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9


 


然而現實是——我的確處處碰壁。


 


沒有影帝女朋友身份的加持,沒人願意嘗試用我這個「固定花瓶」擔任重要的角色。


 


甚至連試鏡的機會都不給,就對我進行了否定。


 


我翻著那些試鏡通告單,抿了抿唇,下了一個決定。


 


沒想到就是這個決定,也成了我未來翻身的契機。


 


我雖然不算是大流量的一線,但也算小有名氣的當紅小花。


 


在以前的影視劇中,最低的番位也是女二。


 


但這次,我卻選擇了著名女導演林知電影試鏡中的一個小角色。


 


因而當我在試鏡室外坐著等待時,認出我的人都在小聲地竊竊私語。


 


我知道他們都在議論著什麼。


 


無非就是說我離開了裴之許,資源竟然下降得這麼厲害,

都淪落到和她們新人一起爭搶的地步。


 


但我沒有理會,隻是安心地看著我試鏡下角色的劇本。


 


輪到我時,也無視評委們略有深意打量的目光,完成了自己的演繹。


 


試鏡的結果需要幾個小時後才能出來。


 


我就在那裡一直坐到了晚上。


 


隻可惜......等到了失敗的消息。


 


我嘆了口氣,準備起身往回走。


 


下一秒,聽見身後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沈意,你叫沈意對吧?」


 


我回過身,有些微訝。


 


沒想到叫住我的竟是導演林知。


 


她隨性地問我:「要不要陪我去吃頓飯?我還沒有吃飯呢。」


 


我雖然莫名,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林知輕車熟路地帶我去了一家炒菜館。


 


在等菜的時間問了我和裴之許的事。


 


我沒想到她竟然是來找我八卦的。


 


於是莞爾地笑笑了,告訴她:「我們確實分手了,沒有什麼過多可講的。」


 


隻是沒想到聞言的林知對著我很滿意地笑了笑,她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我。」


 


「女性如果精神貧瘠,執著於被愛,過於渴望被認可,那無論她享有各種能力和資源,都很難救她於困境。」


 


「所以沈意,想要自救的你,要不要來做我的女主?」


 


「然後和她一樣,做荊棘叢裡開出的玫瑰,而不是小王子罩子裡的傀儡。」


 


我本以為這又是失望的一天。


 


沒想到竟然在夜色結束之前得到了這樣的一番話。


 


所以我怔然抬頭。


 


對上林知的雙眼充滿希冀和期待的眼時,忍不住泣不成聲。


 


或許這個世上無人會懂我,

可女孩子,永遠會共感另一個女孩子的痛。


 


我說:「好啊,林導演。」


 


「這是我求之不得的夢。」


 


「......」


 


20


 


我開始正式籌備起了名為《蝶變》的這部電影。


 


在通讀完劇本後,終於明白林知為什麼會選擇我。


 


——因為《蝶變》中女主唐落與我現在有著同樣的處境。


 


林知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和裴之許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從你眼裡,看見了故事。」


 


故事......


 


我垂眸,掩蓋眼裡的情緒。


 


在我進組之前的這段時間裡。


 


裴之許每天都會來我家樓下等著。


 


隻為了他口中:「隻是想見我一面。」


 


我拉上窗簾,

裝看不見。


 


然而我們分手時動靜鬧得太大,且兩個當事人又什麼都沒說。


 


以至於狗仔都將這件事當成了最大的賣點。


 


終於,在他出現在我樓下的第七天。


 


我們兩個的名字又被送上了熱搜。


 


而他身姿清冷,站在車前抽煙的落魄也被群眾當成了他深情的見證。


 


曾經磕我們 CP 的粉絲們紛紛在我的微博下求我:


 


「沈意姐姐,我不知道你們直接發生了什麼,但是你原諒裴影帝吧。」


 


「是啊,他那麼愛你,有什麼事是不可原諒的呀!」


 


「你們兩個不要吵了,是我的錯,都怪我!讓我替你們承擔吧!」


 


我一一翻過這些帶著可愛表情的話語。


 


隻能默默地關了評論區,不再言語。


 


21


 


裴之許在樓下等我的第十天。


 


終於蹲到了我的身影。


 


那是我準備去見林知的路上。


 


看見我從家裡出來。


 


他急忙滅掉了手中的煙,踉跄著上前問我:「意意,聽聞你前幾天吊威亞排練的時候受傷了?」


 


「你傷到了哪?疼不疼?」


 


他急切地想要伸手來碰我,卻被我閃身避開。


 


我冷冷地看著他,問他:「能不能別再來惡心我!」


 


他被我吼得一怔,無措地放下了手。


 


揉了把臉,啞著嗓音。


 


「意意,到底我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意意,求你了,讓讓看看你也好。」


 


「能不能不要讓我找不到你.......」


 


他哭得像個犯錯的孩子,反反復復好似就會那兩句話。


 


而我側目,

對上他逐漸洇湿的眼眶,隻有冷聲地回復:「裴之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要讓我恨你。」


 


「......」


 


22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蝶變》的拍攝。


 


這幾個月裡,緊張、忙碌而又充實。


 


形成了一個自我封閉的繭。


 


沒有心思,也沒空在意別的事情。


 


可就在我有一天正琢磨角色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特殊的短信。


 


一條來自喬念的通知。


 


細思起來,這件事的起因還是源於裴之許。


 


在我進組之後,因為林導的刻意為之,他徹底失去了我的聯系。


 


尋路無果後,沒想到他竟另闢蹊徑,在微博上發了一個自拍視頻。


 


他在視頻裡蓬頭垢面,看起來不是很好的樣子。


 


他在裡面講述了與我的相識、相知與相愛的過程,

訴說著對我的愛意。


 


一時讓全網都磕瘋了。


 


或許是瘋子找瘋子。


 


他這一舉動刺激到了喬念。


 


原本她是想著,等到了我和裴之許分手,她就是他的妻子,所以一直隱忍不發。


 


隻是沒想到我們都分開了好幾個月了,他卻一直遲遲沒有動作,反倒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她接受不了,她也無法忍受。


 


因而殘存的一絲理智讓她找上了我。


 


給我發了一些有的沒的。


 


告訴我:「在一段感情裡,不被愛的那個才是小三!」


 


我隻覺得可笑,懶得理她。


 


誰想後來,她又給我發了一份文件。


 


而這份些文件上,全是我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的賭徒父親,

我的酒鬼母親,以及我那S人犯的弟弟。


 


她威脅我,要我在網上澄清與裴之許再也沒有關系,不然全給我發出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因為裴之許的那段視頻,所有語言風向都倒向了我。


 


他們開始質疑:「是不是沈意做了什麼對不起裴之許的事,他們才分手的?」


 


「有可能哦,畢竟裴之許那麼愛沈意,但沈意之前是以擦邊出道的!」


 


於是我看著手機裡的信息,譏諷地勾了勾唇角。


 


隨手就將我和喬念的聊天記錄發到了微博上,轉身就去拍戲去了。


 


我隻是不願意參與那些是是非非,隻想演戲,可這不代表我沒有脾氣。


 


23


 


這下是真的鬧瘋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們三個的事在我拍戲的時候鬧得是沸沸揚揚。


 


裴之許那邊開始瘋狂的公關。


 


想要給喬念營造一個臆想症過度的夢女形象。


 


一開始喬念還不發聲。


 


可後來不知道是外面的風言風語給她逼急了,還是她終於忍無可忍了。


 


她開始將手裡的東西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方式往外抖。


 


我猜,裴之許那邊根本就沒想到,平時在他面前患得患失,乖乖巧巧的女孩,會背著他保留了這麼多的證據。


 


這下不用我出面。


 


兩個狗咬狗,鬧得是天翻地覆。


 


吃了一頓巨瓜的粉絲都紛紛地來跟我道歉。


 


「女鵝,是我們看走眼了,這個男的根本就是個人渣!」


 


「心疼得抱抱女鵝,不要哭,你還有我們!」


 


「怪不得沈意之前沒有聲音,擱誰遇上了這種事還能冷靜下來!


 


「+1,明星真是太慘了,有苦難言也要忍在心裡,還要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這得是多委屈啊,才能不忍毀了自己的名聲,也要將這一切發出來!」


 


「渣男賤女,出來受S!」


 


我看著每一條關心我的評論。


 


心中情緒一時難以用言語表達。


 


所以我認真地編輯了一條消息,回復他們:安好,勿念,在拍新戲,敬請期待。


 


然後收起了手機,再度投入了拍攝。


 


24


 


可能吃瓜就是人類的本質。


 


在《蝶變》快要收尾的時候。


 


裴之許和喬念的這場大戲才終於落了幕。


 


有趣的是,有了狗仔的加入,事情變得更加戲劇了起來。


 


原來喬念不止裴之許這一個金主。


 


他也被玩了。


 


辜負真心的人被人辜負。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天道報應吧。


 


聽聞他們兩個仍舊在互相請律師上訴,至今沒有得到一個最終的結果。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了,那就是裴之許的塌房造成了一系列的後續效應。


 


他原本輝煌擁有的一切,全都再次成了他手中的過往雲煙。


 


而喬念,也是個狠人,將孩子打點後一點碼都沒打地發到網上,點名送給裴之許。


 


也被裴之許的團隊以各式各樣的罪名毀了後半生。


 


25


 


次年的三月。


 


《蝶變》終於排到了檔期上映。


 


每一個從電影院出來的姑娘都沉默無言。


 


甚至有的一出場就跑到了我微博底下留言。


 


「——《蝶變》太讓我共情了,

在電影院裡,仿佛看見了自己。」


 


「——看到結尾唐落回憶和男主剛在一起時的畫面,我也很共情。我還記得,我和他領結婚證的那天去了趟超市,他都不敢寄存,緊緊抱在懷裡站在門口等我,說那是最珍貴的東西,如今,他已成了別的孩子的父親。」


 


「——我也是,曾經他冬天買的包子踹羽絨服裡,怕冷了我吃了胃疼,說要把我慣成那種除了他沒人能受得了的,現在也是別人的枕邊人。」


 


「.....」


 


每一個評論,都是一個故事。


 


仿佛訴說著千千萬萬個我。


 


也告訴著我們,不要預設和別人共度餘生。


 


其實我們都知道,愛會消失,承諾會失效,人會走散,隻是我們太執著,相信自己是個例外——《消失的她》。


 


「......」


 


26


 


《蝶變》的票房很好。


 


口碑也不錯。


 


成功地成了我的轉型之作。


 


有了這部代表作品。


 


曾經規束在我身上的標籤也徹底消失。


 


我終於有機會開始嘗試不同的角色。


 


開始在我所喜愛的事業裡發光發熱。


 


在時間的磨蝕下,裴之許這個三個詞似乎成了很遙遠的事。


 


以至於我再見他時,可以坦然地面對。


 


那天,我和他一起坐下說了很多話。


 


我們聊了許多。


 


說到了過去


 


也提及了轉折。


 


臨分別時,他看著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聲音像是哽在了喉嚨裡,酸澀又難聽:「就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看著他如今意氣不再,頹喪難堪的模樣,釋然地笑了笑。


 


我告訴他:「人終將被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又終會因一事一物而解終身之惑。」


 


「裴之許,我本來就是要淋雨的,遇到你給我打傘,到前面岔路口你突然跟我說我們不同路了,我依舊是一個人淋著雨。」


 


「真心隻有上頭那一刻才是真的。」


 


「和舊人做新事才是愛,永遠和新人做就是S循環。」


 


就像往日裡那些情感不再的情侶和夫妻。


 


當你的妻子貌美如花的時候,你指望她能在你下班的時候給你做好飯。


 


當你的妻子給你做好了飯,你又抱怨她不夠漂亮。


 


可是你既想要漂亮的妻子還想下班之後有感覺的家和吃上熱乎的飯。


 


人不能既想又想。


 


「當新鮮感褪去的時候,

真正的愛才開始浮現,如果你連專一都做不到,那就永遠逃不出新鮮感的S循環。」


 


27


 


與裴之許見的最後一面,我走時他哭到崩潰,泣不成聲。


 


他說他隻是一時走岔了路,沒想到代價會是徹底地失去我。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回復。


 


他全心全意愛著我的時候太熱烈,以至於他沒想過自己會有接受不了的一天。


 


後來,離開了娛樂圈的他也就徹底地再也進入不了我的世界。


 


我又拍了一部部的電影與影視作品。


 


有失敗,也有成功。


 


也終於在五年後問鼎了影後的位置。


 


多年後的採訪中,有人問到我是怎麼看待曾經的那段故事的。


 


我在熒幕前笑得淡然。


 


「人生這道題怎麼選都會有遺憾,

夜深人靜就要把心掏出來縫縫補補,一覺醒來又是信心百倍。活著就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自渡是能力,渡人是格局,睡前原諒一切,醒來便是重生。」


 


——餘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