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年親戚送的年貨裡有一盒很貴的巧克力，媽媽卻說那是姜荔的。
我偷吃了兩顆，被媽媽戳著腦門罵。
我不服氣頂嘴，卻挨了我爸一巴掌。
之後，我就負氣跑出了家，除夕夜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坐了一晚。
那晚很冷，我一直盯著小區大門，盼著他們出來找我。
這裡很顯眼的，一出門就能找到了。
可我等啊等啊，好不容易等到爸媽和姐姐下來了。
他們三人歡聲笑語，互相挽著手朝小區花園走去散步，沒有往外面看一眼。
爸媽回去時，見到我回家了，還對我一頓嘲諷。
沒有人知道，我是因為出門時穿得太單薄，險些凍暈過去，被小區保安送回來的。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喜歡過年。
那種其樂融融的氛圍隻會更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為什麼我和姜荔的待遇差距如此之大呢？
說來可笑，隻是因為我比她晚出生了半小時。
我和姜荔是異卵雙胞胎，當年媽媽找人算過，吉時順產，必得龍鳳。
可當年產前檢查，醫生說兩個胎兒有體型差距，建議剖宮產。
是媽媽堅持順產，便隻好遵循媽媽的意見。
姜荔就是體型較小的那一個，靠近宮口，率先出生。
到我時，卻難產了。
但因為媽媽堅持順產，最後耗到險些一屍兩命的程度，才被迫順轉剖。
這一來，錯過了所謂的吉時。
最終的結果也令他們大失所望，我竟是個女孩。
不僅如此，因為爸媽起初的堅持順產，導致媽媽身體受損，
不能再生育。
媽媽曾是舞蹈團的，為了懷孕身材走樣，放棄事業。
肚子上留下難看的疤痕，還痛失龍鳳胎，再無生育的可能。
她將這一切的一切，都歸咎到了我身上。
姜荔，是上天給他們的獎勵。
姜萊，卻以他們期盼再來兒子的願望存在。
姜荔生來瘦小，惹人心疼。
我便是那個霸道汲取姐妹營養的壞人。
從小，爸媽就覺得我不缺營養，不需要牛奶和肉來補充。
而姜荔的整個生長期都受到了重視，連經期都會受到特殊照顧。
我第一次覺得經痛時，內心是喜悅的，我以為我終於也能被關心。
可媽媽卻說：「都是你太胖了，內髒脂肪太多壓迫子宮導致的。」
自此，早餐裡的吐司，
連雞蛋都沒有了。
那時候，有一款宣傳「智慧」「營養」「成長」的兒童牛奶。
我偷偷喝過幾瓶。
為什麼是偷偷呢？
因為媽媽說我已經很胖了，再喝會更胖。
而姜荔從小瘦弱，她比我更需要。
可後來成年的我，比姜荔矮了半個頭，比她還要纖瘦。
已經自己買得起牛奶和肉的我，卻怎麼也吃不胖了，甚至經常低血糖。
有一回低血糖暈倒，醫院通知了爸媽。
我醒來時，恰好聽見媽媽在了解我的病情。
在了解到會有一定生命危險之後，我頭一回在她臉上看到了似乎名為心疼的眼神。
那也是媽媽第一次以給我補身體為由，給我煲湯煮粥，那個月，我胖了三斤。
那一點點的愛就瞬間讓我忘卻了從小受的所有委屈，
險些又把一顆赤誠的心剖出來送出去。
卻忘了爸媽的關心對我來說就像一件浸了水的棉袄。
穿上負重、冰冷，一不小心就會被拖著沉下冰川。
我從小就知道，我跟這個家的緣分很淺，但我依舊期盼會有被接納的這一天。
這一天，我以為在出國之後終於實現了。
或許是距離產生美，又或許這是我從小到大離開他們最久、最遠的一次。
和媽媽許久通一次電話，能在其中感受到關心。
「你在外面好好學習，不用擔心家裡，自己照顧好自己。」
「不用急著回來，家裡有你姐呢，阿鋒也時不時來看我們，你真是給我們找了個好女婿。」
「放假別回了，路上多折騰，留著錢在那邊買些吃的吧。」
這些虛假的關心形成了一個幻境，
讓我以為爸媽心裡終於有我了。
讓我頭一回盼著過年了。
我打開手機的相冊，裡面有我記錄回國一路上的視頻。
視頻裡的自己，臉上是期待又忐忑。
我總是羨慕姜荔能坐在爸媽中間，一家人有說有笑的溫暖氛圍明明離我很近。
可我作為被遺棄在角落裡的那一個，總怕去主動靠近，破壞那溫馨的一幕。
我以為終於等到他們願意接納我，歡迎我加入。
卻忘了溫暖的外殼內，是熊熊烈火。
都是我在自欺欺人罷了。
6
不用再藏著掖著之後，姜荔的朋友圈多了很多我沒見過的內容。
看時間，竟發現在我還沒出國的時候，姜荔就曾拜託過陸鋒幫她處理事故。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是我跟陸鋒外出秋遊。
回來的路上他接了個電話，說公司同事的車半路拋錨，他得過去幫忙處理。
我深信不疑，自己下了車，轉了兩趟公交才坐上地鐵回家。
到家卻恰好看到陸鋒送姜荔回來，問就說是回來的路上遇見的，我竟真沒多想。
看來，他們早就瞞著我私下見過。
一刷新，姜荔的朋友圈又發了條新內容，配圖是某品牌的小金墜子。
【不開心了沒關系，大豬蹄子有他的辦法～】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小金墜子，那也是三年前陸鋒送我的。
那次我告訴他計劃出國，他卻讓我留下跟他結婚生子，因為這事還吵了一架，我三天沒理他。
後來陸鋒來認錯，給我送了一個金墜子。
還說如果結婚了，但凡惹我生氣，就會給我買一個金墜子。
我諷刺地笑了笑，
一把摘下了那條項鏈。
姜荔的朋友圈發出後，沒一會兒就多了一些之前同學的評論：
【羨慕，每次生氣都有一顆金墜子的話，我願意變成一個煤氣罐！】
【得，吃狗糧吃飽了，到飯點都不用吃了。】
【狗糧吃夠了，什麼時候能吃上你們的喜酒呀？】
姜荔回復了最後一條：【快啦～他已經讓家裡準備彩禮了，就是銀行那邊大額取款走手續要點時間。】
這條回復一出，底下的評論立馬多了起來。
【銀行都要走手續，那得是多少錢？】
【上次陪老板取五十萬花了半天時間，求解這次要花多少天？】
姜荔發了個偷笑的表情：【那可能兩三天？四五天？】
【富太太的大腿，我先抱為敬！】
【能不能告訴我往哪個方向磕頭能找到這樣的老公？
】
姜荔又回復：【真正的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就是別人想搶，也搶不走。】
言外之意，我和陸鋒不是真正的緣分，他們才是。
我頓覺掃興，正欲退出微信時，一個陌生的賬號彈了出來……
7
姜荔果真很快就跟陸鋒領證了，趕在除夕的前一天。
她發了一組結婚證的照片，配文：【人善變人妻～】
評論一水祝福，其中不乏一些酸言酸語。
因為自從攤牌後，姜荔就故意在同學群裡秀恩愛。
雖然目的是給我看的，但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
但姜荔不在乎，因為別人的嫉妒就像她的興奮劑，隻會讓她更加傲慢。
沒一會兒，我收到了媽媽的微信。
【你姐有孕了，
婚事要抓緊辦，你跟阿鋒沒緣分，就不要糾纏了。】
【婚禮日期已經定了，木已成舟，你S心吧。】
【始終是一家人，為了個男的鬧成這樣，你但凡有點自尊心也該放手了。】
【如果你答應不鬧，那婚宴還能給你留一個位置，可你要是想鬧事，今後我們就跟你徹底斷絕關系，婚宴你也不用來了。】
我諷刺地笑了笑，然後心也如同窗外的煙花泯滅，心如S灰。
隨後，媽媽也在家族群裡宣布了喜訊。
【吾家有喜，愛女出嫁。良辰已定，吉日待訪。敬備喜宴，隨侯尊駕。】
隨後附帶的是請柬的鏈接。
這條消息一出，家族群熱鬧了起來，親戚們紛紛送上祝福，氣氛一片和睦。
這時，二嬸嬸問道：【你家兩個寶貝女兒，是哪個女兒結婚呀？
】
其實，這句問話很尋常，可我卻覺得格外刺眼。
媽媽之所以沒有特意寫上名字，是因為她心目中的愛女隻有姜荔一人，因此不需要特別說明。
而自小，家中親戚也知道我爸媽待我和姜荔的區別，我實在擔不起，也夠不上他們愛女的位置。
群裡安靜了一會兒，爸爸出來發言了。
【當然是姜荔。】
後面隨之又是一陣恭賀，姜荔出來接受大家的祝福。
【謝謝大家，我未婚夫家是樂康醫療，做醫療耗材的，以後咱們親戚之間多多合作呀～】
我們家族算是個小醫學世家，除了我爸沒有從醫，叔叔伯伯多少跟醫院沾點關系。
【樂康醫療，可不是小企業，荔荔真有本事，找的老公這麼優秀。】
【不得了呀，不愧是荔荔，
以後就是豪門媳婦兒了！】
姜荔沉浸在大家的誇獎中，發了幾個害羞的表情。
【不知道荔荔未來婆家要出多少彩禮呀？你們的嫁妝可得配得上，不然失了體面，老五家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問我呀。】
三嬸嬸的女兒婆家很有實力，當年彩禮就有八十八萬，三嬸嬸一直引以為豪。
她和我媽之前鬧過矛盾，今日這樣一問，其實也是想對比一下，好拉踩一番。
然而媽媽的下一條信息，相當於在群裡扔了個響雷。
【男方給了五百萬彩禮，嫁妝我們自然會準備的，對方也不在乎，主要還是喜歡荔荔。】
三嬸嬸一下不吭聲了，留下其他親戚在群裡虛假互捧。
看著爸媽和姜荔在群裡吹噓未來婆家有多看重她，我勾了勾嘴角，竟對姜荔的婚禮期待了起來。
8
姜荔說怕顯懷了穿婚紗不好看，
所以婚期定得很近。
按理說豪門聯姻，賓客應當不少。
可我是特意臨近儀式時間才到的，卻發現賓客席空了一半，基本隻有女方親屬到場。
男方不僅沒有賓客，連陸鋒的家屬都還沒來。
姜荔見到我，總算有些繃不住了，提著裙子邊哭邊躲到了休息室。
隱約聽到陸鋒跟上去解釋：「請柬我都讓我爸發了，我馬上問問我爸是怎麼回事。」
爸媽也有些慌了手腳，伸長了脖子看怎麼還沒人來。
焦灼的神色，終於在看到陸鋒的爸爸到場後，才緩和了些。
說到底，賓客到不到不重要，男方家屬到了才是最重要的。
跟陸董事長一起來的，還有陸鋒的姐姐，陸迎。
我們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並沒有彼此打招呼。
雖然場子空了一半，
但時間到了，儀式還是不得不開始。
可無論主持人再怎麼努力地熱場，整場儀式下來，氣氛都很詭異。
親戚們議論紛紛，我和姜荔曾經的同學裡還有人直接出聲嘲諷。
在姜荔宣布婚訊後，她更加大肆炫耀和眼高於頂的態度早就引起了不滿。
今日到場參加婚宴，他們一是為了看看真假，二也是想結交人脈。
結果，場子空落落，除了我們這邊的叔伯嬸娘，哪有什麼商場人士能結交？
有幾個甚至在懷疑姜荔該不會是來騙禮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