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信中說的都是宮裡近來發生的事情。
太後每次收到我寫的信，都會讓人給我送點東西。
或是吃食，或是首飾。
唯有父皇，每次都是三個字：朕已閱。
我有一次故意沒給他寫信，他反倒給我寫了信，追問我為何不給他寫信。
歲末的時候，京裡來人了。
依舊是當初接我進宮的那位大人。
他隻道：「聖上差卑職前來提醒九公主一句話，莫要忘了您答應他的事情。」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娘神色緊張，連忙追問：「春熙，你答應了聖上什麼事？」
我見瞞不過，隻能如實相告：「父皇說，他要你們在一年內，賺夠遷居京城的銀子，到那時，他便會賜給我一套宅子，
讓我與你們同住。」
我娘氣得想打我。
「你這S丫頭，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不早說？」
這日之後，我爹娘掙錢便更加賣力。
奶奶私底下將我叫進房內，塞給了我二百兩銀子。
她板著臉道：「當初那位貴人留下了二百兩銀子，如今我把這銀子給你……」
奶奶的神色有些別扭：「咱們趙家的根在這裡，若是將來你的哥哥和弟弟們能高中，我們再舉家搬遷也不遲。」
我以為奶奶是不同意遷居之事。
但我還未開口，奶奶便又道：「這一大家子人，都要吃飯，全部遷居京城，靠什麼生活？所以開春後，你和你爹娘一塊兒進京吧。」
「那你們呢？」我其實是想把趙家人全部帶去京城的。
奶奶擺了擺手，
道：「若趙家能有人高中，我們便也搬去京城；若不能，我們便留在這裡。」
我一番勸說無果後，便退了一步，道：「那便先讓妹妹們同我一道進京吧，她們年紀還小，若是能由嬤嬤教導一番，將來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正是因為讀過書，我才不想妹妹們草草便找個人嫁了。
我想帶她們也去看看外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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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
開春之後，爹娘帶著幾百兩銀子，我帶著妹妹們，踏上了進京之路。
在船上顛簸了一個月。
下船的時候，妹妹們仿佛行屍走肉一般，已經沒了上船時候的神採。
父皇差了人前去碼頭接我。
我爹娘和妹妹們則被安排住進了客棧裡。
一年未見，五姐姐已經和御史家的公子定了親。
聽說對方還是個探花郎。
我朝驸馬也是可以為官的。
五姐姐嘴上雖然說著不想嫁，可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都壓不住。
可見對於這位驸馬，她心中是滿意的。
我回京的第二日，父皇親自召見了我爹娘。
他們在御書房裡密談了許久。
很快，父皇便松口讓我搬去宮外。
九公主府就在皇城外，離得並不遠。
不僅方便我進宮，也方便我爹娘和妹妹們住進來。
對於父皇的安排，我心中很是感激。
其實當初我向太後提出想回趙家時，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隻是沒想到事情並未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27
我搬進九公主府後，太後將餘嬤嬤又送了過來。
當初我經歷的一切，妹妹們又經歷了一遍。
我給妹妹們的手心上完藥，小草便忍不住問道：「春熙姐姐，你當初進宮的時候，也被餘嬤嬤這樣打過嗎？」
我點了點頭，道：「打過，而且餘嬤嬤打我的時候，比打你們還要狠。」
因為那時我不懂事，總喜歡與她唱反調。
甚至故意將一些很簡單的事情，都搞得一團糟。
如今站在旁觀的角度去看妹妹們那些小把戲，才知道原來當初我的所作所為，其實都被餘嬤嬤看在眼裡。
隻是她沒有拆穿罷了。
眨眼便到了我的笄禮這日。
我身為公主，笄禮自然是要在宮裡舉辦的。
爹娘和妹妹都是平民之身，我雖有心想請他們入宮觀禮，可宮裡頭的貴人太多，稍有不慎，便會開罪人。
於是我便隻能作罷。
但我沒想到，我會在宮裡見到我爹娘和妹妹們。
在行拜禮時，我父皇突然道：「趙家那對夫妻養育了你，也算是你的爹娘，也拜一拜他們吧。」
此前我從未想過，父皇能有這般胸懷。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淚意，又對著爹娘拜了拜。
直到此時，我方才明白，原來這陣子餘嬤嬤教導妹妹們時，不讓我在一旁圍觀，竟是因為她同時也在教我爹娘宮裡的規矩。
為了能來參加我的笄禮，他們付出良多。
父皇也是。
身居高位，卻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喚一雙平民夫妻為爹娘。
這等胸襟，乃常人所不及。
28
我想我是幸運的。
生母雖然早逝，可我卻有幸遇到了爹娘。
不論他們當初養育我，是因為我娘不能生也好，亦或者是不願見S不救也罷，我都心存感激。
太後與父皇對我亦是格外寬容。
我初入宮時，蠻橫無理，還故意惹事。
可太後卻願意放下身段，悉心教導我。
就連我想回趙家這般無理的要求，父皇也都同意了。
甚至還願意主動邀請他們進宮參加我的笄禮……
我何其幸運，才能擁有這麼一群長輩？
……
又一年歲末，我收到了長姐的來信。
來年三月，她與姐夫即將成婚。
成婚後，她會隨姐夫一道入京。
姐夫如今已是舉人。
他們提前入京，是想先來京城適應適應，
也好為會試做準備。
這信是長姐自己寫的，字跡還很是生澀。
家裡頭的生意一直都很紅火。
因我公主的身份，也沒有那不長眼的宵小敢去鬧事。
再加之姐夫成了舉人，奶奶擔心長姐目不識丁，嫁過去會被姐夫嫌棄，便做主為她請了個女夫子。
如今長姐雖還不能吟詩作對，但寫封信倒也不難。
翌日一早，我便進宮去見了太後。
我想去送長姐出嫁。
有我這個做公主的親自去為長姐添妝，想來將來這位姐夫即便是中了進士，亦不敢輕視長姐。
我沒有同太後耍心眼，而是老老實實地告訴了她自己的打算。
太後面露欣慰，道：「難得你有這份心，既是你長姐，待她出嫁時，哀家便也給她賞些東西，當做是添妝了。」
我連忙對著太後磕了個頭：「孫女替長姐多謝太後恩典。
」
有當朝太後幫著添妝，將來何人敢欺負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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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我與爹娘以及妹妹們，便啟程準備回趙家，送長姐出嫁。
可不承想，到碼頭時，護衛中卻竄出來了一個人——
是八姐姐。
「九妹妹，你們怎麼這麼慢？我都等好久了！」
八姐姐一邊抱怨，一邊朝我招了招手，「我特意跟父皇求了個恩典，允我和你一道去送你長姐出嫁。」
「父皇答應了？」我有些意外。
八姐姐驕傲地點了點頭：「那當然，你八姐姐出馬，沒什麼事情辦不成。」
我不忍打擊她，便由著她去自吹自擂了。
我原以為，八姐姐在宮裡長大，會受不了趙家村的貧苦。
可她在這裡,
倒是如魚得水。
不僅把我奶奶哄得整日都笑容滿面，與弟弟妹妹們也打成了一片。
小草和小魚甚至還背著我，悄悄帶著她去河裡抓魚。
被爺爺知道後，自然免不了一頓訓斥。
爺爺無奈道：「八公主乃千金之軀,若是有個什麼閃失,你們誰能擔待得起？」
小草和小魚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辯解,八公主就從外頭推門而入。
她理直氣壯地道：「趙爺爺，我帶了護衛，若真有事,他們自會護我周全，與小草她們無關。」
但話雖如此,可之後的日子，她到底是收斂了。
頂多是讓我帶著她去山上採野果摘野花。
危險的地方，倒是一次都不曾靠近過。
30
長姐出嫁這日，大伯娘驕傲地同大家說有兩個公主親自前來送她的女兒出嫁。
甚至連太後都有為她添妝。
村子裡的人都豔羨不已。
鄰家的朱大娘更是酸溜溜地說我娘好福氣，以為隻是撿了個丫頭,沒想到竟是隻真正的金鳳凰。
我娘氣得想扇她的嘴巴,被我爹給攔住了。
八姐姐本想親自把長姐送出門,可外頭的人太多，我擔心會有那不長眼的趁機冒犯了她，於是便讓她待在房內。
至於我……
我倒是不怕的。
在趙家村,隻有那些人怕我的份。
不過預想中的麻煩倒是並未發生。
姐夫家那邊前來接親的人都老實本分得很。
該有的禮節都有。
興許是因為讀過書的緣故,那些人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並不讓人生厭。
太後曾說，
若是不了解一個人,可以看看對方朋友的品性。
因為隻有品性相近之人,方能成為長久的朋友。
姐夫的親朋好友都不曾借機生事,言談舉止亦很讓人舒適。
這說明姐夫的為人也應當不錯。
對於長姐的後半輩子，我也總算是放了心。
無論將來姐夫能否高中，起碼這日子也能過得和美。
送走長姐後,伯娘和我娘便一道抱頭痛哭。
長姐是家中第一個出嫁的姐妹。
家裡突然少了個人,大伙兒都有些不習慣。
但八姐姐是個能耐的,三兩句便把伯娘和我娘給哄得破涕而笑。
但我沒想到的是，送走長姐後,小草和小魚讀書反倒越發刻苦起來。
小草說：「我將來想做探花娘子，若是自己不識字，便不可能結識探花。
」
小魚說：「那我就要做狀元娘子！」
兩人相互較勁,誰也不肯服輸。
練字雖枯燥乏味，可她們卻一直都在堅持。
為了不被妹妹們比下去,我也隻能咬著牙堅持。
八姐姐私底下偷偷笑話了我好一陣。
笑話完了，便會偷偷給我開小灶。
她雖貪玩了些，可卻寫得一手好字。
在她的指導下，我的字竟是突飛猛進。
爹娘掏空家底，在京城買了處宅子。
「我與你娘雖住在公主府,但將來你爺爺奶奶他們進京時,住在公主府，畢竟沒有外頭那般方便。」
聞言，我心中倍感歡喜。
因為這意味著,在不久的將來，趙家人會全部搬來京城。
這日子，倒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