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遞給我一樣東西。
是平安符,上面還繡著穗穗平安。
那是我從謝懷策宮中搬走時,故意留下的。
「下次不要再弄丟了。」
他的語氣居然帶著幾分委屈。
「看來是奴婢與它無緣,如今也算是物歸原主。」
他抓住我的手,強行塞給我。
「若我偏要強求這段緣分呢?」
「穗穗。」
謝懷策突然抱住我,將我困在他方寸之地。
我用力掙扎,他卻抱得更緊。
「我看見了你寫在河燈上的話,你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心亦如是。」
「穗穗,你若信我,便再等等我。」
如今聽他說這些話,我隻覺得心寒。
我用力推開他,怒道:「信你?你所做的一切有哪點是值得我相信的!
」
「是你忽冷忽熱的態度,還是你若即若離的行為呢?」
「陛下既已如願娶了大小姐,便不要再來做一些讓人誤解之事。往日種種,我權當南柯一夢,今夜過後,奴婢與陛下,形同陌路。」
那些日夜困擾我的話,如今全盤託出,讓我痛快了不少。
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了他,謝懷策發瘋般捏住我的下巴,強行貼上了我的唇舌,我用力地拍他的肩膀,他卻牢牢地禁錮住我。
這不算一個溫柔的吻,謝懷策兇狠地啃著我的嘴唇,趁我呼吸時撬開我的牙關,輕而易舉地與我唇舌交纏。
這個混蛋!
不知過了多久,我整個人都幾乎站不穩,軟趴趴地靠在他身上,他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我的嘴唇,細細地吻我的臉頰,耳垂。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同他計較了。
夜裡風寒,
我穿得又少,不禁瑟縮了一下。
謝懷策抱起我,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榻上,又替我掖好被角。
他走之前摸了摸我的臉,道:「穗穗,睡個好覺。」
我拉住他的衣擺。
說出了我考慮已久的話。
「謝懷策,放我出宮吧。」
10.
賣完最後一份桂花糕,眉飛色舞地數著銅錢。
我已經出宮兩月有餘。
沒有如當初所願一般盤下酒樓。
酒樓記賬過於復雜,成本太高,我怕虧本。
B險起見,我還是租下了一個小鋪子,做起了我拿手的糕點生意。
賺得不多,但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至於那些往事,我隻當大夢一場。
隻是偶爾在來往小販的口中,總能聽到些關於朝堂上的事。
近幾日討論最多的便是國侯辭官歸隱一事。
尚書大人是個貪位慕祿之人,好不容易靠著大小姐當上了國侯,如今突然辭官,很是蹊蹺。
我懊惱自己總去想這些與自己不沾邊之事。
但我萬萬沒想到能夠再次見到大小姐。
傍晚時分,我關門收攤後,看見了停在不遠處的轎子。
大小姐派人請我入轎。
如今再見,恍如昨日。
我向她請安道:「許久不見娘娘了,娘娘近來可好?」
大小姐免了我這些客套話,開門見山道:「我如今要離京了,有些話思來想去還是需同你說清楚。」
後宮之中隻有大小姐一位妃嫔,怎麼突然要離京?
大小姐像是下了決心,緩緩開口。
「父親與謝懷策曾有個交易,
父親助他歸霽國奪位,而他則要娶我為妃,保我趙家榮華富貴。」
「隻是後來父親利欲燻心,竟妄想要挾謝懷策立我為後。」
「這些計劃父親從未與我講過,所以我被帶入宮中才敢大鬧反抗。謝懷策帶你來看我那次,將這些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我早已有心上人,自然不願意留在後宮做傀儡,於是謝懷策讓我與他聯手,表面上我聖眷正濃,讓父親放下戒備之心,我在書房搜集到了父親的貪汙的罪證,逼我父親辭官。」
這一串話的信息量太大,我完全沒想到尚書大人的膽子如此之大,昭國被攻潰得如此之快,或許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大小姐如今沒了倚仗,以後的日子又該怎麼過呢。
「娘娘準備去哪裡?」
大小姐有些扭捏地開口:「自然去金陵找我心上人。」
等等!
金陵?
「難道上次去金陵就是為了見娘娘的心上人的?!」
大小姐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道:「入宮後,我便與他沒了聯系,我讓謝懷策帶我去見他一面,我才肯幫他。」
如今這一切聯系在一起,就都能說通了。
「隻是我與謝懷策遇刺之事確實未曾預料,謝懷策猜測那刺客或許是商幽王的人。」
商幽王此人我也聽過些他的傳言,他是先帝的兄弟,隻是不受寵愛,後來犯了些錯,被流放到邊地,無召不得回京。
「謝懷策說商幽王早已離開邊地,他的部分手下已經偷偷入京,如今這裡危機重重,所以才這般著急地安排我出宮。」
這麼大的動作,是準備篡位嗎!
聽完大小姐的話,我不由得開始擔心起謝懷策。
大小姐遞給我一枚令牌,
叮囑道:「你若想見他,拿著令牌,侍衛們會放行的。」
「謝懷策是個好人,他心裡有你,我能看出來,你也喜歡他。」
「穗穗,不要讓自己後悔。」
告別大小姐後,我魂不守舍地回到房中。
本以為我的生活回歸到了本該有的寧靜。
隻是沒想到這份寧靜會這麼快地被打破。
我找出了被我捏得皺皺巴巴的平安符,我把它貼在心口,感受良久。
我想我做好決定了。
11.
大小姐沒诓我,拿著這枚令牌,入宮之路果然暢通無阻。
我回到了曾經的芙蓉宮。
大小姐走了,這宮殿也沒什麼人往來。
我帶了些幹糧,想在這裡先躲幾天。
我還不準備去見謝懷策,若如今情勢真如大小姐所說,
我不能過去叫他分心。
他應該早有準備。
我在芙蓉宮待了數日,幹糧都快吃完了,卻也未聽到什麼動靜。
深夜,我準備去御膳房偷些吃的。
剛走到御花園,卻感覺有些不對勁。
雖是深夜,可宮中每隔一炷香的工夫都會有人巡視,今日怎這般寂靜。
我聽見有人拖著什麼東西靠近,我麻溜地躲在了假山裡面,探頭去看。
是兩個黑衣人在拖著什麼東西。
隨後,兩人脫下黑衣,換上了宮中太監的著裝!
被拖著的正是他們所S的太監!
我SS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動作很快,沒過一會兒便離開了。
我的腿卻有些發軟,好幾次扶著牆都站不穩。
以我這樣的狀態,
怕是走不回芙蓉宮了。
冷靜過後,我決定還是先藏匿在這裡,等過些時候再做打算。
不過半個時辰,我已經隱隱約約聽到了劍刃交鋒的聲音,繼而傳來了馬蹄聲和腳步聲。
商幽王果然謀反了!
這場叛亂沒有持續太久,我走出假山,才發現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有人突然從我身後捂住我的嘴巴。
我驚慌失措地掙扎。
「別怕,是我。」
太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了,久到我以為我們這輩子不會再相見,如今牽掛之人就在我身後,我的眼淚瞬間溢出眼眶。
我轉身抱緊他。
他的後背幾乎全是血。
「謝懷策,你是不是受傷了。」
他無奈道:「你怎麼又亂跑。
」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淚,柔聲安慰我:「別哭,我不會哄姑娘,你一哭,我的心也跟著緊,叫我喘不上氣。」
他的話確實有用,我克制住自己的眼淚,問他下一步打算。
「成王敗寇,是我技不如人。」
「穗穗,若可以,你帶我出去吧。」
雨勢漸大,我擔心謝懷策的傷口會被感染,不再磨蹭,攙扶著他往宮外走去。
隻是還未走多遠,就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商幽王隻身一人堵住了我們的去路。
謝懷策臉色蒼白,整個人幾乎是靠在我身上。
商幽王舉著劍一步步地靠近我們,我緊張地抓緊了謝懷策給我的匕首,若真到了最後一步,那就隻能拼命了。
但沒給我出劍的機會,我便被敲暈了。
12.
再次醒來時,
我有些恍惚。
推開門,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樹林,而這間屋子裡,隻有我一人。
在我昏迷的幾天裡,我被送出了京城,那謝懷策呢?商幽王會放過他嗎?
我慌不擇路,衝出屋子想去尋找謝懷策。
「穗穗姑娘!」
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
是溫先生。
有人在身後把我抱了起來,我看清了他的臉——是謝懷策!
我抱緊他的脖子,欣喜道:「太好了你沒事!」
謝懷策將我抱進屋裡,責備道:「穿這麼少就往外跑,受涼了怎麼辦。」
看見溫先生在偷笑,我有些害臊。
「既然穗穗姑娘已經醒過來了,我也不多耽誤你們了。馬車早已備好,你們即日便可離開。」
謝懷策抱拳,
道:「多謝。」
「不必謝我,他本來也不想S你。」
我腦子遲鈍,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反而給我整糊塗了。
待溫先生走後,我才問謝懷策:「你們說的那個『他』,是商幽王嗎?」
謝懷策一邊喂我喝藥,一邊回答道:「是啊,商幽王這些年鎮守邊地,無妻無子,父皇到S都沒有召他回京,他心裡難免有怨氣。」
「可他又為何不S你?」
「我主動將皇位交出,對外宣稱病逝,他也不必費一兵一卒,又得了好名聲,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溫先生:「那溫先生呢?」
謝懷策神神秘秘地靠近我,說道:「溫先生同商幽王是青梅竹馬,溫先生這些年一直未嫁就是為了等商幽王,如今兩人兜兜轉轉也算是重修舊好。」
原來如此!
沒想到溫先生那樣通透的姑娘居然也會如此痴情。
我感慨道:「但願溫先生能與心愛之人白頭偕老。」
謝懷策扶住我的肩膀,強迫我看向他。
然後一本正經道:「穗穗,你可願與我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我抱住他,回應道「自然願意。」
經歷了生S,我也不再壓抑內心的情感,我也該為自己而活一次了。
我喜歡謝懷策。
早在尚書府時便喜歡他了。
13.
謝懷策帶我到了江陵。
他打聽到了我爹娘的下落,他們如今在江陵開了一個小飯館,也算是豐衣足食。
我還有了個弟弟。
我遠遠地站在外面看了他們許久,謝懷策也在我身邊一直陪著我。
「走罷。
」
我還未做好去與他們相認的決定。
謝懷策也不強迫我,他揉揉我的頭,體貼道:「穗穗,我們先去各地遊玩一番,待你想開了,我們再回來。」
我挽住他的胳膊,笑逐顏開道:「聽你的!」
我突然想起去年放河燈那次,有些好奇地問他:「你之前在河燈上寫了什麼?」
謝懷策挑眉,故作神秘地問我:「真想知道?」
我猛地點頭。
「願與穗穗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倒是應了我那句。
「苦盡甘來,得償所願。」
所有人都有了好歸處,正如溫先生所說。
枯木逢春,亦是重獲新生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