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勾了勾唇角,幾步走進了輪回境那處。
細若蚊蠅的聲音從輪回境裡瘋狂湧了出來,似是嘆息,似是呢喃。
我上前跳入了輪回境。
腦中一個激靈,輪回境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在剝奪我身上的神力和記憶。
我蓄起磅礴的神力與之對抗。
神女下凡時,天帝告訴她們,要交出手中的權柄和神力,才能真正到人間歷劫。
所有人默認了這一點,我偏不。
甚至若不是青璃和我娘那段對話,我連這輪回境都未必會來。
我用神力割破手腕,燃燒神力釋放出火紅熾熱的真火。
真火衝天而起,在狹小的輪回境中將那神力吞噬殆盡。
我愣了愣,光憑我一人之力,怎能如此輕易將天帝的神力吞沒?
腦中傳來溫和堅定的聲音。
「你不是素女,新的神女嗎?」
「素女妹妹呢?我就說她平日單純善良,怎能識破那天帝的惡毒嘴臉?」
七七八八的女聲在我腦中響起。
提到我娘,我猛地攥緊了拳。
那日我娘的慘叫聲還歷歷在目,我幾乎咬碎了牙,簡短地講了事情的始末。
「這些賤人,我會叫他們付出代價!」
腦中的聲音沉默了半晌。
終於還是那熟悉的清冷堅定的聲音開口。
「無妨,還有一個辦法。」
後面的話我沒有聽清,因為我已經順著輪回境去了人間。
天帝給我安排的身份是一位村女。
隻不過不同的是,此女出生時村子裡忽然下了大雨。
我頓時成了人人喊打的災星妖女。
唯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將我護在懷裡。
那是我人間的娘親。
看見她的臉時,我卻愣在當場。
無他,她和我娘親,生得一模一樣。
11
人間的日子,似乎是天帝為我編織的美夢。
雖然村子裡的人不喜歡我,但我娘總會哄我睡覺,在旁人都罵我時護著我。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十年。
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在洛家村的日子,是否才真的是一場夢。
我陪著我娘出去幹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等旁人都睡了,我便在腦中轉著神力和仙法,日日勤勉修煉,隻等神力和身體徹底融合。
十歲這年,村子裡來了幾個修仙之人。
他們說我天賦異稟,可以入宗。
我娘開始不肯,可第二日,我爹上山便摔斷了腿。
那些修仙之人,
給我娘的銀子,能讓我爹的腿好,甚至還能讓他們去鎮子上衣食無憂一輩子。
於是那晚,我在房間裡靜靜地感受著外面的男人給了我娘銀子。
他嘴角含笑,目露精光。
「此女血脈異於常人,若為爐鼎,日後定能助我飛升成仙。」
他笑,我在房中也笑。
原來這就是天帝給我安排的路。
我用神力封鎖了這間小屋,憑空捏出一把水鏡來。
另一把我放在了天帝殿中隱匿起來。
眾仙的調笑聲和嬉笑聲悉數傳來。
「神女之身做爐鼎,當真是奇聞啊!」
「想來她也想不到,這男人是要拉她回去做爐鼎吧?」
「司命仙君寫的師徒虐戀的本子真不錯,屆時這女子身S,那男人便會上天成為仙君。」
我眸中閃著冷光,
收起了水鏡。
想要我的命?
那便試試。
次日,我醒來時已經和那男人坐進了同一轎撵中。
他溫聲說我天賦異稟,爹娘嫌棄我是個女子,本想將我賣了,是他用五兩銀子將我買了下來。
我做盡被拋棄的模樣,默默流淚。
到了山上,我稱他師尊,同其他弟子一般練劍,修行。
而那男人選擇了直接閉關。
宗門內的人看我的目光各異,卻不敢接近。
因為我已經默認是師尊的爐鼎。
直到三年後師尊出關,他實力大增,叫了我去他房中。
師尊雙目赤紅,神情詭異。
「好徒兒,莫怕,來師尊這。」
「當初在山下,為師見你的第一面,心就亂了。」
我勾了勾唇角,
「是嗎?徒兒也一樣呢。」
師尊眼底泛起水色溫柔,「放心,師尊會輕點的。」
他剛伸出手。
下一刻,蘊含著神力的劍便狠狠刺向他胸口,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殿內。
那劍驟然抬起,一劍斬下了他的頭顱。
不知何時,外面已經天雷滾滾。
眾人驚愕時,我雙眸赤紅,周身流轉神力。
天雷落下,靈光乍現。
我手持神劍,乘雲而去。
如此,S師證道,神女歷劫歸來。
12
天上,眾仙宴飲,肆意談論著權柄和女仙。
我持劍歸來,歷劫圓滿,如今神力已是鼎盛時期。
正宴飲的眾仙見了我震驚不已。
亢龍神君眯了眯眼,手中的酒杯隔空朝我甩了過來。
我揮出神劍,一劍將那神力打在另一神君懷裡,他頓時叫了起來。
亢龍神君輕蔑地笑了。
「女子溫順善良,你竟如此心狠手辣,怎配當神女?」
「不如臣服於我們腳下,或許賞你個神女當當,這天上隻有男子,的確也有些無趣了。」
天帝似乎想說什麼。
我已經逼近了亢龍神君,「你說得不錯。」
他滿意地笑了起來,手指不安分地搭上我的腰。
下一秒,一把染血的劍直直插向他的命門。
這一劍我用了一半神力。
亢龍神君的笑容登時頓住。
接著一劍,兩劍,三劍……
在場的神君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揮出了數劍,直到亢龍神君再也藏不住頭頂的龍角,
一縷殘魂化作清灰徹底消散。
站在殿中,天帝臉色鐵青,磅礴靈力朝我射過來。
我一劍指向胸口,心頭血引出天道。
「神女洛嬋,問罪諸神。」
天帝的神力在我面前幾分,任他如何暗自用力,都分毫不動。
他眼中大駭。
「亢龍神君暗自破壞瑤光神女歷劫,剝離神骨,盜其神力,該S!」
我扭頭,揮劍指向身子顫抖的心狐星君。
腦中炎陽神女渡劫的情景驟然出現。
「好好的女子怎配上戰場?洗手作羹湯有什麼不好,這功績給你才能發揮最大的妙處。」
砍了。
「青璃這個賤人,在天上的時候不假辭色,來了人間不還是溫柔小意?男子向來三妻四妾,給他送去幾個身段美妙的女子……」
砍了。
我S紅了眼,劍劍致命。
那神君倒下的瞬間,化作了一隻隻仙獸,體內的神力驟然飛出。
不知何時,我身後已經站了不少神女的魂魄。
她們神色冷然,不能說話,卻在我斬S每一位神君時,將體內神力注入我身體內。
該S!都該S!
不多時,殿內隻剩天帝坐在那椅子前,臉色慘白。
「收手吧,S孽太重,天道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陰惻惻地笑了,一字一頓道:「我隻S有罪之神,你怕什麼呢?」
「你、該、S!」
「為了權柄和一己私欲,不管人間疾苦,破壞神女渡劫,奪走她們的神骨神力,你是不是以為,如此便沒人發現了?」
我長劍指向天帝。
13
那日下凡渡劫時,
我便聽神女們講了事情的始末。
天地間第一個神,原是母神。
她創造了神女,派去人間各司其職。
直到天帝飛升成仙,他指出天上權柄分配不均。
都是神女,並無神君。
這於人間沒有好處。
他終日沉迷於打破神與仙的瓶頸,追求大道,卻找不到關竅。
所以,他想出了歷劫之法。
開始天帝做得十分隱蔽。
直到幾位神女接連失去神位,天帝眼中的欲望更盛。
他向人間灑去了父權的智慧。
給女子套上了三從四德的枷鎖。
不知何時,修仙之人多是男子,女子仿佛窮盡一生也到不了那個瓶頸。
即便女仙到了天上,也會被天帝分到各個神君殿中,做些雜事。
若是那女仙有反叛之心,
便尋了理由將其逐出本界。
神女們各司其職,本不會經常聯系。
天帝剛開始動手時,並未有人察覺。
可連幾位神女失敗後,終於有人意識到了不對。
青璃尋了理由,不去渡劫。
反而暗中收集其他神女的一縷神魂,將其保留下來。
帶回天上,交給了我娘。
可那日被天帝發現,我娘無處藏起,隻能帶到輪回境中,待日後再來拿。
他利用神女們本就帶有的善良和同情,欺騙人間的她們。
「若說其他人該S,你就該被千刀萬剐,神魂墮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吐出一段話來,再也不掩飾眼中的恨意。
身後的青璃神女卻阻止了我。
她定定地看著我,「你娘的神魂沒了,正好用他的去尋。
」
天帝眼中的驚恐更甚。
我驚訝不已,隨之而來的是激動。
「我娘,她,還能回來嗎?」
青璃溫柔地看著我,「可入輪回,如今你娘的神骨和神力在你身上,她能不能做神,要看她的造化。」
於是,我砍了天帝的神身,留下了他的神魂。
神君的血染紅了天。
人間的紅日掛了三天。
我迫不及待地拿著天帝放到青璃神女所說的尋魂燈上。
燃燒天帝的神魂,尋來我娘的神魂嗎,再入輪回。
其餘神女需要等待百年,重塑神身。
我下了凡,去尋我娘所在的山洞。
鬥轉星移,已經過了二十餘年。
我娘早年受了不少磨難,陪伴她的精怪說,她已經去世了。
我給她立了碑,
重新回到了天上。
15
天上的神君仙君們大換血。
除卻天帝,剩下的神君有些讓我砍得魂飛魄散,有些投入了畜生道。
六道輪回,有因有果。
他們自然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從每個人身體內抽出一縷神力投入人間。
女子可讀書,可上戰場,可上學堂,可入官場。
我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神女們又忙著重塑自己的身體,唯有我忙得團團轉。
青璃神女開玩笑似的和我說:「好不容易讓我們清闲些,這段時日可苦了你了。」
後來,又過了百餘年。
我坐在殿中處理人間事務。
不知何時,面前多了幾位笑盈盈的神女。
炎陽神女爽朗地笑起來。
「小洛嬋,
忙了這麼多年了,快歇歇吧!」
我驚訝地看著她們,隨即是驚喜。
「你們的神身塑好了?」
「自然,我們為你尋了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快去吧。」
青璃神女點點頭,和炎陽神女一同將我推出了殿外。
我無奈下凡。
落在一處小院中。
那院裡的婦人瞧見我,愣了愣。
隨即笑著叫我進去吃茶。
我看著她的面容,恍若隔世。
她卻十分健談,一邊給我拿些倒茶,一邊念著。
「不知為何,我瞧你便覺得親切。」
我顫著手拿起茶杯。
「你有孕了,你相公呢?怎麼讓你獨自在家?」
那婦人又摸著肚子,笑得溫柔。
「我相公進山打獵去了,
說要給我獵隻山雞補補。」
「我總覺得,肚子裡是個女兒。這些日子我總是夢見自己生了個女兒,夢裡我無奈扔下了她,也不知她是否平平安安的。」
「每每夢醒,我都心痛難耐,覺得這夢很真實。」
我眼眶一點一點紅了,搭上了她的手。
「或許是真的呢?隻是她不方便同你見面了。」
婦人頓了頓,怔怔地看著我。
「若不方便見面,我也隻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姑娘叫什麼?家住哪裡?」
我眉眼彎彎,「我叫洛嬋,你可以叫我阿嬋。」
神女洛嬋,也是娘親的阿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