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兼夜仙君的道侶?那不是魔界公主麼?」
「呵,我早便料到那魔界妖女定然是心懷不軌!而今果然如此!」
「那魔界公主也不知如何天姿國色,連累我仙君至此!」
天姿國色的魔界公主面不改色將靈筍放進嘴裡,咬出清甜汁水。
竺厭看了看我,試探:「我出手替你教訓一番?」
我頭也不抬:「不必,你欠我的人情可不一定會被算到他頭上。」
聞言竺厭被噎住。
他追求善因善果事事功利慣了,如今潑天氣運在懷,思來想去隻說:「小懲大誡?」
我笑笑:「不必。」
竺厭又看了一眼那群高談闊論的修仙子弟,冷哼一聲:「那便事不過三。
」
「如今你是我魔界公主,我自當庇護你。」
「......」我微微勾起唇角,衝著認真的二太子點頭:「好,我領情了。」
這些人此生估計遇不上第二遍,虛無縹緲的恩情,承應了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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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修仙文的慣例,男女主角所得到的每一個金手指,都需要一番磨難。
緣分不到,任你是天下第一,也得跟在主角身後吃不到口熱乎的。
當我和竺厭與原文女主水懸在去往極東火域的冰筏上不期而遇時,我沉默地看著神色茫然的兒子,盤算現在把這個霉運集合體丟了,還來不來得及。
修魔之後,人的形象往往會有巨變。
我沒有長出什麼奇形怪狀的尾巴或者翅膀,也沒有如電視劇那樣變出煙燻濃妝,隻不過身形更加瘦削,褪去「殷雪」的嬌柔,
漸漸有些前世的影子。
攬鏡自照時,愈發滿意。
想來女主是認不出的。
此刻水懸正在閉目養神,本應該時時跟在她身側的神獸九尾狐男主卻沒有蹤跡。
我瞧了一眼,轉頭向竺厭問了問現在是哪一年哪一月,得到確切日期後我倍覺無奈。
現在這個時候,女主應該在另一個奇遇之地和男主你儂我儂,卻被崽崽的霉運給招來了。
原著當中曾說,如崽崽這種下凡的仙人,尤其是犯了錯被貶謫的,生來便是需要歷劫吃苦。
渡不過劫難,也是常有的。
然而剛出生時太過孱弱,直至六歲冠名禮前,這一應劫難稍弱,會在其父母家族身上應驗,這種情況下將孩子丟得越遠則影響越小。
簡而言之,崽崽先得把我這親娘和二太子這幹爹先給霍霍一遍,
霉運才會撞到他自己身上。
恰如此刻。
然而這是目前二太子所急需的,我總不能未出師捷身先S,故而溜達溜達著就溜達到了水懸的身邊。
並且成功套出了話——
兼夜仙君重傷,需靈藥救治。
怎麼老是出現這個名字?簡直是晦氣又倒霉。
好在捅了他丹田一刀順便玩弄了一把感情後,我的心態好了許多,沒有怪崽崽的霉運好整以暇地坐下。
看見水懸竺厭也想起來她一身的氣運,問:「你同那正道天驕說什麼?」
我挑眉:「她大約也是來尋光珠靈芝的。」
二太子極其樂觀:「有崽崽在身側,即便得不到光珠靈芝,也定然另有奇遇!」
......可就是有這倒霉玩意在身邊才招來女主的啊!
我隻能閉目養神,從記憶的各個角落裡摳出女主的眾多大小金手指看有沒有能夠替代的。
等到冰筏停在極東火域的外圍,水懸已然大步往外踏出,我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拉著竺厭就往另一個方向走。
極東火域有兩件寶物。
光珠靈芝,朱雀令。
遠古洪荒,南明離火,陵光朱雀。
得朱雀令者,可驅馳極東火域眾靈火,焚天滅世無人可擋。
女主水懸有世界意識的青睞,她想要得到靈藥來救治師傅,那麼先遇到的定然就是靈藥。
正面爭鋒不可取,隻能去取更加兇險的朱雀令。
而竺厭還在一無所知地哄崽崽。
呵,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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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我借著「崽崽看向那邊的眼神不一般我們往那邊走」、「崽崽方才伸手此處定然有機遇」以及「我是他娘我知道他想說什麼跟著我走這裡」.
.....
終於七彎八扭地把抱著倒霉崽崽的二太子成功帶到了朱雀宮遺址的入口處。
竺厭歡喜地抱著崽崽猛親兩口。
我心累地用手胡亂扇了扇風。
朱雀宮遺址在原文當中是男女主定情之地,朱雀共有七宿——井宿、鬼宿、柳宿、星宿、張宿、翼宿、轸宿,然而遺址當中作為傳承者考驗卻隨機不定。
而我和竺厭剛一進入朱雀宮便失去了聯系。
看了眼空落的懷抱,崽崽不知去了何處,我有一瞬的擔憂焦躁,卻又笑自己偽善,明明早就想將他丟了如今還裝什麼慈母?
壓下心頭擔憂,我觀察著四周景象。
朱紅赤色,星羽暗淡。
忽有悠遠似人非人縹緲之聲:「有客遠來,鹑衣百結,今日相樂,共演八音。」
遠客?
有多遠,何為客?
翼之二十二星,有天之樂府之稱,這一宿關卡原文可從未寫過,失去了原著先知依仗後我眼眸微微一眯,看著逐漸拉開的帷幕。
安撫夷狄的天樂府,為我排的是一出《長生殿》。
——升平早奏,韶華好,行樂何妨。
——願此生終老溫柔,白雲不羨鄉。
在婉轉華美的基調,都掩蓋不了這是一出皇帝搶兒媳的戲份。
我不由冷笑,這當真是往人痛腳上戳的安撫。
一頓急促響鼓之後,纖細脆弱的淡藍色宮裝美婦跪坐在我腿前面帶悽苦,音調婉轉:「貴妃娘娘,臣妾亦是陛下的妃子!」
按照正常走向,下一句應該是哭訴我這個「楊貴妃」不該獨佔陛下寵愛。
我正無所謂打量著這個朱雀宮的審核關卡,
耳邊卻忽然炸開一句:「比你這樣皇子的女人,總來的清白高貴!」
呵。
我彎下腰挑起「梅妃」的下巴:「我,為人強迫失了身,便不清白且低賤了?」
「難道不是麼?」
「先是壽王,後是陛下,貴妃娘娘若是安安分分地婉轉承歡也便罷了!怎麼還要貪圖那些不屬於你,你也配不上的東西!」
倘若我是來朱雀宮求這主人施舍奇遇的,忍一忍便也算了,我從起也不是沒有打落牙齒和血吞地伏低做小過。
可我本不求這些奇遇。
無論日後修行通天還是泯然人海,也不願再拾人牙慧。
於是我狠狠踹向這個「梅妃」的心窩,而後隨意坐在了長椅之上,漫不經心地玩弄手指。
「梅妃」瑟瑟發抖地等了我的下文許久,見我甚至開始走起了神,
開口問:「貴妃娘娘,怎麼不說話了?」
這是等久了不耐煩催著我往下演戲了?
我呵呵一笑:「說什麼?」
「朱雀是想聽什麼?大義凜然說被人強迫並非我的過錯,還是其他的什麼高談宏論?還是歇歇吧。」
我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朱雀宮內全非凡品,一杯下肚倍覺清妙。
放下杯盞我說:「朱雀宮個中奇遇留給您的有緣人吧,我呢,就不同你演這場戲了。」
什麼自立自強,不因為一時低谷而沉溺。
或者什麼被 QJ 不是我的過錯,姐姐妹妹們站起來。
亦或是 gril help gril 之類的。
這些話,我幹什麼說給一隻拿捏人痛腳來考驗的鳥聽?
我呸。
誰稀罕你這朱雀令了?
平白作賤人。
可不曾想我說完這句話後卻見紅光驟然明暗,我坐著喝茶的長椅憑空消失,我一時不察險些落地之時被一隻手抓起。
從下往上看,扶住我那隻手的主人的另一隻手上正抱著我的崽崽。
我心下一松:「竺——」
再定睛一看,眼前抱著我兒的人根本不是我以為的竺厭,而是女主水懸!
氣運鍾愛的女主和注定命運多舛的崽崽怎麼混到一起去了?
謝過了女主的援手,我覺得在女主的身邊被她的好運籠罩對崽崽而言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下一刻渾身帶血的二太子卻忽然出現。
我暗道要遭。
果然,竺厭不顧自己的傷勢往水懸面前一站:「崽崽!」
水懸看了看自己撿到的嬰兒,看著眼前像是個正派修士的竺厭,
問:「你是他什麼人?」
「在下言祝君。」
竺厭說:「是他的幹爹、我身旁這位是崽崽的親娘。」
被點名加上崽崽睜開眼看著我伸出手,我硬著頭皮接過自家的冤孽孩子,從儲物戒裡取出溫熱羊奶奶瓶在水懸的目光下塞進了崽崽嘴裡。
見到崽崽這樣不排斥,她心下相信了我是孩子的親娘。
於是同我抱拳:「我與姑娘有緣,冰筏一別如今在這朱雀宮內又見面了。實不相瞞,我乃淵華門弟子,水懸。」
我幹巴巴地:「原來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淵華門大師姐,兼夜仙君的高徒水懸姑娘,久仰久仰。」
竺厭適時接過話茬:「水懸姑娘也是為了朱雀宮而來?」
聞言水懸微微抿唇看向我:「我本為光珠靈芝而來,此事姑娘應當知道。」
我笑笑。
水懸敏慧,見我初見重逢皆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來歷,於是雖然好奇卻也不問,體貼地略過不談。
但聽她又道:「可這朱雀宮——實不相瞞,二位,朱雀宮內有我非取不可之物,倘若二位願想讓一場,無論何種要求,即便是赴湯蹈火,水懸無不肯應。」
我思索著,朱雀宮內有朱雀印之事天下皆知,隻是少有人知道這朱雀宮是在極東火域。
畢竟朱雀方位在南,多少天驕都在南方汲汲營營。
「朱雀宮內有何物 令水懸姑娘若此呢?」
她答得坦蕩,自言能通過朱雀宮關卡之人定然胸襟磊落光明,她又在人數上低於我們一頭,且過關卡時不慎受了傷。
受傷?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看了一眼無辜又很可愛的崽崽,能讓女主受傷,
救命,我能不能把他丟了?
崽崽察覺到危險,伸出手抓住了我的發絲。
而水懸還在懇切地繼續訴說:「我不願與二位大打出手,也正是因為朱雀宮內禁私鬥。」
我看了一眼竺厭,示意他可以提條件了。
朱雀令,於我是無可無不可的東西,可於竺厭而言卻截然不同。
他接受到我的示意之後似乎想也不想,笑著說:「水懸姑娘說,是為了光珠靈芝而來?」
水懸點頭。
「既然如此,不知得了幾株?」
水懸當下從懷中拿出專門存放光珠靈芝的玉匣子,略略打開一絲縫隙,叫我們能夠清楚地看見其中還跳動著火焰的三株光珠靈芝。
她能當大師姐並不全靠實力,聞言咬了咬牙:「我一共得了三株,願將其中兩株送於二位!」
一株,
可不一定治得好兼夜仙君的傷勢。
原文可沒有三株之數,女主的這個金手指也隻是一株靈芝而已,如今天道多摳出來兩株殷殷切切地叫女主拿去提高實力,卻被我和竺厭截胡——
這感覺真好!
我這個倒霉崽子的親娘不和有大氣運的女主相爭,二太子素然與人(尤其是大氣運者)為善,對視一眼,甚是知足。
水懸見我倆收下了光珠靈芝微微松了一口氣。
她感激地點頭後又從懷中取出兩方信物,各自滴入一滴鮮血融合後鄭重地交付於我與竺厭二人。
這是許多修士都會的傳令術,倘若我與竺厭不論是誰遇到險境,捏碎信物,水懸哪怕是在閉關都會第一時間醒來。
朱雀宮內藏著的,是對水懸而言遠比兩株光珠靈芝更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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