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媽媽從廚房裡端了盤小蛋糕出來,瞧見我「哎喲」一聲:「這才三月呢,你都自己過上夏天了?快別凍著了,到時候再生病難受。」


 


說著抬高了聲音喊:「程堯!給娆娆找件衣裳穿!」


 


有一種冷叫長輩覺得你冷。


 


我沒拒絕,老老實實地說:「謝謝阿姨。」


 


程堯從房間走出來,看見我的精彩穿搭,神色一瞬間很難形容:「能想到在禮服裙子裡穿這兩件鬼東西,你也是個人才。」


 


他手裡拿了件衛衣,兜頭給我套上,又解釋道:「新的,我沒穿過,你一會直接穿走就行。」


 


我瞪大眼睛,捂著胸口開始演:「你現在竟嫌棄我至此?我穿過一次的衣服就要直接丟掉嗎?那小時候我們同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情誼又算什麼?算我記性好嗎?」


 


程堯:「……」


 


他任勞任怨地把我扔在旁邊的長裙收起來掛好,

一邊沒好氣道:「你走的時候記得把衣服留下,我明天穿,行了吧?」


 


我一臉鄙夷:「你變態啊?居然穿我穿過的衛衣,這和偷偷抱我有什麼區別?」


 


程堯:「……」


 


他氣笑了:「江娆,仗著我喜歡你,什麼話都敢說是不是?」


 


他朝著我躺的沙發走來,神色有點危險:「反正現在大家都是單身,我為什麼要『偷偷』抱你?光明正大不好嗎?」


 


我蹺著二郎腿,施施然地看著他走近,然後忽然大聲喊:「叔叔阿姨,程堯欺負我——唔唔。」


 


程堯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擄到他房間裡,一把關上了門。


 


廚房乒乒乓乓,傳來阿姨的怒吼:「程堯,你造反了是不是?等我把這道菜炒完……」


 


我得意地衝程堯挑眉,

然後才覺得現在的情勢有點不太對勁。


 


天色已經暗了,程堯的房間裡沒有開燈,他單手捂著我的嘴,將我壓在門上,距離近得幾乎呼吸交纏。


 


窗外路燈灑入朦朧的光,勾勒出少年精致的輪廓,他神色有點無奈地說:「江娆,我知道你失戀很難過,想喝酒或者通宵我都陪著你,但是別拿我們的感情開玩笑,好不好?我說喜歡你是認真的,不用試探。」


 


我眨了眨眼睛,忽然掉下一滴淚,落在程堯手上。


 


他輕嘆一聲,伸手把我拉進懷裡,輕輕拍拍我的後背:「想哭就哭,我在。」


 


畢竟是整整三年的感情,就算是個寵物都養出感情了,又何況是活生生的男朋友。


 


我的眼淚簌簌往下落,在程堯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這些天因為張宇那個傻叉所受的委屈通通哭出來,然後抽噎著問:「就算你喜歡我,

也不能偷偷藏我的東西啊,還把我的發圈套在手上,我還是覺得這有點變態了。」


 


程堯鬱悶地說:「明明當初是你丟三落四,所以習慣把東西放在我這兒,結果沒多久自己卻忘了。有了新的,就棄了舊的。」


 


他的語氣有點幽怨,倒像是借著這件事抱怨別的什麼。


 


頓了頓,又小聲說:「以前咱們形影不離的,沒人來插足打擾。結果你高三開始和張宇談戀愛,丟下我自己一個人,就老有人跟我表白,很麻煩。


 


「我聽說男生手腕上戴著女朋友的發圈,就證明自己有主了,所以才……咳,借用了一下你的,沒想到會被張宇注意到。」


 


我假裝相信,實則揶揄道:「噢~原來隻是借用啊~」


 


程堯的臉又紅了。


 


8


 


叔叔阿姨的公司裡又有要緊的事,

給我們做了飯就急匆匆走了,隻顧得上說一句「生日快樂」,然後留下了兩個紅包。


 


我看程堯的神色有點失落,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程堯瞥了我一眼,不明顯地撇嘴:「連續三年都是真題和各種輔導書,有什麼好猜的?」


 


「NO NO NO,這次是非常貼心的日用品哦。」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從身後拿出一個禮盒。


 


程堯雖然沉穩,但畢竟也隻是剛剛十八歲的少年,聞言露出幾分好奇和期待,拿過盒子打開一看,發現是大吉大利四件套:


 


金榜題名紅襪子,努力奮鬥紅發帶,逢考必過紅手套,以及最最重量級的,旗開得勝紅內褲。


 


程堯:……


 


他的臉慢慢燒紅了,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我火上澆油地補充細節:「喜歡吧?十八歲是逢雙九,穿紅色趨吉避兇。我還特意跟叔叔阿姨問了你的尺寸,放心吧,一切都是剛剛好的。」


 


程堯額頭的青筋微跳,猛地合上了蓋子,轉移話題道:「吃飯!」


 


我跟在他屁股後頭絮絮叨叨:「買都買了,一定要穿啊。」


 


程堯小聲嘀咕:「這個顏色也太俗了,我才不要。」


 


我還要勸,卻被他捏起一塊小蛋糕堵住了嘴巴。


 


程堯催促道:「閉上嘴快吃,不然我就把你最喜歡的芒果味全部吃完。」


 


我:!


 


用這麼幼稚的手段威脅我?


 


那你算是威脅到點子上了。


 


9


 


我讀的大學就在本市,離家幾公裡,平時沒事就喜歡回去住。


 


自從程堯百日誓師之後,

壓力越來越大,經常給我打電話訴苦,又說爸媽總是忙著工作,沒時間陪他。


 


總歸是一起長大的弟弟,我多少有點心疼,暗自埋怨程叔叔和阿姨也太冷淡了些。


 


高考這麼重要的事也撒手不管,讓程堯一個人承擔那麼大的壓力。


 


我這樣想著,不免也緩和了對他的態度,六日經常去程堯家裡探望。


 


花程叔叔給的零用錢,玩程堯的頂配電腦,再讓他給我炒兩個菜。


 


……主打一個心靈陪伴。


 


說來慚愧,程堯從小自力更生,有一手好廚藝。


 


我十指不沾陽春水,也有一手炸廚房的好本事。


 


時間久了我也有點心虛,但程堯看起來……好像還挺高興的。


 


並且表示我待在旁邊的時候,

他的學習效率會得到質的飛躍。


 


於是這種混吃混喝的日子就持續下去,直到我偶然和程叔叔聊天,委婉地提醒他們也該稍微關注一下程堯的高考。


 


程叔叔:?


 


他納悶地說:「小堯他不是保送清大了嗎?」


 


我:?


 


苦學兩年擦邊上一本,甚至都沒聽說過保送這檔子事。


 


本學渣也是緩緩退下了哈。


 


10


 


程堯這個詭計多端的東西。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我沒有拆穿他,隻是冷漠地消失。


 


每次程堯暗戳戳地約我,都推說有事回不去。


 


直到考試前夕,程堯打電話給我。


 


我接通卻不開口,隻聽那邊傳來少年輕淺的呼吸,和仲夏夜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像是透過手機吹散了我家屋內的炎熱。


 


沉默片刻後,程堯誠懇地道歉:「江娆對不起,我不該隱瞞保送的事,也不該私心作祟,為了博得你的關心而撒謊,是我的錯。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但是別不理我,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問:「之前說好的畢業旅行,你還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我漫不經心地說:「那你求我啊。」


 


我打開陽臺的門走出去,果然看見隔壁的陽臺上站著個少年,穿著白色短袖、寬松的牛仔褲,垂眸倚在欄杆上。


 


他似乎沒注意到我的到來,全副身心都放在手機那頭,略微長了幾分的頭發遮住精致的眉眼,又被他單手粗暴地撩起。


 


程堯抓了抓頭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深吸一口氣,然後低低地喊了聲「姐姐」。


 


語調輕快又柔軟,像是撒嬌,又帶了幾分妥協的親昵:「求你了。


 


好像自從上初中之後,這個硬邦邦的臭小子就再也沒有心甘情願地喊過「姐姐」,哪怕我再三要求都不肯。


 


今天倒是忽然主動起來。


 


我笑著彎起眉眼:「行啊,那就答應你。」


 


聲音順著風傳到露臺那邊。


 


程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抬眸向我看來,隨即愕然窘迫地紅了臉。


 


夏夜的風撩起我清涼的睡裙,拂過裸露的皮膚。


 


他的臉紅似乎漸漸變成了另一種含義,有點磕巴地說:「江娆,你怎麼穿得這麼少就出來了……晚上涼,還是穿個外套吧。」


 


我享受著晚風吹拂,懶散道:「不要。」


 


程堯不作聲,頭也不敢抬地離開了。


 


我心中隱約有預感,果然一分鍾後我家的門鈴響起。


 


可惜爸媽今天不在家,

我當然是不會給他開門的。


 


任由程堯在外面站了一會兒,鈴聲忽然消停了。


 


我湊到貓眼旁邊,看他確實離開了,還沒露出勝利的笑容,陽臺上卻又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驀地轉頭,目瞪口呆地看著程堯出現在我家,腰間系了件校服外套。


 


他的額頭微微滲出汗水,把校服外套解下來,替我披衣服的動作像個一觸即分的擁抱:「你平時就體寒,多注意點總沒錯,別著涼。」


 


我還有點發懵:「不是,那麼遠的距離,你跳過來了?」


 


程堯頗矜持地點了下頭:「僥幸打破過學校的跳遠記錄。」


 


我沉吟道:「這房子不夠安全啊,我能起訴開發商嗎?」


 


程堯:?


 


11


 


考試當天,我們兩家人都起了個大早去送。


 


雖然隻是去看看題,

但畢竟也是人生隻有一回的大事,大家還是很重視。


 


程堯坐我的車,叔叔阿姨和我爸媽坐另外一輛。


 


臨到考場時,我神神秘秘地說:「我看網上很多家長都穿旗袍送考生,有個『旗開得勝』的意思,堯兒,你想不想要?」


 


我今天穿了個長款防曬外套,從頭到腳遮得嚴絲合縫。


 


程堯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喉嚨不明顯地動了動,「嗯」了一聲。


 


我停好車,拉著他的手笑吟吟道:「滿足你的願望。」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另一邊的四個人也停好車走過來。


 


我媽和程阿姨都穿著開門紅的修身旗袍,舉手投足明媚大氣。


 


我爸和程叔叔分別穿著金榜題名的特大號旗袍,一舉一動扭扭捏捏。


 


程堯:?


 


他哭笑不得:「你怎麼說服我爸的?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啊。」我脫掉防曬衣,露出裡面「一路綠燈」的開衩旗袍,然後笑吟吟地說,「加油。」


 


程堯用力給了我一個擁抱:「謝謝。」


 


12


 


三天後我和程堯已經在海邊酒店入住。


 


明明還有空房,也不知道怎麼就定了一間雙床房。


 


進門一看,發現浴室的玻璃是磨砂的,從外面的床上隱隱約約能看見些輪廓。


 


程堯臉紅紅的,然後就去洗澡了。


 


我發誓守住自己的視線,給予程堯應有的尊重。


 


用幹湿分離的洗手池刷完牙,我默默打開抖音,一分鍾刷了五十個視頻。


 


S大數據又偷窺我的生活,瘋狂推薦擦邊肌肉男。


 


把我刷的小臉通黃,正捂著眼睛從指縫裡看,程堯忽然在浴室裡喊我名字。


 


我下意識扭頭,就見玻璃上水汽朦朧,勾勒出模糊的身影。


 


明明連手機裡的暴露程度都比不上,但我莫名心跳失衡,慢半拍地應道:「怎麼了?」


 


程堯語氣自然:「我忘拿換洗衣服了,娆娆,你幫我遞一下吧。」


 


我「哦」了一聲,去他行李箱裡找。


 


一條短袖,一條灰色運動褲,還有……


 


我從邊緣處看見一抹紅色,發現是我在程堯生日時送他的「旗開得勝」紅內褲,當即挑了挑眉。


 


13


 


程堯把浴室門打開一條縫隙。


 


我踩著一次性布拖鞋「吧嗒吧嗒」走過去送衣服,結果踩到洗手池旁邊灑的水,「嗖」一下滑跪出去,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正站在門後等衣服的程堯看見這一幕,

下意識想伸手扶我。


 


我的目光從他身上滑到身下。


 


他從臉上紅到了腹肌。


 


我坐懷不亂地說:「喏,你的內褲。」


 


程堯麻木地亂答:「不,是你買的內褲。」


 


14


 


內褲的去向我就不說了。


 


畢竟程堯已經那麼明目張膽地勾引了,我也不能真的視若無睹。


 


總之旅行回家以後,我們向雙方父母報告了這個好消息。


 


我媽挽著程媽媽的手臂,閨蜜兩個正要出門逛街,聞言很敷衍地鼓鼓掌:「讓我們恭喜這對舊人。」


 


我:……


 


媽,你錯過一個梗是會怎樣?


 


程叔叔欣慰地拍拍程堯的肩膀:「好小子,不枉你這麼多年堅持自己住在這兒,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去別墅讓爸爸媽媽照顧你,

終於得償所願了。」


 


我:?


 


不是說叔叔阿姨做生意一般,所以才丟下程堯一個人在家裡孤苦伶仃嗎?


 


我轉頭怒瞪程堯。


 


他看天看地不看我,卻在我後腰上偷偷畫圈。


 


等程叔叔匆忙離開去工作後,程堯對天發誓:「娆娆,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今晚你做主好不好?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


 


算了。


 


自己養大的竹馬還能怎麼辦?


 


寵著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