痴迷二胡沒日沒夜地拉,一個說話像吵架嗓門巨大,絕對能熬走他們。
一個月過去,爺爺的二胡弦斷了,奶奶嗓子也啞了,那兩隻厚臉皮的鳩還是不肯搬走。
就在我們以為徹底沒戲的時候,老頭發生了意外。
02
這天,我照例在病房裡巡查。
「趙醫生好。」病人和家屬都熱情地跟我打招呼。
護士把新病歷交給我:「佳寧姐,這是剛從急診轉過來的病人。」
「107 床,裴勇,男,72 歲,17 日晚突發心絞痛入院……」
我放下病歷,病床上的人正是強佔了我房子的老頭。
老兩口看見我,臉色可謂精彩紛呈。
尤其是裴勇,他顫抖著手指向我:「你,你是……」
我淡定地合上病歷:「沒錯,我是你的主治醫生,
也是你房子的新戶主,趙佳寧。」
裴勇一股血氣湧上頭,整張臉瞬間變成醬紅色。
他強烈抗議:「你們醫院領導在哪?我要換醫生!」
裴勇的老伴也急著嚷道:「這麼年輕的女娃,萬一給我家老頭子治出個三長兩短怎麼辦?你們醫院賠得起嗎!」
我知道,他們怕我公報私仇,要是把裴勇治S了,再把他老伴趕出去,房子自然就歸我了。
這種蠻不講理的人,最怕別人以暴制暴。
護士瞥了他們一眼:「年底醫療資源緊張,換不了。趙醫生剛從國外進修回來,細心又負責,能分到趙醫生手下算你們走運。」
旁邊的病人附和道:「有趙醫生在你就放心吧,我專程從省外過來,就是為了找趙醫生。」
老兩口憋著氣,抵S不從:「大不了我們轉院,錢給誰也不給你們醫院!
」
護士松了口氣:「那可太好了!我們醫院心外科最有名,外地來的病人太多,床位根本不夠用,為了給您老人家騰床位,人小伙子還在走廊打地鋪呢。你們出門右轉,在二樓辦手續。」
兩個老人在二樓磨磨蹭蹭了大半天,還是沒轉院,因為我們醫院報銷比例最高,他們舍不得多花一分錢。
03
住院這段時間,裴勇和老伴沒事就來找茬,一會嫌我開藥太多,坑他們的錢,一會不配合做檢查,說要是不來我們這破醫院,裴勇壓根就不會得病。
年底本來就忙,他們有一陣沒一陣地鬧,搞得護士們煩不勝煩。
這回,我去查房的時候,裴勇又鬧了起來。
他一把拔出手背上的針頭,對著護士吼:「你們真是想錢想瘋了,屁大點事讓我住院那麼久!」
見我進來,
他立刻把手機上的網頁截圖伸到我面前,皲裂的手指反復戳了好幾下:「別以為我年紀大了好糊弄,我女兒幫我在網上查了,我這症狀就是季節性流感引起的,你趕緊給我開兩盒消炎藥,我今天就要出院。」
裴勇的女兒年輕漂亮,穿著最新款的香奈兒連衣裙,看起來沒比我大幾歲。
我試圖跟她講道理:「心髒病不是普通感冒,你父親這個年紀得心髒病風險很大,最好配合我們做專業檢查,再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她秀眉微蹙,整個人看起來無辜又委屈:「可是,這麼長時間沒治好,不就是你們醫生的問題嗎?我爸平時身體很健康,自從來了醫院才開始出問題的,我不想他在這裡繼續受折磨了。」
路過的男病人都看得心軟,也勸我:「醫生啊,你就別為難他們了,讓他們回去吧。」
得,又是一個【我比醫生更懂醫學】的。
我跟導師研究的方向是某種隱匿性心髒病,這種心髒病平時沒有症狀,但是一旦發作一次,就意味著進入了中晚期。
裴勇的種種症狀都和這種心髒病極為類似,如果不及時治療,後果不堪設想。
但現在,我說什麼都沒用。
04
宋睿也是心外科的醫生,他聽見這邊的動靜,從隔壁病房趕來。
沒想到,竟然在這見到了他高中時期的女神,裴心妍。
宋睿說,裴心妍的哥哥投資失敗,法院拍賣了他名下的房子抵債,她爸媽實在沒地方住了,才會佔著我們的房子不走。
他說,老人家這輩子也不容易,到最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們就當積德行善,放過他們吧。
要回自己的房子反倒成了作惡,可笑!
現在國家為七十歲以上無居所的老人提供低保住房,
他們明擺著想佔便宜,才賴在那套大平層裡不走。
我放過他們,房貸會放過我嗎?
我冷靜地說:「宋睿,你別忘了我們借了多少房貸,合著我們白花了錢,還拿不到房子是嗎?你想當活菩薩要普度眾生,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本。」
宋睿的臉色變了又變,尷尬地看了一眼裴心妍:「心妍,佳寧說話比較直,她本性不壞,你別介意。」
他抿了抿下唇,放低聲音對我說:「佳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房子可以先讓給他們住一段時間,反正咱們結婚的事也還不急……」
我愣了幾秒。
半年前,他當著全科室同事的面跟我求婚,說能跟我在一起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他想趕緊用戒指【套牢】我。
現在,他卻在他的白月光面前,
說我們結婚的事還不急。
我心裡堵著一口氣,故意冷冷道:「是不急,你這輩子都不用急了,我不會跟你結婚的。」
宋睿知道我的脾氣,正要開口哄我。
卻聽裴心妍幽幽地說:「算了,是我太強人所難。」
她眼眶泛紅,眼角晶瑩的淚珠讓她看起來有種破碎的美感。
「謝謝你,宋睿,我會自己想辦法的。就算我自己喝西北風,也不會委屈我爸媽。你女朋友……唉,算了,也沒什麼,祝你們百年好合。」
宋睿這個鋼鐵直男最見不得這些:「心妍,我們是老同學,你爸媽就是我爸媽,這事我一定幫你解決。」
他來解決?
怕不是拿我的錢充面子。
我直接挑明:「那房子的錢我出了三分之二,我不同意讓給陌生人住。
你爸媽在醫院的這段時間,我已經讓工人過來重新設計裝修了,你們的東西我一樣不留,都搬到了樓下的臨時倉庫。」
裴心妍突然睜大迷蒙的雙眼:「那是我們家的東西,你怎麼能說搬就搬?」
跟腦子沒發育好的人溝通真的很費勁,我無奈:「裴小姐,我最後糾正一次,那已經不是你家了。
「你們未經戶主同意就把自己的東西往裡放,我沒給當廢品賣掉就已經不錯了。臨時倉庫沒有鎖,如果不想那幾十萬的紅木家具被別人順手牽羊,你最好盡早去拿。」
裴心妍又氣又急,一跺腳衝出了醫院。
絲毫不見剛才的嬌弱小白花的模樣。
05
看著裴心妍匆匆離開的背影,宋睿懊惱地嘆了口氣。
他猶豫再三,才開口問我:「佳寧,裴勇的病一直沒好,是不是因為你怕他們出院了,
繼續佔著我們的房子。」
已經開始有些病人好奇地探出頭來,還有人拿出了手機偷偷錄像。
幾個病人竊竊私語。
「沒想到醫生也會看人下菜,那像我們這樣沒家底的不就慘了?」
「完了完了,我兒子就在那個女醫生手裡,我做手術前沒送禮,她要是針對我兒子可怎麼辦?」
「宋睿,你什麼意思?」我氣不打一處來。
同窗四年共事五年,更何況我還是他的女朋友,我以為我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
就算跟裴勇夫婦有過節,我也從不在醫院提起。給裴勇開藥治療,我自認盡心盡力。
可他畢竟年紀大了,身體各項指標都很差,又不配合治療,這才使得病情遲遲沒有好轉。
宋睿苦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但心妍一個女孩不容易,兩個老人也是無辜的,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我忍無可忍,賞了他一個大耳刮子:「你說夠沒有?張口就來。這種沒醫德的髒水你真是敢亂潑!我行的端坐的直,治療記錄你隨便查,查得出一點問題我跟你姓。查不出來呢?你敢不敢跪在地上叫我三聲爺爺?」
……
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驚動了科室主任。
他皺著眉頭看完了我倆吵架的全程視頻,問道:「小趙,你對這個病人怎麼看?」
我說:「裴勇的病情很符合心髒病的臨床表現,隻是他一直不配合做檢查,所以暫時不能確診,隻能先採取常規治療的手段穩住病情。另外,他已經七十二歲了,身體基礎很差,恢復周期慢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主任你放心,有悖醫德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幹。
」
主任還算滿意,點了點頭。
這些道理隨便找一個醫學生都明白,宋睿卻對我產生了懷疑。
不用想,肯定是他那個白月光在背後吹了耳旁風。
主任又看向宋睿:「你說小趙耽誤了裴勇的病情,有什麼證據嗎?」
宋睿避開了主任的視線:「還沒有,我隻是擔心佳寧她……」
主任把病歷重重拍在桌子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小宋啊小宋,沒證據的事,你在醫院走廊大聲嚷嚷,是生怕病人太信任我們醫院了嗎?你想沒想過這視頻被人傳上網會怎麼樣?現在醫患關系那麼緊張,你這一個【擔心】讓多少救S扶傷的醫生變成了潛在兇手?
「你啊,還是年輕,沉不住氣,今年年底評職稱,名額還是給從一附院過來的小鄭吧。
」
06
對於宋睿來說,這消息可以稱得上是驚天噩耗。
宋睿比我早幾年進醫院,我去年就當上了主治醫師,他卻還隻是個普通醫師。
他這兩年起早貪黑,為評職稱做了不少準備,沒想到臨門一腳,就這麼泡湯了。
他不甘心,從我手裡搶走裴勇,跟主任保證自己一定會將功補過。
宋睿勸下了要出院的裴勇,並對裴心妍再三保證,一定花最少的錢用最短的時間治好他。
裴心妍拗不過他,隻好同意讓裴勇繼續接受治療。
裴勇的鄰床病友歸我管,我每次去查房,幾乎都能看到宋睿對裴勇噓寒問暖。
裴勇的床頭也多出了好幾盒高檔營養品,少說也有千把塊。
護士說,是宋醫生特地拿過來的,宋醫生真是個慷慨大方的好人。
誰能想到,我第一次帶他回家見我爸媽,他連條煙都沒舍得買,拎著兩袋蘋果就進了門。
我爸媽也不嫌磕碜,還誇他不亂花錢,懂得勤儉持家。
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我對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我剛要出門,正好碰上宋睿拿著檢查結果進來,臉上寫滿了【輕松】二字。
「裴叔,你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就是普通的心髒病,保守治療沒問題,最快兩個星期就能出院。」
裴勇從鼻腔擠出哼的一聲:「搞快兒點,別耽誤我時間。」
兩個星期,怎麼可能?
宋睿和我都在心外科,但他的專業程度遠不如我,讓他處理一些普通疾病沒問題,可如果裴勇真得了那種隱匿性心髒病,保守治療無異於慢性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