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為什麼要S了她?」


 


對面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張狂:


 


「什麼時候警局也收傻子了?」


 


「你該不會忘了你的一等功怎麼來的了吧?」


 


「那他媽全是老子的貨!要不是那批貨暴露了我會被你們抓?」


 


「我S她當然是為了報復你啊,林隊長。」


 


「你那麼愛她,我S了她難道不是對你最好的報復?」


 


江遂的臉色瞬間蒼白,握在手裡的筆被徒手捏斷。


 


開口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顫抖。


 


「難道不是為了給你侄女林冉配ƭŭ̀₋心源?」


 


「侄女?哦,你不說我都忘了。」


 


「她從小我就沒見過,養著她不過是看在她爹媽的份上捎帶手。」


 


「至於她S不S的誰在乎?


 


「聽說林隊為了查我臥底去她身邊當了一段時間保鏢,怎麼,你愛上她了?」


 


「不過她也是命好,你那小女朋友偏偏是個籤了捐贈協議的好人……」


 


後面的話江遂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面如S灰地閉上了眼。


 


原來是因為他自己才害S了女朋友。


 


那他這些年對林冉的辱罵、折磨又算什麼?


 


一瞬之間他從高高在上的受害者變成了面目可憎的施暴者。


 


他既對不起女朋友,也對不起林冉。


 


「林隊,你怎麼哭了?」寫記錄的小警察差點嚇結巴。


 


江遂僵硬地走出審訊室,背影看著有些狼狽。


 


他想給林冉打個電話道歉,跟她說聲對不起。


 


一打開手機,一百多條未接來電。


 


還有一個正打進來的電話。


 


「江遂你他媽S哪兒去了?」


 


「冉冉快S了你知道嗎?」


 


許念罵著罵著就哭了。


 


07


 


我又一次渾身插滿管子躺在了病床上。


 


然後夢到江遂。


 


其實我和他之間也是有美好回憶的。


 


那個時候有很多人都想從我這裡找到我叔叔的把柄。


 


他們想出各種辦法綁架我,我真的很想告訴他們,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江遂就是那個時候來到我身邊,保護我。


 


國外的年很孤獨,我自己裝扮了房子喊了他來一起許新年願望。


 


我說希望我再也不會遇到危險,他也不會受傷。


 


他說:「我希望林冉長命百歲。」


 


可惜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對別人說的。


 


或者隻是對我這顆心髒說的。


 


迷迷糊糊我聽到醫生在門口說話。Ṱùₚ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


 


「失血過多,癌細胞擴散非常迅速。」


 


許念是護士,她非常清楚醫生的話代表了什麼。


 


她捂著嘴泣不成聲,隻恨自己明明是她最好的朋友卻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她的異常。


 


「她這樣的情況最多還能撐多久?」


 


醫生看了看我,搖了搖頭。


 


「最多還有一個月。」


 


「盡快通知她的家人準備後事吧。」


 


江遂趕到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話。


 


他衝到我的床前握著我的手衝醫生喊:


 


「誰說的,你不會看病就別看!」


 


「我要帶她轉院,對,

轉院。」


 


許念調出一張我手腕處的傷口的照片懟到江遂臉上。


 


「看見了嗎?她被你磨得早就沒有求生意志了,你還覺得不夠嗎?」


 


江遂頹然地跌坐在地上胡亂地揉了一把頭發,滿臉的懊惱悔恨。


 


原來林冉並沒有騙自己,那個時候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下一秒他起身就要抱我。


 


「我和她結婚了,她現在可以享受到我能接觸到的最好的醫療資源。」


 


許念見狀之間抬手給了江遂一巴掌。


 


「拜託你清醒一點,你他媽早幹嘛去了?」


 


「轉院?你現在轉院有什麼用啊!」


 


「她受到的一切傷害,難道不是你帶來的?」


 


江遂用頭撞擊著床邊的欄杆。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我應該對她好一點的。」


 


「我隻是,隻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但是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最好的醫生。」


 


許念盯著他,不肯退讓。


 


「我不會同意你轉院的,我要親自照顧她。」


 


醫生見到江遂這副樣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與其轉院折騰她,」


 


「不如對她好一點,多逗她笑一笑。」


 


「心情好或許可以堅持得久一點。」


 


「當然,信不信由你,畢竟我不會看病。」


 


08


 


我是被渴醒的,嘴唇幹得起皮。


 


「水……」


 


江遂慌忙起身去給我倒水。


 


動作太急甚至帶翻了板凳。


 


看著我喝完一杯水,

他小心翼翼地問:


 


「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頭發亂糟糟的,雙眼裡都是血絲,胡子也不知道幾天沒刮。


 


看起來很頹喪。


 


「你怎麼在這兒?」


 


「現在你不是應該去聯系下一個容器,好讓你女朋友繼續活著嗎?」


 


他緊繃下颌,眼裡閃過一抹痛色,但很快壓了下去。


 


像是沒聽到我說話一般,自顧自從床下搬出一個盒子。


 


獻寶似的捧到我面前。


 


「你看,這個裙子當時你在櫥窗裡看了好久,我給買回來了,快去試試。」


 


江遂給我買了很多裙子,但無一例外都是我最討厭的素白,就像醫院的床單。


 


但這條是顏色鮮豔復雜的洛麗塔,是我最喜歡的張揚絢爛風格。


 


「謝謝你,

裙子很漂亮。」


 


「但是我不需要了。」


 


他的東西明碼標價,我收不起也不想收。


 


江遂愣了一下,然後把裙子裝起來,一邊裝一邊說:


 


「沒關系,你要是不喜歡我再給你買別的。」


 


「我跟你說個好消息,你磕的 cp 成真了。」


 


「你最喜歡的那個電視劇的男女主他們現實裡也在一起了。」


 


確實是個好消息,可惜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嗯,挺好的。」我淡淡地答。


 


他站起身來,拿出一個平板。


 


「我下了一部喜劇電影,據說沒人能堅持到三分鍾不笑。」


 


我冷冷地看著他,「江遂,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愣住了,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隻是,想讓你笑一笑。


 


讓你再活得久一點。


 


「你不用這樣,江遂。」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像一個小醜。」


 


我腦中突然想起那天在海邊他對我說過的話。


 


「為了得到我一個好臉色,你就這麼賤?」


 


現在這句話我終於可以還給他了。


 


09


 


江遂並沒有被我的話勸退。


 


他反而來得更勤了,帶著保溫桶。


 


「以前看你煮粥很簡單,結果我差點炸了廚房。」


 


他動作誇張地在我面前還原當時的場景。


 


看起來有些滑稽可笑。


 


我卻隻盯著窗外的落葉,想著什麼時候我會和它一樣凋落。


 


江遂的神情有些落寞。


 


「冉冉,你為什麼不肯笑一笑?你這樣對病情不好。


 


要是從前他肯這樣哄我我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但是現在我隻能告訴他:


 


「江遂,我不笑是因為我不開心,現在的你做任何事都不能讓我開心。」


 


他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10


 


「真的不想活了啊?」


 


許念給我手腕上的傷口換藥。


 


我縮了縮脖子收回手。


 


「想活啊,但我想自由地活著。」


 


在一個沒有病房,沒有江遂的地方,自由自在地活著。


 


「可惜我沒有這個機會。」


 


「有的。」許念的神情很認真。


 


「那天其實是我知道江遂在外面故意那麼說的。」 Ťù⁽


 


「你現在確實虛弱,但好好調養,保持心情愉悅,活個三五年沒問題的。


 


「你可以去我老家,一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莊。」


 


「你不是喜歡畫畫嗎,那裡有很多採風的畫家。」


 


我賣掉了自己唯一一件值錢的珠寶,付了醫藥費,然後去了那個小村莊。


 


走之前給許念留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眼角膜捐贈協議,等我S後捐給小禾苗。


 


另一樣是一份委託書,一切和我相關的東西都交由她處理,用來應付江遂。


 


走的那天我躲在消防門後看著江遂紅了一雙眼。


 


「許念,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做的一切其實是在保護她。」


 


「關於我女朋友的S其實我早就想過是因為我自己,但我內心一直逃避這個答案。」


 


「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我注定要和危險的人打交道,所以我不敢對她好,我怕她也出事。」


 


「她走了其實也好,

隻是我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補償她了。」


 


我扶著門框的手因太過用力而泛白。


 


原來我們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但我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離開。


 


因為無論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傷害就是傷害。


 


不是因為有不得已傷害就值得原諒和歌頌。


 


去許念的家鄉之前我先去一趟墓地。


 


墓碑上女孩子的笑臉永遠停在了 24 歲。


 


「謝謝你的善良讓我又多感受了幾年生命。」


 


「江遂他真的很愛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來生再見。」


 


「但是別再讓我遇見你們。」


 


許念的老家真的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她把房子給了我住。


 


我在小村莊裡養了一條愛曬太陽的小黃狗。


 


靠著給來往的遊客畫畫維生。


 


每天早上睜開眼做早飯遛狗。


 


然後在廊下的搖椅上看會兒書就帶上阿黃出門擺攤兒畫畫。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生活,卻讓我覺得無比踏實。


 


許念Ṫŭ̀₄有時候會帶小禾苗來看我。


 


我們就一起出去散步,露營,看夜空裡的星星,聽田野裡各種蟲鳴蛙叫。


 


然後各自端起一杯飲料,為我現在的生活幹杯。


 


以前我總希望自己能活得有意義一點。


 


但誰能定義什麼是真正有意義的生活呢?


 


現在的我自由、充實、心安,這就夠了。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是快兩年。


 


小黃狗已經長成了大黃狗。


 


這天我和往常一樣帶上工具出門擺攤兒。


 


有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停在了我面前。


 


我擺弄著手裡的筆。


 


「先生畫什麼?風景還是人?」


 


他摘下口罩,「你看看我,可以畫嗎?」


 


11


 


再次見到江遂,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靜,平靜得不想和他扯上關系。


 


「不好意思,今天已經收攤兒了。」


 


我收拾東西就走,江遂想來追我被我的大黃狗攔住。


 


它衝過來以守護的姿態站在我身後,對著江遂狂吠。


 


第二天第三天江遂每天都來,但是他沒有上前。


 


隻是在不遠處一家咖啡店遠遠地看著我給別人畫畫。


 


其實最近我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


 


盡管因為心情愉悅癌細胞的擴散速度已經很慢了。


 


但頭發還是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隻是我還是堅持保守治療,

不想被關在醫院。


 


眼前一陣眩暈,畫面被搞得一團糟,客人不滿意嚷著要退錢。


 


他的大花臂真的有些嚇人。


 


我想給他退錢的,隻是手好像不太抬得起來。


 


江遂就是這個時候衝了過來。


 


替我把錢給了他們,然後把人嚇走。


 


「藥……」


 


我指了指一旁的挎包。


 


吃了藥緩了好一會兒我才恢復正常。


 


他說你能陪我走走嗎?


 


這次我點了點頭。


 


路過一家賣泥塑娃娃的紀念品店,他停下腳步。


 


他遞給我一個咧著嘴笑的娃娃,說希望我能像它一樣多笑笑。


 


但其實沒有他的這兩年,有很多來找我畫畫的客人都說我笑得好看,還要和我拍照。


 


他又說他去墓園見了那個女孩子最後一面。


 


告訴她害她的人已經被繩之以法。


 


以後他也要往前走,不再困住過去了。


 


聽到這裡,我停下腳步,發自內心地笑了。


 


「恭喜你。」


 


「但是這些事和我無關了,其實你不用告訴我的。」


 


他紅了眼眶:


 


「林冉,對不起,是我的逃避毀了你的生活。」


 


一陣風吹過,吹得我眼睛有些澀。


 


「沒關系的,我原諒你了。」


 


我轉身離開,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江遂,我們也算好好告別了。


 


12


 


我還是來了醫院,因為已經開始吐血了。


 


我怕S在家裡嚇到鄰居。


 


更何況我給小禾苗施的魔法還沒起效呢。


 


許念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喂我吃飯,架著我上廁所,甚至要親手脫衣服脫褲子給我洗澡。


 


我心想這哪兒行啊,她還得上班還得照顧孩子。


 


我總不能像個麻煩一樣掛在她身上。


 


要好起來,要好起來,起碼自力更生,或者幹脆一點閉眼。


 


我每天都對自己說。


 


然後我真的好起來了。


 


這天起床,我從來沒覺得自己精神這麼好過。


 


我讓許念把小禾苗帶來,然後我牽著小禾苗走到後院的草坪上。


 


那裡有好幾個孩子在玩兒。


 


小禾苗讓我給她講講他們在玩什麼。


 


「他們在吹泡泡,五彩斑斓的,可漂亮了。」


 


我也去買了一個泡泡機,手把手地教小禾苗玩兒。


 


僅僅是聽到泡泡機發出的嘰咕嘰咕的聲音她就開心得鼓掌。


 


我看著她想,真好啊,我的離開也是有意義的。


 


不過我還是給許念留了最後一句話:


 


「永遠不要告訴小禾苗關於眼角膜的事,就讓她相信那是仙女教母的魔法,沒有負擔地生活下去。」


 


13


 


江遂番外:


 


我去執行任務了,很危險的任務。


 


但一想到等我回來就能和喜歡的女孩結婚,好像心裡就沒那麼怕了。


 


後來我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完美,拿了一等功。


 


但那個女孩子卻永遠離開了。


 


而她的心髒被捐給了兇手的親人。


 


我認定了這是一場陰謀,所以我去那個女孩身邊調查。


 


可我發現她並不知情,於是另外一種可能出現在我腦子裡。


 


是那些惡徒要報復我。


 


但我害怕這個答案,

所以這個想法一出現就被我掐滅了。


 


我固執地認為林冉就算不知情也是受益者,把所有的矛盾對準了她。


 


但其實她是個Ṭú⁷很單純的女孩,從小沒有接觸過什麼復雜的環境。


 


所以她也覺得自己確實是受益者,所以拼命地對我好。


 


但這讓我更加無法面對自己。


 


我對她惡語相向:


 


「你為什麼不早點S?」


 


「你就是個S人幫兇。」


 


「我多希望S的是你不是她。」


 


直到後來她真的要S了,為了讓她有更好的醫療資源,我逼著她結婚了。


 


我害怕了,後悔了,我想要彌補她,可是她不肯接受。


 


那天我知道她在門後,所以我想把一切都說給她聽。


 


乞求她的原諒,但她還是走了。


 


事後我想其實這樣也好,她起碼自由了。


 


我申請了去一線工作,臨走之前突然想見她一面。


 


那天,我終於對她說出了那句藏了很久的對不起。


 


我以為她會哭會生氣會打我罵我。


 


但她隻是笑了笑,和我揮手說再見。


 


她不在意我了。


 


但我卻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她ẗû⁴已經在我心裡佔據了很重的分量。


 


我突然很想哭。


 


以後再也喝不到她做的皮蛋瘦肉粥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