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提離婚時,許澤安剛種好要送我的滿園玫瑰。


 


他聞言抬頭,當即紅了眼眶。


 


身邊朋友來勸,說他那麼寵我愛我,不要不知好歹。


 


可他們誰也沒聽到,許澤安那晚對情人說的話。


 


「打掉,我的規矩是玩可以,但孩子不行,不然這對我老婆不公平。」


 


我仔細想了很久。


 


確實太不公平。


 


然而我不像他,可以忍受骯髒,也學不會出軌報復。


 


所以沒辦法,隻能分開了。


 


1


 


許澤安是半夜回來的。


 


我迷迷糊糊被吵醒,先是聞到酒氣,睜眼再見他有些腳步踉跄,險些撞牆。


 


他扶牆站穩後,眯眼笑著向我走來。


 


「老婆,我回來了,一個晚上沒見,我想S你了。」


 


我一把推開他,

沒好氣下樓從抽屜翻出解酒藥,又衝了杯蜂蜜水。


 


趕緊給許澤安端去。


 


不過幾分鍾時間,再上來時,他人已經移到了陽臺,歪歪扭扭靠在護欄上。


 


正低頭一手玩弄我新種的玫瑰,一手拿著手機接電話。


 


也許是因為喝多了,他講電話的聲音比往常要大。


 


於是,我在門口清晰聽見了他愉悅的笑。


 


「以後別噴香水了,我老婆對氣味敏感,還好這次我聰明,知道先往身上潑酒。」


 


「對啊,我最愛我老婆,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摘給她。」


 


腳步頓住,我感覺自己大腦變得空白,手中的杯子差點也沒拿穩。


 


許澤安等了等,聲音驟然變冷,告誡意味明顯。


 


「不行,打掉!」


 


「我的規矩是玩可以,但孩子不行,

不然這對我老婆不公平。」


 


那頭的女人應該是哭了。


 


許澤安的語氣放緩,輕聲安慰:「好啦,明天陪你去醫院,別哭讓我心煩。」


 


他掛了電話低頭往裡走。


 


可沒走兩步,又回頭。


 


盯著在風中搖曳的玫瑰,說一句礙眼,就將它連根拔起,丟了下樓。


 


許澤安轉身抬頭,對上我茫然的臉。


 


他被嚇得差點沒站穩,結結巴巴問:「老婆,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猛然驚醒。


 


相識十年。


 


那一刻,我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2


 


我走進去,將蜂蜜水放在桌子上。


 


「我看到你丟我花了,我去隔壁睡,現在不想看見你。」


 


許澤安緊繃的身子,

瞬時松了下來。


 


上前想抱住我,滿臉的歉意:「對不起,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明天我陪你去買新的,把花園的花全換成玫瑰好不好?」


 


他耐心哄著,手也跟著鑽進我睡衣的下擺。


 


「老婆,一起睡嘛,今晚……我特別想你。」


 


我條件反射用力打掉他的手。


 


「你身上的酒味臭S了,臭到我想吐,許澤安,你怎麼那麼惡心!」


 


許澤安愕然呆住。


 


「沈嘉悅,你大半夜發什麼瘋,犯什麼病。」


 


說著同時,他臉色不悅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一根煙。


 


剛點燃,又被我一手搶過,碾滅在煙灰缸上。


 


「我也說過很多次,不喜歡你在房間抽煙,你為什麼總是不聽。」


 


許澤安的手驟然一空,

頓了頓落下來摸我的頭發,語氣帶著哄的意味。


 


「好,以後都不抽了。」


 


我觸電般閃開,聲音變得無比尖銳:「別再用你的髒手碰我!」


 


「夠了!」


 


許澤安終於忍不下去,將桌面的煙灰缸拿起,用力丟到牆上。


 


聲起聲落,我的心跟著玻璃,破碎成了幾塊。


 


也如他所願,沒再出聲。


 


隻SS盯著他。


 


有好多個瞬間,那句「她是誰」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最後,我蹲在地上哽咽說出的卻是:「許澤安,我好像突然不愛你了。」


 


許澤安沉默了,半晌後脾氣暴躁地將我拉下樓,推出別墅門口。


 


他俯視著我,滿眼的傲慢與不耐。


 


「沈嘉悅,是不是平時我對你太好,讓你不知道什麼話該說,

什麼話不該說了?」


 


我倔強不肯回答,任眼淚在臉上流淌。


 


他忽而輕笑出聲。


 


「行啊,你想鬧就在外面繼續鬧,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就什麼時候進來。」


 


說完,他把門用力一關。


 


將我留在了十二月的寒風裡。


 


3


 


我穿著薄薄的睡衣,腳踩拖鞋站在門口。


 


轉身往外看去。


 


A 城的富人區,隻剩路燈安靜守候在曲折盤旋的山路上。


 


別說人了,連輛車都沒有。


 


我無措地望著更遠處,城市燈光繁華璀璨。


 


山上的風太大太冷,我實在待不下去了。


 


於是,我動了動被凍僵的腿,抖著身子往山下走。


 


也突然意識到。


 


對許澤安而言,我也不過是今晚那株不受重視,

被隨手丟出去的玫瑰。


 


不然,他不會在我們戀愛五年,結婚又五年的漫長歲月裡。


 


明知道我不喜歡他抽煙,卻一直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不會為了掩飾情人身上的香水,用醉酒來騙我。


 


不會嘴上說著愛,身體卻誠實地出了軌。


 


更不會一不開心,就把我推出門口。


 


許澤安讓我想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我的大腦卻不受控回想起無數個從前片段。


 


十七歲時,許澤安紅著臉遞給我情書,說喜歡我。


 


第一次接吻,許澤安手表發出聲響提醒,低頭一看,上面寫著「檢測到心率異常」。


 


結婚臺上,許澤安含淚對我說,沈嘉悅,我會愛你一輩子。


 


我想了許多許多。


 


可在凍到麻木的身子傳來痛感,

意識模糊那一瞬間。


 


最後想到的卻是。


 


既然我沒辦法像許澤安一樣,能夠忍受骯髒,也學不會出軌報復。


 


那麼沒辦法,隻能分開了。


 


4


 


再回到那個別墅是在一個星期後。


 


許澤安聽到聲響出來,殷勤地替我打開車門,興致勃勃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盯著他臉上沾著的泥,心下詫異。


 


但什麼也沒有問。


 


隻任他推著,往花園方向去。


 


去到才知道,他花了幾天的時間,親手將滿園的植物,換成了不同品種的玫瑰。


 


落日餘暉,花海溫柔且爛漫。


 


許澤安滿臉的驕傲。


 


「怎樣,好看吧,上次我不小心丟了你一株玫瑰,現在還給你上百株。」


 


我淡淡笑了下,

然後轉身往別墅走去。


 


他心情很好,對於我的不捧場沒有發怒,反而跟在後面撒嬌。


 


「老婆,為了種那些嬌貴的玩意,我連指甲縫都是泥。」


 


「老婆,那晚是我不對,別生氣了,你看看我嘛。」


 


我沒搭理他。


 


直到回房,才從包裡抽出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


 


「我們離婚吧。」


 


許澤安臉上的笑意頓時沒了,他皺眉看我,不確定問:「你說什麼?」


 


我認真重復了一遍。


 


他當即紅了眼眶,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笑。


 


「你是不是在外面玩得不開心?」


 


以前我不開心時,偶爾會出門散心。


 


於是這次,他理所當然地把它當成了遮掩的借口。


 


「說起來,我們很久沒一起出去旅遊了,

我放個假陪你再出去一趟,怎樣?」


 


許澤安打量著我的表情,啞聲問。


 


我沒回答。


 


隻將那份離婚協議,再次遞給他。


 


他幼稚地將手藏在身後。


 


我們就這麼無聲對峙著。


 


直到電話傳來震動,他才拿出手機,屏幕上的來電號碼是【花店老板】。


 


他皺眉掛斷。


 


很快,手機再次響起。


 


他遲疑一秒,還是掛斷了。


 


緊接著屏幕亮起,有消息進來。


 


「看看吧,萬一有什麼要緊事呢?」我冷笑著提醒他。


 


許澤安不耐煩打開信息,眉頭卻越擰越緊。


 


「公司的合作商出了點問題……」


 


「嗯。」


 


「放心,我不去,

不是什麼要緊事,我讓秘書去處理,今晚在家陪你。」


 


他嘴上這麼說著,眼神卻反復往手機看。


 


我平靜看著他,已痛到麻木的心,仿佛再次被針扎了一下。


 


「滾,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那你在家要聽話好好吃飯,等我回來。」


 


他丟下這句話,匆匆往門外走。


 


我沒聽他的。


 


將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桌面,快速收拾好行李,也跟著離開了這個家。


 


5


 


我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第二天,是被許澤安的電話吵醒的。


 


他破壞了我難得的好睡眠。


 


我煩得厲害,將他的號碼加入了黑名單。


 


再醒來時,手機已躺著他發來的信息。


 


【你送我的那條藍色條紋領帶放哪了?


 


【下個月媽生日,你說送什麼禮物好?】


 


【老婆,這次去了什麼偏遠地區,信號不好嗎?看到回一下,想你。】


 


來來去去都是些生活瑣碎事,對於把我提的離婚,他絕口不再提。


 


隻是有共同好友莫名給我發信息,他們反復說著許澤安的好,隱晦勸我要珍惜。


 


我全都沒有回應。


 


又過了七天,許澤安開始信息轟炸。


 


【老婆,我種的玫瑰不太對勁,你快回來幫幫我,這玩意怎麼養啊?】


 


【老婆,昨晚我應酬又喝多了,頭好疼,想你。】


 


……


 


【沈嘉悅,那晚把你趕出去是我不對,可你發火在先,難道一點錯都沒有嗎?】


 


【沈嘉悅,趁我現在還沒有很生氣,最後一次警告你,

馬上給我滾回來!】


 


我看著那些話,仔細想了想。


 


最後回他一句:【你什麼時候籤字離婚,我們什麼時候再見。】


 


然後熄滅屏幕,去醫院檢查身體。


 


我有多囊卵巢綜合徵,一直很難懷孩子,上次被趕出家門,又凍壞了身體。


 


一直很不安。


 


幸好檢查結果不算壞,隻是又要開始喝中藥了。


 


吃苦我不怕的。


 


隻是難過,為了要孩子,我吃過那麼多苦,跟許澤安還是無法善終。


 


這份難過,在轉角聽到許澤安名字時,達到了頂峰。


 


「許澤安,我真的不能留下來嗎?我第一次懷孕,舍不得。」


 


我在拐角處停下腳步。


 


「江念,我說過的,我老婆都還沒生,不可能輪到你。」


 


「之前要不是忙,

還得抽時間種玫瑰哄老婆,我早拉你上醫院了。」


 


「現在她又在鬧脾氣,我更不可能讓你留下來,明白嗎?」


 


「我們現在這樣好好的,不要自討沒趣。」


 


許澤安將話說得不客氣,轉頭又問:「你給我的玫瑰那麼難養,是不是故意的?」


 


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