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本來是怨氣不散的厲鬼。
現在變成了為偶像一擲千金的賭鬼。
為了追星,她賣了孟婆的鍋,賣了牛頭的碗,賣了黑白無常的拂塵,賣了閻王殿的匾。
賣得我們傾家蕩產,家徒四壁,直至再沒什麼東西可賣後,她把沉睡的閻王爺給賣了。
不曾想,那閻王爺沉睡三千年後突然醒了,不但將那當鋪砸了,還在演唱會上將我娘揪回了家。
他提著我娘對我挑眉,皮笑肉不笑道:
「這是你娘?」
我咽口唾沫:
「表的,表的……」
1
就算被閻王提著,我娘還是沒有放下手裡的熒光棒。
她痛哭流涕地砸著閻王拽著她的手,嗷嚎出聲:
「再有三分鍾!
再有三分鍾哥哥就要出場了!」
「我那唱跳俱佳,會籃球會 rap 的哥哥啊!!我好不容易搶到的票啊!」
她穿著應援服,頭上綁著飄帶,本來蒼白如紙的臉上流下兩行血淚,如今更加恐怖。
可是就算是這樣可怕的厲鬼,在閻王手裡,顯得那麼可憐弱小又無助。
我還是挺害怕閻王的,畢竟這幾百年裡,我隻聽說過他的名頭,卻沒見過他的人。
這裡鬼鬼相傳,閻王法力無邊,捏S一個鬼就跟捏S一隻蒼蠅那麼簡單。
我看著面前冷眉俊眼的男人,又看了看被抓著如一塊破布的我娘。
在命和我娘之間,我還是選擇了我娘。
「你你你放開我娘!我們娘倆來地府八百年一直兢兢業業做鬼,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壯著膽子,
我衝閻王吼道。
閻王聽後,忽然就笑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魂契,笑得森森然:
「你是說,將本王魂契賣掉的女鬼,這麼多年一直兢兢業業?沒有傷天害理?」
「而且,我明明記得,這魂契是放在閻王殿中,一般厲鬼無法進入,小鬼,你告訴本王,這張魂契,是誰偷的?」
他的笑容讓我後背發麻,我後退一步,眼神躲避。
我那糊塗的厲鬼娘,你被豬油蒙了心啊!
閻王都敢賣!這不是給咱娘倆爭取十八層地獄的錄取通知書嗎!
「就算,就算這樣,您也醒來了,我們……」
「而且,本王的魂契,她隻賣了三千金。」
說這話時,閻王似乎咬牙切齒。
我猛然抬頭,震驚地看向我娘。
三千金相當於什麼概念呢?
相當於路過的鬼喝半碗孟婆湯還得剩兩口給孟婆那麼廉價。
不,你告訴我,你賣掉了閻王。
賣了三千金???隻有三千金??
在我跟閻王震驚加憤恨的目光中,我娘摸摸鼻子,輕咳一聲:
「那什麼,我前兩天不是剛賣了牛頭的鼻環嗎?賣了三萬金,還差三千金就能進 VIP 座了……所以,這點小零頭,我就隨便賣了點東西換了……」
隨便賣了點東西。
我再次後退一步,緊緊抱住了我那鑲金邊的爹的遺照,突然撲通跪下,衝我娘大吼道:
「娘啊!你怎麼如此糊塗!誰讓你去偷那些東西的!」
「閻王大人,雖然我們是親生母女!
可是如今我大義滅親!小小娘親,您就攪碎了她喂魚吧!!」
順帶一提。
所有東西都是我偷的。
可是這次,在娘和命之間……
我選擇了命。
2
我是個偷子,純偷子。
活著的時候,我偷遍整個京城,硬生生給我那貌美如花的娘親偷來了一座宅子。
聽聞我娘年輕時候是一戶人家的小姐,與我爹私奔至此,並私定終身。
她洗手做羹湯供到我爹榜上有名,本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卻不想,我爹成了狀元郎後卻被當朝公主看中,要他做驸馬。
後來的事情也沒有例外。
娘說:
「那負心漢跟公主過好日子去了,我本來想投湖的,但是撿到了你,所以就養著了。
」
「後來聽說那負心漢染病S了,真是活該!」
每次說到這裡,娘都會痛罵一句,眼裡情緒晦暗不明。
她獨自撫養我長大,在發現我能自力更生後,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帶著我偷來的金子,用著我偷來的僕人整日瀟灑度日。
可是某一天,她突然對我說:
「這種生活好沒意思,娘先S一S。」
於是第二天,她便一尺白綾吊S了
後來,她頻繁的入我的夢,每日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哼哼唧唧說想搶先更新 'hhubashi' 微信公眾號我,我被她煩的沒有辦法,索性用劍抹了脖子。
催催催,跟叫魂一樣!。
於是我嘎嘣一下就S了,來陪我娘了。
地府跟我想的大不一樣,地府裡的官員在三千年前因為受罰全部沉睡,
雖然沒了投胎路,可是鬼們在這裡倒是也安居樂業,從沒將主意打到地府頭上。
可是我跟娘不一樣,我們倆無依無靠,也沒人在上面給我們燒錢,本打算下來投奔我爹,可是整個地府都沒找到我爹這號人。
一開始,我們確實兢兢業業,賣賣豆腐過得安生。
沒承想,我娘突然就迷上了追星。
她說她追的哥哥,與我S去的爹有七分相像,一定是我爹的轉世投胎!
所以,她第一手,就準備賣掉我爹鑲金的遺像去追星。
這哪成啊!
於是,我被迫幹起了老本行。
偷子。
但是我也不識貨,一般是看到什麼偷什麼,誰知道這勞什子魂契是什麼。
我被閻王提著,經過了被偷光衣服的牛頭馬面,又經過了沒有碗的孟婆,以及沒有拂塵的黑白無常後,
他帶著我們娘倆到了一口油鍋面前。
從那油鍋裡滾燙的熱油不難看出,想S了我們,閻王是認真的。
娘大驚失色,卻緊急從兜裡掏出氣墊補了補妝:
「大人,麻煩一會從腳開始炸,留我個全妝!!」
不愧是我娘,這時候在意的,還是她的形象。
我拽著我娘,開始痛哭流涕的磕頭求饒:
「閻王大人!求求你放了我們吧!實在不行,放了我也可以啊!」
閻王思量一番突然笑了:
「放了你們,也不是不行。」
「不過,我需要你幫我偷一樣東西。」
我的眼睛剎那間亮了起來。
偷雞摸狗我最擅長,S小子,表面這麼正直,其實私底下煙酒都來是吧!
沒等我答應,閻王繼續道:
「將斷腸鬼的心,
給我偷來。」
我沉默了,又跪下給他磕頭:
「君要臣S!臣不得不S!」
說罷,立馬轉身朝油鍋走去,但凡猶豫一瞬都是對自己命的不尊重。
開什麼玩笑!
那三千年一出的大厲鬼,你讓我一個小嘍嘍去偷他的心?
想讓我S直接點。
該S的男人。
3
真可怕,他不是開玩笑。
他真的讓我掏那斷腸鬼的心。
他甚至不讓我S的痛快點,不讓我下油鍋,反而沒收了我娘全部的追星產品,接著了無音訊。
這比讓我下油鍋還難受。
我娘早上哭哥哥下午哭哥哥晚上哭哥哥,這破院子整天持續著厲鬼繞梁恐怖的哭聲。
再聽下去,我真要下蛋了。
這場哭聲持續了三個月後,
我對閻王妥協了。
根據閻王所說,三千年前,第一隻斷腸鬼出世,一進地府,便截了地府的輪回道,讓所有地府官員們全部沉睡。
他將那輪回道藏入了他的心裡,從此銷聲匿跡,三千多年過去,鬼不能輪回,地府人滿為患,再這樣下去,恐會天下大亂,而守護隱藏輪回道,也成了所有斷腸鬼的任務。
我問閻王:「你為什麼不跟他打一架,將他的心掏出來?」
閻王:「如果我能做到,我為什麼會沉睡三千年?」
真窩囊啊……
閻王說,從水花鏡中,他已經知道了那斷腸鬼的位置,找了點法子,今天就能將我送到斷腸鬼身邊當內奸。
下午的時候,我動了身。
被當作「秀女」,獻給了那厲鬼……
天S的老頭!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有一說一,這斷腸鬼的日子過的確實不錯。
他在地府地界之外重新開拓一片土地,在這裡尋歡作樂,當上了土皇帝。
今日,正是他「選妃」的時候。
聽聞他最喜歡女厲鬼作陪,來的時候,我將我娘的血放了一缸又一缸,我就不信,像這種戀愛腦的追星痴傻女厲鬼的氣息,你能不愛!
可是當我真的站在一眾厲鬼中,供斷腸鬼挑選時。
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閻王也沒告訴我,這斷腸鬼是個王八啊!
他正反兩面都是王八殼,上哪裡去掏他的心?
若說上一秒我多鬥志滿滿,這一秒,就有多不想被選上。
還不如在家裡聽我娘天天哥哥哥哥的叫!
我將頭低了又低,
而那斷腸鬼,在我身邊走了過去,又走了過來。
走了過去,又走了過來。
那雙狹長的龜眼在我身上看了又看,最終翹板道:
「不錯,有股特殊的氣質。」
「就你了。」
完了。
我抬起蒼白如紙的面龐,這斷腸鬼更愛了。
當即深情款款的單膝跪地:
「我的王妃,你願意跟我共度此生嗎?」
看著他沒有一根頭發毛的綠色烏龜頭,我嗫嚅了,猶豫了。
「我不……」
話沒說完呢,這烏龜突然雙手一伸,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生不才,未得菇涼青睞!」
「真是快哉!快哉啊!」
我:……
救命,
他玩尬的。
4
嫁給斷腸鬼三天,我發現他就算是睡覺,也不會脫龜殼。
這工作挺累的。
我每天都得把他灌醉,半夜偷一個豔鬼來跟他歡好,趁天不亮,還得把她送回去,再自己躺回去。
短短幾天,我就瘦的沒個鬼樣,還是沒找到掏他心口的辦法。
「我甚至連他褲頭都能偷來,就是偷不來他的心。」
我對閻王沮喪道。
「如果想得到一個男人的心,就要讓他先愛上你。」
閻王翻著最新雜志道:
「看過畫皮嗎?吾輩楷模,學著點。」
「你得讓那斷腸老龜先愛上你,你……」
我面無表情擦了擦刀:
「你繼續說。」
閻王:「……閉麥了。
」
又過了半年,這偉大項目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而這半年,我也沒見到我娘的面,聽說她為了追她的哥哥,拿著閻王給她的錢去環地府旅遊去了。
見我整日鬱鬱寡歡,一直沉寂的閻王終於爆發了。
「這半年辛苦你了,我現在恢復的很好,感覺可以與那斷腸鬼為之一戰!」
他威風凜凜提著寶劍出去,那紅色的披風瑟瑟作響。
半個小時後,斷了十個手指回來了。
唯一得出的結論是:
「龜殼,甚硬。」
我隻能繼續回去上班,可是這次,閻王給我派了個豔鬼當幫手。
那女鬼長得極其好看,初見我時,緊緊抱著閻王,虎視眈眈的看著我。
在聽到閻王說任務時,又換上一副星星眼,崇拜的看著閻王。
確定了,
是閻王的迷妹一隻。
她叫時櫻,以孤魂野鬼的身份被斷腸鬼撿回了洞裡。
有同事的地方一定有勾心鬥角。
我拿時櫻當我的好厚米,時櫻卻總想獨吞功勞。
我做了下了毒的糕點給斷腸鬼,卻被她搶先一步將糕點塞到斷腸鬼嘴中:
「大王,吃妾這塊,姐姐操勞了一天也累了,不像人家,這一天隻呆在大王身邊,什麼都沒做。」
我陪斷腸鬼散步,這時櫻也要搶先一步走到我的前面:
「大王,姐姐好壞,都不等等你,不像妾心疼大王。」
講道理,我覺得時櫻有點用力過猛了。
這樣下去,遲早會壞事。
於是我尋了個時機,與時櫻去說這個事情,得到的,卻是她突如其來的一巴掌。
這S丫頭生前絕對是宮裡當官的,
否則打巴掌不可能這麼熟練。
「我告訴你,我等了他三千年,終於等到他醒了過來,你別想在他面前出頭,也別短管闲事!斷腸鬼的心我勢在必得!」
「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我不會讓給你。」
「隻要有這把刀……」
她緩緩從自己衣袖裡掏出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