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知道系統還沒滾,它還在我腦海裡,偷偷觀察著我。
我甚至知道它想問什麼。
無非是:「不累嗎?何苦呢?何必呢?」
它沒問,我也懶得搭理它。
偶爾如花也會給我發消息,一開始是問貌美的學習情況,我還耐心回答。
後面突然冒出來些拙劣的借口,比如新得的稀有演唱會門票、發錯人的腹肌照……
我從一開始的回絕變成不予理睬。
他漸漸地也不再騷擾我。
直到系統看到我拒絕了如花一起去看演唱會的邀請,自己在凌晨搶了大半天隻搶了一張最外圍的門票,它忍不住了:「你明明很喜歡這個歌手,為什麼不答應如花呢?
如花的票可是 VIP 票,有市無價,坐在最前排的!」
「我就樂意,
要你管?」我也習慣懟它了。
坐在最外面,視線並不好,但我能看到大屏幕上那張臉,能聽到他極有韻味的歌聲。
我還是每首歌都跟著唱,唱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幸好明天是周末,不用給貌美上課。
我看的不是一個歌手,是我熱愛的喜愛的那些明媚,與陽光。
看完演唱會,我買了個冰淇淋,邊走邊啃的時候,系統突然出聲:「志勝,你的夢想是什麼啊?」
它聲音裡有種迷茫,也失去了往日的自信。
「夢想啊,我很久以來的夢想,就是看一場醫生的演唱會。
至於現在,就是去吃一次火鍋。」
我笑了。
「騙人,哪來這種夢想!」系統聲音少了些沉重,但也明顯不相信我。
「為什麼沒有呢?
誰又規定,
夢想必須是很宏大呢?
能有夢想,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誰又要去管夢想的大小呢?」
系統也不理我了,我就繼續啃冰淇淋。
雪王家冰淇淋便宜是便宜,就是容易化,我光啃都啃不過來,化了的冰淇淋順著往下粘我一手。
我吃著吃著,繼續吱聲:「其實,說來,我還有個夢想。」
「啥啊?」感覺系統又提起興趣。
「要是現在我兜裡有紙就好了,我就能擦擦手。」我懊悔地看著我的手,黏黏膩膩的,「早知道出門前帶包紙好了。」
系統很無語,它也知道我這麼抱怨無非是舍不得花一塊錢買包紙巾。
「不就是一塊錢嗎?這有什麼?」
「你不懂。」我搖搖頭,「我去網上八包紙都才一塊九九包郵,這便利店的一包紙,
不便宜啊!」
「你這麼拜金,一天天省出的錢都到哪裡去了?」
「美女的事你少管。」我吃完脆筒,把它丟到垃圾桶裡,自顧自往前走。
然後是去吃火鍋。
然後埋在被窩裡,狠狠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已是中午,匆匆吃過飯。
然後又開始滑滑板。
從小飛俠一路練到虎爪,直到鼻青臉腫,渾身痛得不行,我才騎上我的小電驢抱著滑板回學校。
回校的路上人很少,但路邊經過一處公園,很多人晚上就在那裡面露營,所以有很多溫馨的燈光。
被這些燈光感染,我眼睛裡也帶著笑意。
現在是盛夏傍晚,太陽已落山,但還有些燥熱,騎著騎著突然有一陣大風,吹得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
樹葉影子落在馬路上,
搖搖晃晃,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這一瞬間,我感受到無限的自由與喜悅。
「我明白了。」腦中的系統突然說。
「什麼?」我沉浸在兜風的喜悅裡,一時沒聽清它在說什麼。
它沒有理我,我也就沒當回事,畢竟它老是這麼沉默。
但從那天起,系統就徹底消失了。
我的生活也回歸正軌,貌美哥哥如花也再也沒有那些奇怪的舉止,我也沒有再和他偶遇過。
生活看似很平淡,但不可否認,我過得很開心。
無論是滑滑板,還是看闲書,亦或是在深夜騎著小電驢去小吃街撸串,都是我內心所向,是我每天的「夢想」。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每天都在「圓夢」。
偶爾,也有些不同尋常的事。
比如,我因為在給貌美上完課之後偷偷溜下樓吃冰淇淋,
被貌美罵了三天。
再比如,我雅思 8.5 分過了。
再比如,我不僅拿到了中國滑板大師賽冠軍,我還成功考了個滑板教練證。
順利畢業之後,我和貌美告別,便踏上了新的旅程。
「老師,你要去哪裡呢?」貌美問我,內心似乎有很多不舍。
「去該去的地方。」我不多解釋。
哈佛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也下來了,但我想先 gap year 一年,畢竟這世間,有太多東西值得去看。
這不是一本小說,這是我的世界,更是千千萬萬個普通人的世界,它不是冰冷的程序,它是充滿神奇充滿溫暖的地方。
即使有很多不足,即使它也給我帶來過很多傷害,但我還是毫不避諱地說:「我深愛著這個殘缺的世間。」
7(志勝番外)
我叫志勝,
但是是個女孩,因此老是被人嘲笑。
然後我問媽媽,為什麼我叫志勝,她說:「因為你是我的女兒,你不能輸,必須贏。」
我那時候不懂什麼是「輸」,什麼是「贏」。
但隨著我長大,我開始不斷被和別人比較。
離滿分差一分,我會不敢回家。
我怕看到她發怒,她會罵我,會打我,甚至不給我吃飯,讓我閉門反思。
那個時候,媽媽就不像是媽媽了。
後來我習慣了被和人比較。
還好,我媽暫時隻是和別人比較我的成績。
而學習,算是誤打誤撞地,是我最擅長的東西。
所以從某些方面來說,我很幸運。
但也難免會崩潰。
真正感受到學習讓我痛苦,是在高中。
從一個一般的小縣城,
升入省級重點示範高中,對我媽來說是榮耀。
但與我而言,很痛。
特別是當我努力之後排名仍然在中下的時候,當我拼命學習但就是考不好的時候。
很壓抑啊。
我沒有交友,也沒有業餘生活。
我媽每周周末都來看我,給我帶一大堆營養品。
室友都很羨慕,說:「志勝,你媽媽對你真好。」
我每次隻是笑笑。
我還記得我高二的時候,情緒崩潰,和媽媽說:「媽媽,我好難受,你帶我去看醫生好不好。」
我感覺自己壓力大到快要瘋掉。
她隻是輕描淡寫地挪開我的手,讓我冷靜。
高中三年,我沒有請過一天假。
老師都誇我勤奮,甚至覺得不可思議。
但我知道,
我的皮囊之下,是日漸腐爛枯萎的靈魂。
我那個時候甚至想,等到高考完我就S掉。
畢竟對她來說,我活著不就是為了高考嗎?
成績出來後,她十幾年沒有直起來的腰杆終於直了,畢竟,全省前一百名,已經足夠讓她揚眉吐氣一回了。
就連我那多年對我們娘倆漠不關心的親爹,都特意打電話祝賀。
辦完酒席,我媽看著我,眼神裡全是滿意。
我很理解她。
我理解一個一直被傳統觀念灌輸的女人在勤儉持家後老公出軌的痛苦。
我也理解她一個人離婚帶孩子的艱難。
我更理解她將全部心血寄託到我身上希望我出人頭地讓她揚眉吐氣的渴望……
我太理解她了,也太同情她了。
但,
誰又來同情我呢?
誰又來可憐我呢?
我背負了這些責任、這些愧疚,背負了十八年。
我背不動了。
所以我跟她說,我想一個人去看海。
那是我第一次去看海,其實距離我家也不遠,四個小時車程,但我從來沒有去過。
下車之後,還要轉地鐵,兜兜轉轉,直到一陣風穿過我。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海真的很大,比我在語文閱讀試卷上看到過的描述還好看。
那是一種神秘,但又大膽而坦誠的自然,在坦誠中,我卸下了所有防備。
就這麼癱坐在沙地裡,吹著風,看著海浪,聽著海濤。
然後我釋然了。
脫了鞋在沙灘裡走,我突然發現,我是自由的。
而自由,本身就意味著無限可能。
人生非賽道,分明是曠野。
而在曠野中,我有隨意奔跑的權利。
填志願的時候,我選擇了省外沿海的大學。
倒不是因為沿海經濟好,機會多。
我隻是想逃離。
後來給貌美做家教,我才意識到,原來人可以活得那麼幸福。
再後來系統出現,我很驚訝。
更驚訝的是,我竟然對她提出的誘惑毫不在意。
我不想成為「主角」,也不渴求光芒萬丈,能在這樣一個溫暖又殘酷的世界選擇自己喜歡的,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至於「夢想」,又何必定的那麼高高在上,成為「人上人」?
倒不如放自己一把,讓自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快樂自由的人。
8(系統番外)
雖然很不好意思,
但我是系統,也是志勝口中寫下這本煞筆小說的傻逼作者。
當然,志勝說的也沒問題,其實我當時才讀初一。
嗯,成績也非常一般,尤其是英語。
我就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初中生,家裡父母都是上班族,愛不多,陪伴也不多,相貌平平無奇,智商平平無奇。
因為家裡沒人陪伴,所以我天天放學就玩手機。
我痴迷各種言情小說,因為裡面的男女主都太「不平凡」了。
光芒萬丈,閃閃發光,我真的很羨慕,也很喜歡。
但看久了那些,總會對日常生活抱有一種虛無感。
就好像我其實生活中一個並不真實的世界,而小說,才是世界的真實。
痴迷看小說之後,我也產生了寫的念頭。
於是我就動筆,寫了自己想寫的東西。
我給主角的賜予了萬千光環,他們人生就應該閃閃發光。
我也很期盼有一天能夠成為我書裡的主角,和他們一樣閃閃發光。
結果一天,我竟然真的進入了那個世界。
但是,我卻隻能依附在楊志勝——我之前設定的一個惡毒女配身上。
剛開始我挺煩的,因為她太普通了,我也沒給她加光環。
長得很普通,性格也平平無奇,也沒有什麼突出的才華,沒有那種讓人驚豔的感覺。
但我又一想,我要是能夠讓原本平平無奇的人變得閃閃發光,那我不久更厲害了嗎!
我就裝作是系統,指引她去走上我認為最正確的道路。
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拒絕了。
還拒絕了很多次。
我本來以為她會過得很不好,
我甚至內心隱隱期盼這一天的到來,誰讓她不聽我的。
但慢慢的,我發現,這個世界,不隻是我寫的那本蹩腳小說,它有自己的運行邏輯與存在合理,它比我想的更為深刻更為真實。
而志勝,也比我想的,更加厲害。
她身上有股魅力,就是這種魅力讓她周圍的人都不自覺被她吸引到。
這股魅力,就是她的「自由感」。
她不受外力束縛。
就像破風飛舞的蝴蝶,輕盈,美麗。
我時常想到之前我的那些行為,我都感到羞恥。
我離開的時候,她正在準備滑板比賽。
是的,僅僅學習滑板半年,她就敢報名參加全國長板比賽了。
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她的自由感染了我,我也開始發掘自己的興趣愛好。
偶然一天,
我發現,我竟然能夠看到志勝的朋友圈。
我看著她一下子拿了全國長板大師賽的冠軍,再突然出國留學,拿到哈佛的 offer,再到一步步站上世界舞臺,學業有成的同時又拿到世界長板冠軍。
我看著她左手拿板,右手舉起金牌,看著她臉上肆意的笑。
我知道這不是故事的結束,這隻是她人生的開始。
這隻輕盈的蝴蝶,還會飛往她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而她的翅膀輕輕扇動,在另一個她所不知曉的世界,掀起狂風暴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