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罷腿上施力,馬兒迅速跑動起來。


 


我握緊了手上的弓箭,知曉自己今日有必勝的理由。


 


那便是聖上許給贏家的彩頭,也是我如今知曉的能與謝瑜安和離的最順利路徑。


 


隻是狩獵不過半日,獵場便突然慌亂起來。


 


「有刺客,護駕,護駕!」


 


聖上身邊近侍驚慌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策馬迅速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一群黑衣人正同那些侍衛纏鬥在一起。


 


我用弓箭解決掉幾個試圖刺S聖上的兇徒,加快步子向聖上處靠近。


 


一支箭矢破空向著聖上而來,危急之下我隻得飛撲過去,以身擋在前面。


 


箭頭穿過我的胸膛,劇痛也蔓延至全身。


 


閉眼之前,我看到父親和顧遠徵焦急趕來的神色。


 


一同向我飛奔而來的,

還有謝瑜安。


 


10


 


胸口的疼痛將我喚醒,睜開雙眼,顧遠徵紅色的身影映入我眼簾。


 


「顧長思,真不是我說你,什麼危急情況你都敢往前衝。好在這箭上沒毒,又幸好這箭射偏了幾分,不然我和顧叔哭都來不及哭。


 


「要不是看你身子虛弱,我真想給你兩拳。」


 


聽著她言不由衷的指責,再看她紅紅的雙眼,我心中卻全是暖意。


 


我聲音嘶啞地開口:「聖上沒事吧?爹爹呢?」


 


「你都舍命相救了,聖上自是沒事。顧叔,還有你家謝三郎隨著一起去查案了,此事事關重大,勢必要有個交代的。」


 


我點點頭,徹底放下心來。


 


「謝夫人,顧姑娘,聖上到了。」


 


小宮女過來傳信,我忽然意識到這是在宮裡。


 


見顧遠徵正要起身行禮,

我也掙扎著想要起身。


 


「行了,你重傷未愈,躺著便是。」


 


聖上明黃的身影緩緩走近,聲音中是說不出的威嚴。


 


「你這丫頭膽大,身手也不錯,頗有幾分你父親當年的風範。


 


「你救了朕,實乃大功,想要什麼賞賜,你隨便提。」


 


我聞言心下一喜,卻也尤為認真道:


 


「陛下言重了,這是臣女應當做的。不過,臣女確有一事相求,懇請陛下恩準。


 


「臣女嫁與謝三郎五年,卻仍是懷念在父兄身邊舞刀弄槍的日子。臣女雖為女子,但仍心存報國之志。


 


「求陛下應允臣女與謝三郎和離。」


 


良久之後,聖上終是點了頭離去。


 


我所願達成,胸口卻疼得厲害。


 


我再度昏睡去,餘光卻好似見到了謝瑜安失落的身影。


 


罷了,不重要了,我即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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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中休養了三日,我回到了國公府。


 


邊塞有消息傳來,父親與顧遠徵見了我一面便不得已匆匆離去。


 


我們都知曉,用不了許久,我們便可以再見,故而彼此並未傷懷。


 


聖旨未下,府中一切都好似和從前一樣。


 


跟前的幾個小丫頭見我如此虛弱,都紅著一雙兔子眼睛。


 


我心中覺得好笑,卻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寬慰。


 


一連幾日,我的胃口都說不上好。


 


同我最親近的小丫頭無雙日日早上將我喚醒,喂我吃一碗白粥。


 


那粥的味道實在一般,開始幾日的粥裡甚至隱隱帶著一些燒糊的味道。


 


我不由得心中吐槽,這是哪個粗笨的廚娘熬出的粥,竟如此難吃。


 


接連休養了半月,我的胸口終是沒有那麼痛了。


 


在無雙的攙扶下,甚至還可以走上一小段路。


 


謝瑜安又來了,身上竟是少有的帶了些許酒氣。


 


他身形不穩,說出口的話也並不十分順暢。


 


「思思,你好些了嗎?我很抱歉……」


 


他話未說完便被我打斷:


 


「謝謝你的粥,不過,後面不必了。」


 


他呆愣了一下,眼角湧出兩行淚,嘴邊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你都知道了。往日都是你為我下廚,如今我見你身子虛弱,便想為你做些什麼,隻是不想我實在不精廚藝,很難吃吧?」


 


我默默聽著,心中卻是想笑。


 


未曾出嫁之前,我舞刀弄槍慣了,又怎會精於廚藝呢?


 


那一道道獲得他稱贊的吃食,

不過都是我私下苦苦練習過數遍的。


 


起初學廚時,用慣了刀的我卻也被菜刀劃了不少口子。


 


隻是想起他的笑容與稱贊,我卻也甘之如飴。


 


如今想想那時的自己,確實,有點傻。


 


我回過心神望著眼前之人,他還同以前一樣,卻也不一樣了。


 


「是不怎麼好吃,所以日後都不用了。


 


「若是我沒有猜錯,聖旨應該已經送到你手中了吧。你放心,最多再有半月,我便會離開國公府。」


 


12


 


那日,謝瑜安在我房中留了許久。


 


我不知他是何時離開的,隻隱隱聽到他低聲挽留。


 


我並未回答,即使一切回不到最初的模樣,那離開便是我最好的選擇。


 


我忘不了邊塞的山山水水,也忘不了那些舞刀弄槍的日子。


 


接下來半月,

我都在安心靜養。


 


有了興致便喚來無雙將小貓滾滾抱進房中供我撸上一撸,日子倒也十分愜意。


 


我與謝瑜安和離的消息慢慢傳遍國公府上下。


 


我心下知曉,離開的日子到了。


 


收拾好行李,我隱約有些恍惚。


 


當初入府時我隻一人一背囊,如今到離府之時同樣是一人一背囊。


 


拜別了老國公與老夫人,我獨自一人踏上歸家之路。


 


至於有些人,不見便不見吧。


 


13


 


直至出了京城城門,歸家之事才真正有了實感。


 


回程路途遙遠,要走上一月有餘。


 


我內心歡喜,倒也不覺十分漫長。


 


行至城中,我便宿在客棧。


 


偶遇落雨,我便棲於舊廟之中。


 


腹中飢餓,

我便找尋人煙採買。


 


荒無人煙,我也能空腹前行。


 


一路上,我遇到過來來往往的商隊,也見過流離失所的難民。


 


我翻過了高山,穿越了密林,趟過了溪流,一路向西向北。


 


世間百態五年之後再次於我眼前展現,一切都如此鮮活。


 


過去種種,似乎已是前塵往事。


 


一月時光飛逝,我雖風塵僕僕,面上卻是從未失了笑容。


 


終於,熟悉的景象開始在我眼前顯現。


 


我心中更是愉悅,不出幾日,我就要到家了。


 


進了邊城,入眼的景致尚且與我離開時一般無二。


 


邊塞之地民生淳樸,因有軍隊駐扎,百姓倒也安居樂業。


 


行至顧府門前,我突然生出一種近鄉情怯之感。


 


敲開大門,守門小廝見了我驚詫非常。


 


不一會兒時間,府中大大小小均趕到我面前。


 


過去五年時日,母親仍舊溫婉慈愛。


 


大哥家中添了小侄子,如今已有兩歲。


 


二哥娶了新婦,嫂嫂幹練又不失端莊。


 


我漂浮了許久的心仿佛一下落了地,尋到了屬於我的根系。


 


歸家真好啊。


 


14


 


歸家半年之後,我的身體已徹底無恙。


 


一年之時,我則徹底回到了姑娘時的生活。


 


我隨訓練的兵將上山下水,日日抽時間同顧遠徵比試。


 


隻是,如今換我次次被打倒,叫囂著要贏顧遠徵了。


 


這日,我同顧遠徵比試,再度被她出手打得鼻青臉腫。


 


我從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土,轉頭卻見到了一個極熟悉的身影。


 


是謝瑜安。


 


我已忘記有多久沒有想到過他了。


 


我與他走在林中,臉上的疼痛使我龇牙咧嘴。


 


謝瑜安從未見過我這副模樣,面上帶著些笑意。


 


「長思,你如今這般,很好。」


 


他突然開口,打破了寧靜。


 


我望向不遠處,群山翠綠,溪水潺潺,比之從前,自是好的。


 


我未答話,他繼續說著:


 


「滾滾如今已經快要七歲了,府中丫鬟將它照料得很好。父親母親身體健康,也很是不錯。」


 


我腦海中浮現貓兒胖胖的身影,面上不自覺露出幾分微笑。


 


我看向他,察覺到他說了旁人,卻並未說他自己。


 


「那你呢,過去一年,你還好嗎?」


 


他似乎未想到我會如此發問,隻苦澀一笑:


 


「坦然來講,

我不太好。長思,或許我還欠你一聲抱歉,是我未信守諾言,我……」


 


「都過去了。此前幾年,雖有諸多遺憾,我卻也從未後悔過。如今過著這般日子,我更是知足。謝瑜安,人都要往前看的。」


 


我再次對他一笑,語氣中滿是釋然。


 


直至他離開,我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不住感慨。


 


謝瑜安,我幼時見過山水,後來我拋棄一切選擇了你。


 


幾年過去,我發現還是山水更令我心安。


 


往後餘生,願我們都能各自安好吧。


 


15


 


回到顧府,顧遠徵巴巴湊到我跟前,神色之間滿是好奇。


 


「原本聽說謝瑜安向聖上申請外放到邊塞我還有些不信,如今看來是真的了。


 


「怎麼,你就讓他這麼走了?

到了咱們自己的地盤,不揍他一頓?」


 


我聞言忍不住笑出聲,神情的變化扯動了臉上的傷,泛起陣陣疼痛。


 


我朝她撲過去,惡狠狠說道:


 


「顧遠徵你個S丫頭,揍不揍他你不必管,你我今日是揍定了。」


 


兩個人再次廝打在一起,襯得原本安靜的院落熱鬧非常。


 


至於謝瑜安為何申請外放,又為何來到邊塞,早已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了。


 


如今我身邊有家人,有好友,上山下水,侍弄刀劍,日子說不出得充實。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16


 


又是三年過去,國界線之外,外族頻頻來犯,大戰一觸即發。


 


顧家駐守邊塞幾十年,大戰當前,自是要時刻做好準備。


 


我暗自笑笑,顧家長思,終是要走上原本該走的路。


 


我卻又十分慶幸,經過幾年磨礪,我有能力可以披甲出徵。


 


不出三月,顧家兵將已與外族纏鬥了幾場。


 


外族來勢洶洶,似是已有萬全準備。


 


顧府之內,父兄面上俱是一片凝重之色。


 


「長思,為父本以為你嫁到京城便能安穩度過餘生,卻不想你終究還是要走顧家兒女要走的路。


 


「此戰兇險,無人能料定結果如何。你第一次參戰,為父實在放心不下。」


 


字字句句之中,父親對我的愛護全部展露。


 


「父親放心,長思身為顧家女,斷然不是貪生怕S之輩。」


 


我神色認真,語氣中是說不出的決絕堅定。


 


17


 


戰事終是爆發,我與顧遠徵隨同父兄一起上了前線。


 


經過數月拼S,即便顧家軍驍勇善戰,

傷亡也不可謂不多。


 


許多熟悉的兵士戰S沙場,無人得見的角落,我流幹了眼淚。


 


縱使生出再多面對戰爭的無力,我也不得不在一場場戰事中越S越勇。


 


畢竟,後方百姓還需要庇佑,家國也斷不能被外族侵入。


 


我看不到的角落,有一人正忙前忙後為受傷將士包扎。


 


「公子,您快兩日沒有合眼了,休息一下吧。您不去見一見小顧將軍嗎?」


 


這人聞言抬頭,面上卻是苦澀的笑。


 


竟是謝瑜安。


 


「不必了,她如今身兼重任,休息尚且得不到保障,見了我怕是要不喜。


 


「過去數年,我學醫一場,隻求在她需要時,我能幫上些忙。讓他們把新撤下的傷員抬進來吧,我還能堅持。」


 


帳中又歸於平靜。


 


18


 


主將營帳內,

眾人正在商討對敵之策。


 


「將軍,末將有一計。」


 


幾位將領聞言皆向我看來,我借著輿圖娓娓道來。


 


「戎族不善水戰,因此許久以來衝突都在陸上發生。這條河最接近我軍要地,河寬且流急,想必眾將軍也已得知近期戎族正迫切尋求渡河之法。


 


「莫不如我軍將計就計,從河水上遊設法將大部分水流阻塞住,降低渡河難度,使其放松警惕。


 


「待到他們行至河流中段,我軍再將阻塞之處炸掉,水流奔湧而下,我軍輔以岸上投石射箭,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彼時,再派一隊人馬至後方包抄,敵軍可破。」


 


眾將又連夜商討,確定此法可以一試。


 


半月之後,敵軍果真中計,我則被委派帶隊至後方包抄。


 


不過多時,敵軍便早已方寸大亂。


 


殊S搏鬥之間,敵軍將領射出一箭向我而來。


 


事發突然,我來不及躲避。


 


再回神,一道身影已擋在我身前,是謝瑜安。


 


他面上仍是一貫的柔和,似是用盡全力說出了最後一言:


 


「思思,你沒事,真好。」


 


19


 


由於計策得當,此前一戰擊潰了敵軍絕大部分主力。


 


迫於戰事壓力,戎族願奉上十座城池向聖上求和。


 


戰事終歇。


 


隻是,最終謝瑜安沒能醒來。


 


我將他葬在青山腳下,願曾經伴我長大的青山綠水也能永久的陪伴他。


 


我在這一戰中揚名,成了名副其實的顧小將軍。


 


往後餘生,顧家又多了一名戍邊將領。


 


我時常眺望遠方,心下無比清晰。


 


世間種種雖不完美,但人總要向前看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