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荔換好了敬酒服出來，就有人忍不住問了。
「姜荔，你婆家真的給你五百萬彩禮了嗎？看今天這場面，也沒看出來對你有多重視啊，該不會說是請柬日期寫錯了吧？」
「就是，我給你的禮金可是按階級來的，要我說，回村裡辦都比今天熱鬧。」
「你們記得嗎，姜荔上學的時候就喜歡穿假貨，還要說我的是假的，沒想到連婚禮也弄這些虛頭巴腦的。」
另一邊被媽媽壓了一頭的三嬸嬸也沒放過她，嗓門清亮又尖銳：
「老五媳婦兒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五百萬摞起來有多高咧，拿出來給我們開開眼呀，就是看個銀行卡餘額也行啊。」
我媽面露難色：「這麼大筆錢不好隨便拿出來的，你回頭上我家給你看。」
三嬸嬸看出我媽的心虛，更加來勁兒了。
「這有什麼的咯，
銀行卡餘額看看總行的吧，連個錢味都聞不著的咯。」
「哎呀，其實沒有也沒關系，彩禮多少無所謂的，我們又不是賣女兒的咯。」
媽媽和姜荔的臉色被大家問得又紅又綠，突然，姜荔揪著陸鋒走到陸董事長那桌。
大家都伸長了脖子，都想聽清那邊在說什麼。
然而沒多久，卻看到姜荔和陸鋒兩人在那邊打起來了。
9
具體怎麼回事，其實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那天，一個陌生賬號給我發了條信息，我看著頭像裡的女孩想了許久，才想起她是誰。
當年我所在的醫院跟樂康醫療合作前，先後來了兩位負Ṱų₁責人。
一個是陸鋒，另一個便是陸迎。
當時兩人競爭激烈，我本以為是尋常的業務競爭。
和陸鋒交往之後，
我才知道他是樂康醫療的小兒子，而陸迎是他的姐姐。
姐弟相爭，就為了搶公司總經理的位置。
陸鋒早就讓我把陸迎的微信刪掉，但我想著未來或許是一家人，沒必要搞得不體面，便瞞著沒把陸迎刪掉。
陸迎約我見面，地點在一家中餐廳。ƭúⁱ
一見到她ƭū́ₜ，發現記憶中的陸迎跟現在有了很大的變化。
和三年前那會兒的青澀比起來，如今的她剪了一頭利落的短發，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上位者的端莊和氣場。
「好久不見。」
我在陸迎對面的位置坐下：「不知道你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陸迎給我倒了杯茶，纖長Ṫű₁的手指緩緩把茶杯推至我的手邊。
10
直到手邊的熱茶徹底涼透，我都還在消化陸迎說的一切。
原來，陸鋒竟是個私生子。
當年的陸董事長重男輕女，陸迎的媽媽卻不願多生一個，夫妻之間有了嫌隙。
後來陸董事長出軌，在陸迎媽媽去世後，將陸鋒帶回了陸家。
陸鋒雖為私生子，但依然能合法繼承樂康。
可陸迎的底線就是決不允許樂康醫療徹底落在陸鋒手上。
接著，陸迎又給我看了一堆照片。
那是我出國的三年期間，陸鋒跟不同的女生交往、出入酒店的照片。
陸鋒想找人給他生孩子，原因就是陸董事長即將退休，隻想把位置傳給陸鋒。
但因為有陸迎阻攔，才讓陸董事長松口，給兩人定了個任務。
那便是三年時間內，陸鋒結婚生下兒子，陸迎讓銷售部 KPI 翻倍，誰先做到就由誰來繼承。
完全厚此薄彼的條件，
陸迎卻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本以為輸贏會很明確，沒想到陸鋒女友不斷，三年了卻沒一個能懷上。
如今聽說姜荔懷孕，陸迎動用了自己能用到的資源，也沒查出姜荔的建檔信息。
她懷疑，陸鋒串通姜荔假ŧù⁹懷孕。
「所以這都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對他們懷恨在心，就願意站在你這邊對付他們？」
我是恨他們沒錯。
可上天讓我認清現實，認清所謂的親情。
現在我隻想跟他們徹底劃清界限，而不是用這些事來糾纏不休。
陸迎沒有著急說服我，而是又給我微信發了幾張照片，都是一些醫療耗材的殘次品。
「當年陸鋒為了拿下景陽醫院的單子，故意接近副院長的得意門生，也就是你。
所以副院長才看在你的分兒上，跟合作多年的安福醫療斷了合作。」
「不是的，老師隻是因為陸鋒給出的價格更有優勢，而且樂康的產品質量一向不錯，這才選擇合ṭů⁻作的。」
「沒錯，陸鋒給的價格的確很好，所以副院長一下籤了五年的訂購合同。」
Ŧũ̂ₕ陸迎敲了敲手機屏幕，示意我看她剛發的照片：
「可你大概不知道，合作沒多久，陸鋒就偷偷以次充好，而合同裡寫明了沒到 1% 以上的殘次品不做退換，因此景陽醫院現在就像個次品回收站，萬一哪天東窗事發，你就不怕你老師副院長的位置不保嗎？」
聽到這些，我頓時手腳冰涼。
沒想到陸鋒之所以接近我，千方百計對我好，隻是為了利用我接近老師。
更沒想到因為我，讓老師被陸鋒蒙騙。
見到我臉色難看，
陸迎放輕了語氣：「我不是想威脅你，我對付陸鋒，不光是為了爭一口氣，也是為了捍衛樂康的口碑。陸鋒給公司的賬有問題，我已經暗中調查，但陳年舊賬太多，最快可能也要一個月時間。」
「所以，這一個月時間內，我希望你能幫忙拖延他們的婚事，作為回報，我會出一份解約書，這樣景陽醫院也不用付違約金。」
我低頭摩挲著杯子上的花紋，許久，我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陸迎。
「你放心，其實就算他們結婚了，也威脅不到你。」
陸迎蹙了蹙眉，表示不解。
我拿出手機，找到陸鋒和姜荔的資料，思慮再三後，還是決定告訴陸迎。
「姜荔子宮內膜異位，還有多囊，陸鋒更是先天性無精症，生不了孩子。」
11
那天之後，陸迎才松口贊成陸鋒盡快領證舉辦婚禮。
隻是唯一的條件，那便是要姜荔給出明確的孕檢報告，才能交出五百萬彩禮。
原本我和陸迎也隻是懷疑姜荔假孕，畢竟說不定那 0.001% 的概率就是讓他們遇上了。
卻沒想到無論陸鋒怎麼勸，姜荔都推三阻四，咬S說沒結婚之前傳出未婚先孕不好聽。
見陸鋒也開始懷疑姜荔，姜荔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說陸鋒要是不想負責，她馬上就去把孩子打了。
聞言，陸鋒也急了，卻又無可奈何，暫且答應下來。
我和陸迎這才確定，起碼這兩人不是串通好的。
這下姜荔被趕鴨子上架，走到陸董事長的那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孕檢報告。
我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戰場交給陸迎。
陸迎並未接過那份孕檢報告，也沒有去糾結真假，
反而拿出了另一份體檢報告。
那便是陸鋒三年前的體檢報告。
染色體異常相關的先天性無精症，這一行字被標紅加粗，十分顯眼。
不僅如此，陸迎還拿出了一沓照片，都是陸鋒和不同女子出入酒店的照片。
陸迎單手託著下巴，挑了挑眉，七分諷刺三分天真地看著已經黑了臉的陸董事長。
「爸爸，不知道先天性無精症的弟弟，是怎麼讓弟妹懷孕的呢？」
「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有病，這肯定是造假的體檢報告，我根本沒做過……」
陸鋒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一臉震驚地看我。
我正埋頭大快朵頤，畢竟這麼精彩的劇情現場直播，不下飯可惜了。
對面的姜荔倒是拿起了那沓照片，抽看了幾張之後，
忍無可忍地丟到陸鋒身上。
「好啊你，你上次跟我保證說隻有一個，結果居然有這麼多個，你對得起我嗎？」
陸鋒被當著眾人的面揭穿無精症的事已經夠窩囊了，再也沒有慣著姜荔。
「你還說我，我要是不能生，那你肚子裡的野種又是誰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後直接動起手來。
「夠了！」
陸董事長拍桌而起：「連種都留不起的廢物，還嫌不夠丟人嗎？跟我回去，婚禮取消！」
說完，便急如星火地離開了。
爸爸想追上去解釋，媽媽剛站起來，氣血不足，又跌坐在椅子上。
這時，她像是漸漸想起什麼，一臉怨恨地看著我。
是啊，三年前的體檢，是我拉著陸鋒一塊做的。
知道陸鋒體檢結果的人，
隻有我了。
12
後來我查證過姜荔的那份孕檢報告，居然是真的。
問了才知道，原來，姜荔曾發現過陸鋒劈腿。
她也知道陸鋒需要一個孩子來繼承家業，生怕錯失陸太太的位置，隻能用孩子來坐穩位置。
卻怎麼都懷不上，才打起了偷偷出國做試管的主意。
但因為本身的身體條件不好，受了不少苦，三年來就失敗了兩次，第三次才成功。
這大大小小的花費，加起來將近一百萬，是爸爸抵押了鋪面才湊出來的。
一開始之所以不願拿出孕檢報告，就是因為月份對不上，怕陸鋒心存懷疑。
現在東窗事發，原本得知姜荔懷孕對她百依百順的陸鋒也露出真面目。
「明天就去離婚，帶著你的野種給我滾！」
然而，
姜荔卻梗著脖子，說什麼也不肯。
「現在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離婚，可以，你得把一半財產分給我。」
我和陸迎在陸家二樓露臺邊喝下午茶，邊看著樓下的鬧劇。
媽媽護在姜荔身前：「反正你也不能生，荔荔肚子裡的孩子以後就是管你叫爸的，就算沒有血緣關系又如何？」
爸爸那一貫古板強硬的面貌上，竟然也露出了示弱的表情。
「荔荔身體不好，為了懷這個孩子也受了不少苦，離婚她帶著一個孩子怎麼過？橫豎你們也是有感情的，不如就一家三口湊合過吧。」
看著樓下這一幕，嘴裡的甜食仿佛瞬間變苦，難以下咽。
然而陸鋒壓根不承他們的示弱,無法生育就無法繼承家業，這雙重打擊讓他暴露了本性。
四人一頓推搡中，姜荔突然臉色蒼白，
腿間流出一片鮮紅。
婚禮那天我就提醒過,她的體質不適合懷孕,懷了也是高危妊娠。
偏不聽。
身為醫者沒法袖手旁觀，我一邊讓陸迎打了 120,一邊趕下樓為姜荔做應急處理。
姜荔出血量很大，我估計這次之後，她連 0.001% 的幸運也不會再有了。
送她上了救護車之後，轉身看到陸鋒站在我身後。
他雙目通紅，試圖開口時，唇邊隻能發出無力的顫抖。
「姜萊，如果我說,其實我真正愛過的隻有你，可是你要出國三年,我真的沒辦法……」
我抬手打住,表情像被屎粘上了一樣惡心。
「論惡心人真是沒人能比得過你,S到臨頭還要惡心人。」
13
姜荔和陸鋒，
最後還是離婚了。
姜荔如願分到了陸鋒的一半財產，41250 元。
在他們離婚後,陸董事長才正式退位，宣布由陸迎繼承。
之後便是陸迎揭露了審查結果，陸鋒涉嫌貪汙被捕調查，連先前分給姜荔的 41250 元也有可能會被追回。
景陽醫院和樂康醫療的合作並沒有斷，而是更換了新的合約。
我帶著另一對新婚夫妻再次赴美。
我是在姜荔和陸鋒那天婚禮的酒店認識他們的。
他們在另一個宴會廳,雙方身體條件都不好的夫妻，決定為愛相伴終生。
在我告知有兩個治療名額時，都希望能孕育一個小生命的新婚夫妻喜極而泣,決定跟我一起赴美治療。
再回國，又是三年後。
我約了陸迎見面，見到她時,她一邊託著高高隆起的肚子,
一邊和電話那邊談判。
片刻後，她才掛了電話,得意地朝我炫耀了一下她的肚子。
「辛不辛苦？」
「還好，很開心。」
半年前，我得知陸迎做了試管，成為一名偉大的單親媽媽。
「我想要孩子,不是為了什麼傳宗接代,隻是因為我愛她。
「喪偶式婚姻的無奈、婚內不忠的背叛見過太多,我幹嘛要找個人來給自己添堵,從胯下延續他們惡劣的基因？」
陸迎是個說風就是雨的性格，可我知道,唯獨這個決定,她斟酌了許多個日夜。
我曾很是羨慕姜荔，輕而易舉地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可如今我更羨慕陸迎，她或許並非無所不能，卻從來都隻靠自己站穩腳跟。
但現在的我也更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不是搖尾乞憐一份親情,
不是一定要做被眾星捧月的那一個。
我要的是我自己，姜萊，去描繪屬於自己的將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