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圍熱鬧喧囂，我卻清楚聽見自己心髒怦怦跳動的聲音。
幾分鍾後，我快要喘不過氣來，面前的人才松開我。
耳邊是少年磁性地低笑：「寶貝，你吻技真差。」
我羞赧地推開他，滾燙的灼熱從臉頰一直燒到雙耳。
我以為，這算是陸盛淮對我表明了心意。
那天晚上，甜蜜的少女心事盈滿心房，我一夜未眠。
然而，第二天，我聽到陸盛淮跟別人聊天。
他說，要跟喜歡很久的學姐表白。
1
初吻過後，我感覺自己像一隻熟透了的大蝦，全身通紅。
晚上躺在床上，一閉上眼，我的腦海中就浮現陸盛淮俊美的面龐。
少年似笑非笑的雙眸，
濃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線條流暢的下颌線……
他的臉，距離我不到一釐米，且越來越近。
直到，他的唇碰了上來……
明明房間裡隻有我一個人，我卻害羞地用被子捂住腦袋。
蘇俞，你可真不知羞。
不就是一個初吻嘛，怎麼還回味起來了呢？
沒出息！
我心裡暗暗罵自己。
可就是忍不住啊。
忍不住不去想他。
忍不住幻想我們的親密。
就這樣，我輾轉反側了一夜，直到天明。
一整晚未睡的我居然精神奕奕，鬧鍾一響就猛地從床上蹦起。
我穿上自己最喜歡的連衣裙，編了麻花辮，並淡淡塗了一點口紅。
站在鏡子前，我滿意地轉了幾個圈。
不顧媽媽喊我吃早飯的聲音，我歡呼雀躍地朝大門外奔去。
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我要去找陸盛淮玩。
他家就在我家隔壁，走路幾分鍾就到了。
後花園的側門開著，我熟門熟路地從那裡溜進去。
他家的大門虛掩著，我躡手躡腳走進去，準備嚇他。
但客廳裡傳來的說話聲阻止了我的動作。
聽聲音都挺熟悉，原來這麼早就有同學來找他玩了。
陸盛淮不愧是出了名的人緣好。
「淮哥，昨天熄燈時，你吻了蘇俞，我都看到啦！」有男生開口。
2
光腳踩在地上的我頓住腳步。
原來有人看到了。
我沒勇氣現身了，
臉又開始發燙。
「嗯。」陸盛淮低低應了聲。
「感覺怎麼樣？」那男生調侃，「蘇俞可是咱們班班花。」
這樣的語氣讓我有些不舒服。
仿佛我是一個讓人評頭論足的物件。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期待著陸盛淮能轉移話題，不要再把我當作議論中心。
「柔軟、馨香，流連忘返。」
少年漫不經心開口，帶著懶散的調調。
嗓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磁性好聽，說出來的話卻如同六月寒冰，讓我渾身發冷。
陸盛淮，他怎麼可以這樣？
他甚至比剛才那男生更過分。
他跟別人分享我的初吻，帶著炫耀和蔑視。
語氣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尊重。
我緊緊咬住嘴唇，
才忍住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你這是，要跟蘇俞在一起了？我怎麼記得，你之前計劃向莫輕菀學姐表白來著？」
陸盛淮還是那股懶洋洋的腔調：「一個吻而已，什麼都不算。」
「你小子可真是禽獸啊，欺負了人家，還不負責。」
「當時隻是氣氛到那兒了，而且我看她望著我的眼神挺期待的，一時衝動。」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啊！畢業聚餐那天，表白計劃照舊。」
「你這個人啊，說你渣吧，對莫學姐倒是挺長情的。可憐了我們班花，你就不怕把人氣跑？」
「跑？她可舍不得離開我。」
陸盛淮語氣萬分篤定。
3
躲在玄關處的我，淚如雨下。
傷心、失望、屈辱……
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將我淹沒，
快要窒息。
我拼命掐自己的手心，掐得自己滿手紅印，強迫自己將所有情緒咽下。
等到胸口不再劇烈起伏，我邁開酸澀的腿，一步步離開。
回到家後，我將自己高中三年的日記本全部找出來，一張張撕爛撕碎，最後丟進垃圾桶。
日記裡，記錄了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對陸盛淮泛濫的愛慕之情。
接下來，我把這些年他送我的所有禮物都收集起來，裝在一個破舊紙箱裡，扔進了儲藏室。
儲藏室的門「砰」地關上，也意味著我對陸盛淮的感情到此終結。
我以為，我和陸盛淮彼此間的感情是心照不宣。
卻不料，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原來，他早就有喜歡的人，還那麼長情。
莫輕菀，這個名字我聽過。
她是比我們高一屆的學姐，
曾經的校花。
我想，全校應該沒人不認識她吧。
她長得漂亮，加上從小學芭蕾養成的體態，站在那裡猶如一隻高雅的白天鵝。
聽說追她的男生就沒斷過。
不過她從來沒答應過任何人，說是不想早戀。
我從不知道，陸盛淮居然也是她的仰慕者之一。
怪不得，之前班上討論畢業聚餐時，陸盛淮和他幾個朋友起哄，讓班主任把以前的優秀畢業生也請過來。
我們班主任，去年帶的畢業班就是莫輕菀所在的那個班。
莫輕菀雖然文化課不拔尖，不過她走的是藝考，考上了京市那所全國聞名的舞蹈學院。
這樣看，她也稱得上是優秀畢業生。
在班上鼓動班主任邀請莫輕菀參加我們的畢業聚餐，再策劃聚餐時向她表白。
為了心上人，
陸盛淮還真是煞費苦心。
可他明明有喜歡的人，為什麼不拒絕我的靠近？
為什麼要吻我？
我蘇俞就活該被輕賤嗎？
4
我自認為，對於陸盛淮，我並不是自作多情。
從他那裡，我明確接收到了可以靠近的信號。
甚至，在周圍很多人眼裡，我跟陸盛淮就是一對。
有不少同學背後議論，說我倆在偷偷談戀愛。
因為，我們一直形影不離。
我和陸盛淮是鄰居，小學就開始一起上學。
剛轉學來時，班上有同學欺負我，是他提著那些人的衣領，按著他們跟我道歉。
從那時起，我就開始依賴他。
後來初中、高中，我們一直同班。
每天早上，他會騎著單車在我家門前等我。
他車後的座位是專為我增加的。
那個座位從沒坐過其他女生。
自從知道我上午會餓後，他每天上午第二節課間，都會在我課桌上放一杯芒果酸奶。
他打籃球時，隻會接我遞上去的水，他的外套也隻讓我拿。
每天放學，他毫不避諱地在教室裡大聲喊我的小名：「蘇小魚，回家啦！」
「來啦！」我都會拎起書包，快步朝他奔去。
我們每年都會給對方送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
記得十七歲生日那天，陸盛淮送了我最喜歡的樂隊的演唱會門票。
放暑假時，他帶我坐飛機去外地看演唱會。
到了現場我才發現，我們的票在位置最好的那一片。
全程激動地看完演唱會，返回的途中，我才得知他是從黃牛手中多花了幾倍的價錢買到的票。
我知道他不差錢，也忍不住心疼。
「你是不是傻啊，白花那麼多冤枉錢！」
他揉揉我的腦袋，輕笑：「你這麼開心，值了！」
所以說，喜歡上他，並不全是我的錯，對嗎？
他也有責任的是不是？
5
畢業聚餐那天。
除了我們班同學和所有任課老師，班主任還邀請了十來位往屆的優秀畢業生。
其中就有莫輕菀。
她還是那麼漂亮，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
剛走進飯店，我同桌就朝我招手，示意我去她那邊坐。
她所在的飯桌有點遠，我走過去時，剛好路過陸盛淮的座位。
「蘇俞來啦！」
他的朋友笑著跟我打招呼。
陸盛淮的眼神一直黏在隔壁桌的莫輕菀身上。
聽到我的名字才回過神，將視線收回來。
他不再是以往氣定神闲的模樣，而是尷尬中帶著緊張。
「蘇俞，我這邊位置有人了，你去別處坐吧！」
原來，他以為我過來是準備坐在他身邊的。
「我坐那邊。」我指了指旁邊，就離開了。
聚會的現場很熱鬧，氣氛很好。
我們還跟老師一起合唱了校歌，搞得不少人眼淚汪汪。
不過，一向人緣好的路盛淮沒有到處敬酒，插科打诨，而是一反常態地保持安靜。
直到聚餐結束，他都沒有喝一口酒。
老師和同學們都陸陸續續散了。
隻有幾個感情深的還在抱頭痛哭。
眼看著莫輕菀站起身準備離開，陸盛淮一咬牙，緊張地衝了過去。
他攔在莫輕菀身前。
「學姐，我有話對你說。」
莫輕菀眨了眨眼，仰頭直視他，輕輕一笑。
「自從我上大學後，每天早上給我發早安，中午發天氣預報，晚上發晚安，周末發冷笑話。陸盛淮，你幾個意思？」
陸盛淮也笑了，直勾勾盯著她。
「我幾個意思，學姐不明白？」
莫輕菀湊近他，鼻尖快碰上他的下巴。
「你不說，我怎麼明白？」
陸盛淮點點頭：「好，如你所願，莫輕菀，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6
回家的路上，手機一直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有同學把陸盛淮表白的視頻發到班級群裡，仿佛油鍋裡丟進食物。
消息直接爆炸了。
我點開視頻，看到了後面沒看到的部分。
陸盛淮捧著莫輕菀的臉說：「我是為了你才考京大的。」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對京大那麼執著。
整天把京大掛在嘴邊，說那是它唯一的目標。
原來，是因為京大就在舞蹈學院的隔壁。
面對陸盛淮的深情表白，莫輕菀的回應是吻向他。
旁邊是同學們起哄喝彩的聲音。
群裡一直刷屏，大部分是誇他們般配。
手機響了，是我同桌打來的。
「蘇俞，那個……你沒事吧？」
「沒事呀。」我盡量保持聲音平穩。
「我就是看群裡的消息，怕你不開心。我一直以為，你跟陸盛淮——」
「沒有。」我急忙打斷她，「我們是朋友，也是鄰居，
平時接觸多一點而已。」
「哦，那就好，是我誤會了。我還想著，陸盛淮明明喜歡你，怎麼跟別人表白呢。」
掛完電話，我才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不是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了嗎？不是說好不再喜歡他了嗎？
可為什麼還是會忍不住哭？
心髒像撕裂一般疼痛。
我捂著胸口，一步步痛苦地走到家門口。
走進前院時，腳被絆了一下，我摔倒在地。
再也忍不住，我發泄般號啕大哭。
「小魚？」我媽打開房門，匆匆跑過來扶起我。
「寶寶，怎麼哭成這樣？不要嚇媽媽啊！」她似乎被我嚇到了，給我擦眼淚的手都在抖。
「媽媽！」我一頭扎進她的懷裡，悶悶出聲，「沒什麼，就是有些舍不得老師和同學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