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店老板叫江念啊。


6


 


江念哭得可憐,聲音帶有哽咽。


 


「反正她現在也生不了,我生下來給你抱回去,就說是領養的也不行嗎?」


 


「我保證會把自己藏好,不讓她知道的,求求你了。」


 


許澤安沉默片刻,最後還是說了不行。


 


「我們十年感情,這是我欠她的,孩子隻能她生。」


 


他耐心將江念勸進了門診室。


 


我轉身想走。


 


卻被他一眼瞥見。


 


許澤安追上來,抓住我手臂,語氣很緊張。


 


「老婆,你回來了?」


 


說完他將我從上到下打量,滿眼都是擔憂。


 


「上醫院怎麼不給我電話,你身體哪裡不舒服?」


 


我迎接他的視線,有種想嘔吐的衝動。


 


太會演了。


 


他怎麼那麼能演。


 


前腳剛哄完情人,轉頭又對我裝出深情的面孔。


 


「我們聊聊吧。」我忍住喉嚨的翻湧,對他說。


 


許澤安長呼一口氣,將我抱得很緊。


 


「老婆,這些天你不在家我都睡不著,以後別說那些話嚇我了,可以嗎?」


 


我推開他,在醫院旁邊找了個咖啡廳。


 


剛坐下,他突然反應過來,眼底跳躍著異樣的光芒。


 


「剛才你在婦產科,是不是……有好消息?」


 


我自嘲地笑了笑,反問他:「原來你也知道是婦產科,那你在那裡幹嘛?」


 


許澤安臉色僵住,結結巴巴解釋:「來看朋友……經過。」


 


「其實,你可以讓她把孩子留下來的,

隻要籤字離婚。」我低聲戳穿他的謊言。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許澤安幹笑兩聲,仍在裝:「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我平靜看了他一會,從包裡拿出一份檢查報告。


 


許澤安低頭,視線在【人流術後】那幾個字定住,倏然紅了眼眶。


 


孩子來時,其實我也不知道。


 


隻是那晚走到半路,腹痛難忍。


 


在醫院醒來,才知道他已經走了。


 


「是那天被你推出別墅後發生的事情。」我好心向他解釋。


 


許澤安的眼淚流了下來。


 


其實,後來我也試過給他打電話的,隻可惜接電話的那道女聲,跟剛才聽到的聲線一樣甜膩嬌弱。


 


那一刻,我就下定了決心。


 


「許澤安,我們真不可能了,籤字吧。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份籤好字的離婚協議,再次擺在他面前。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許澤安,你跑這來怎麼也不說,讓我一頓好找。」


 


江念埋怨著朝我們走來。


 


7


 


許澤安慌張抹去眼淚,瞬間蹦起,將人攔在幾步之外。


 


「你不是應該在手術室嗎?」


 


「我還是不忍心,對不起。」


 


江念低聲說著,對上許澤安紅透的雙眼後,心疼地摸上他的臉。


 


「寶寶,你怎麼哭了?」


 


聽到她提及那兩個字,我的心堵得難受。


 


片刻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許澤安,籤完字再闲聊,可以嗎?」


 


許澤安回頭,眼底閃過慌亂:「老婆,我……」


 


江念看見我,

下意識躲閃,餘光掃到桌面那份離婚協議後,嘴角壓抑不住往上翹。


 


也突然有了勇氣,小聲催促許澤安。


 


「是什麼重要文件吧,趕緊的,別讓人家等。」


 


「閉嘴。」許澤安推開她的手。


 


江念咬了下唇,眼裡溢出淡淡的水光。


 


「討厭,我肚子還懷著孩子就這麼對我,一點也不體貼。」


 


說完,她又轉頭看著我。


 


「姐姐,你有過孩子,知道懷孕的辛苦嗎,你幫我說說他好不好?」


 


「孩子」兩個字,被她咬得尤其重。


 


對於我的事,她顯然一清二楚。


 


可是憑什麼,我要站在這裡受她挑釁。


 


「姐姐,你想不想摸摸我肚子……」江念還在繼續說著。


 


我端起桌面的水杯,

朝她潑了過去。


 


現場瞬間安靜。


 


緊接著,是江念刺耳難聽的尖叫。


 


許澤安這才反應過來,將她拉到身後。


 


就跟十七歲那年,他將情書遞給我,被教導主任當場抓獲,把我護在身後的動作一樣。


 


那時候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


 


面對教導主任的斥責,也敢梗著脖子回應:「你不要罵她,是我的錯。」


 


而現在,他說:「嘉悅,你不要再隨便發脾氣,是我對不起你。」


 


對他的愛,明明在那一晚已經耗盡,也說好不再為他哭的。


 


可此刻,我還是感覺眼眶有了湿意。


 


我仰頭止住眼淚,逼自己不再想。


 


「許澤安,我們放過彼此吧。」


 


「後續的事我讓律師聯系你,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就是不知道她有沒有時間。


 


轉身那一刻,卻又被許澤安緊緊拉住手腕:「等等,我不同意離婚。」


 


對峙中,餘光掃到一個身影。


 


秦江大步向我走來,問:「嘉悅,需要幫忙嗎?」


 


他嘴上問著,手卻已經拿起許澤安的無名指向後掰。


 


8


 


許澤安立刻松手,低聲咒罵:「操,別多管闲事。」


 


江念見狀,緊張地將包砸在秦江身上。


 


秦江瞪著她眼神凌厲:「不跟你動手,是因為你是女人,但我勸你不要太過分。」


 


他將許澤安推到一旁。


 


趁他們不備,隔著衣服將我拉出去,就這麼走了一段距離。


 


直到我試圖抽回手,他才反應過來:「抱歉,氣過頭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事,是我要謝謝你的第二次相助。


 


第一次,是走在山路的那晚。


 


他路過停車,將昏迷的我送到了醫院。


 


「對了,我有些同事打離婚官司挺厲害的,要不要介紹給你。」秦江收回手,熱心向我推薦。


 


我看過他的朋友圈,知道他在當地一個挺出名的學校當教授。


 


所以他的同事,應該真的有本事。


 


我回絕了他。


 


「謝謝,我有常年合作的律師,搞不定再請你幫忙。」


 


言盡於此,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就此告別。


 


我也沒再見過許澤安。


 


離婚的事情,全權交給律師處理,然後我帶著工作室成員到了異地學習。


 


這些年,我一直在做著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播工作,這是需要經常出差的事業。


 


但許澤安不喜歡。


 


而我結婚多年,

始終未能給他一個孩子,心中有愧。


 


便把自己事業落下了。


 


隻能偶爾不開心時,以出門散心的理由,到異地學習、考察、拍攝素材。


 


這下好了,再也沒有人能困住我。


 


隻是我不明白,許澤安還在堅持著什麼,不願意籤字離婚。


 


孩子,江念給他了。


 


至於愛,他將江念護在身後時,就應該知道心中的天平有了傾斜。


 


好在沒過多久,我便知道了答案。


 


9


 


再次見到江念,是在秦江學校。


 


碰上秦江也是一場意外,我過去本意是跟學校談合作,順便聽一個行業相關講座。


 


不巧,秦江是其中一個講師。


 


講座結束,他主動當東道主,帶我逛了一圈學校。


 


中途路過美術館時,

正好有個展,進去一看,江念就在其中。


 


看見我,她眼神有恐慌。


 


我頓時來了興趣,朝她走過去。


 


她什麼也沒說,護著還不見起伏的肚子,跟個雕塑一樣站在她的花藝作品旁緊緊守著。


 


似乎生怕我一激動,就毀了她的傑作。


 


慫得挺沒意思的。


 


於是我提議離開,轉頭卻見秦江看著她的作品介紹,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什麼。


 


我沒問,隻跟他吃了一頓飯便揮手再見。


 


也在當天,我收到一條好友申請,通過才知道那人是江念。


 


估計是事後回想起今天的表現過於懦弱。


 


她發來信息挑釁。


 


【我前幾天去產檢了,孩子很健康,醫生說可以同房了。】


 


【你年紀大,可能比我有經驗,所以我想問問你,

太激烈會不會對孩子不好。】


 


說完還貼心給我發來幾張跟許澤安的床照。


 


下一句卻是:【啊,我忘了你沒懷過孩子,也不知道激烈的概念,他說你在床上挺沒意思的。】


 


【再跟你分享一個好消息,孩子我找關系驗過了,是兒子。】


 


我看著這些隻想笑,不動聲色錄屏保存,轉發給律師。


 


也順手打印了幾百張,準備找人到她學校門口發傳單。


 


可事情一忙,就耽誤了幾天。


 


直到我突然接到秦江的電話。


 


他說話的語氣很嚴肅,問我:「嘉悅,你現在有時間來一趟紅磚房嗎?」


 


10


 


我開車來到秦江發的定位地址。


 


推開包廂門口,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中間的江念、許澤安,以及秦江。


 


除此之外,

還有好些人,他們看著我的眼神都帶有探究。


 


我走過去問怎麼回事。


 


秦江很不好意思解釋。


 


「事情其實也跟我一個同事有關,但他今天沒來,臨時也聯系不是他,就先找你了。」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弄清事情始末。


 


秦江過來參加同事聚會,恰巧碰上許澤安和江念經過。


 


沒想到,江念居然哭著走進來問秦江。


 


「我知道你跟周老師關系很好,是因為沈嘉悅,你才讓他駁回我的保研申請嗎?」


 


許澤安認出秦江,臉都黑了。


 


「所以上次帶沈嘉悅走的人,就是你?」


 


秦江大大方方承認。


 


「據我所知,江念在校成績很好,是不是沈嘉悅讓你這麼做的?」許澤安咄咄逼人。


 


於是,秦江給了我電話。


 


「他們懷疑我作風不正,這事我有理不怕,可是你在跟學校談合作,不能壞了名聲。


 


秦江向我解釋,而後再次看向江念,表情很認真。


 


「這位同學,雖然你當小三道德敗壞,但你的事情,我一個字都沒跟周老師說過。」


 


「他拒絕你,我相信有他的考慮。」


 


話一落,在座的其他人開始竊竊私語。


 


江念的臉霎時白了,她氣急敗壞,口不擇言。


 


「你……你又好到哪裡去,你敢保證自己對沈嘉悅一點心思都沒有嗎?」


 


「上次你偷看她的眼神,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一巴掌打斷了她的話。


 


江念捂著臉,眼眸漫起水霧。


 


許澤安皺眉攔在她面前,一臉不悅:「你又動手,為什麼老是那麼衝動?


 


「算了,你跟他的事情,我不計較,我一次你一次,就當扯平。」


 


扯平?


 


我氣得也送了一巴掌給他。


 


「我跟他清清白白,但這個婚,我離定了!」


 


11


 


許澤安怒視著我,抬起手停在半空忍了忍,最終收回咬牙切齒。


 


「沈嘉悅,離婚的事,我們聊聊!」


 


我正在氣頭上,本應該拒絕的。


 


可離婚這事已經拖了三個月,毫無進展,整天跟他們鬧著,說實話挺累的。


 


於是,我答應了。


 


我跟許澤安到隔壁開了個包間,江念跟秦江就守在門口等著。


 


許澤安坐下率先開口:「嘉悅,我們在一起也有十年,沒愛情也有親情,對吧?」


 


我笑他終於承認自己對我已經沒有愛。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下一句否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