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比賽開始前，林窈給媽媽打去電話：「阿姨，我感覺肚子有些不舒服，可以提前上臺嗎？」
我媽一口答應下來：「第一個上臺的人會讓評委老師記憶深刻，這樣的好機會本來就應該屬於你。」
林窈故意猶豫：「那喬姍怎麼辦，聽說第一個出場的機會是屬於她的。」
我媽嫌棄道：「她算什麼東西？不用管她！」
於是她們擅自將我的出場順序和林窈調換，將我排在最後一個。
可所有人表演完也不見我上場，我媽皺起眉頭衝著後臺大喊：「她是S了嗎，怎麼還不出來？」
可她不知道我的確S了，S在三十分鍾前，提前出場的那支舞蹈本來應該是我S前唯一的心願，也是送她的最後一份禮物。
1
我穿著精心準備的舞裙局促不安地等待著。
今天這場國際舞蹈比賽，我將會是第一個上場！
媽媽，我想用行動告訴您，您的女兒也很棒！
可就在這時，我聽到主持人喊了林窈的名字。
「有請第一位上臺的參賽者，林窈！」
林窈？
她怎麼會變成第一個上臺的人？
在周圍同伴嘲諷的眼神中，我顫抖著拉開帷幕，看到林窈像隻蝴蝶一樣輕盈地飛到了舞臺上。
她非常高調地做了我媽媽的標志性動作。
轉體跳躍。
很難的動作，但她完成得特別好。
觀眾席爆出熱烈的掌聲。
她看向裁判臺。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媽媽。
「在這裡，我要謝謝張阿姨，是她幫助我鼓勵我走到了今天。」
「張知秋裁判！
謝謝您！」
說完，她深深地朝媽媽鞠躬。
媽媽欣慰地站起來為她鼓掌，眼睛裡的光芒好像在告訴所有人。
這樣的女孩才配成為她的女兒。
一瞬間，我什麼都懂了。
林窈是媽媽閨蜜的女兒。
從小到大，媽媽就喜歡拿我和林窈比。
在她眼裡，我什麼都不如林窈。包括學習和跳舞。
在我們高考那年，林窈的媽媽得了癌症去世。
臨終前把林窈託付給了我媽。
自那之後，林窈光明正大地住到我家，奪走了媽媽對我僅剩的愛。
我喜歡跳舞，但我悟性差，進步也比較慢。
媽媽每次看到我都橫眉倒豎，說我根本不適合學跳舞，還直言說，我跳舞就是丟她的臉。
後來，林窈也想學跳舞。
她的韌性比我更差。
但是媽媽絲毫不嫌棄，她舍棄所有的社交時間來教林窈怎麼跳舞。
後來在一次比賽中，我和林窈狹路相逢。
我拿到了冠軍。
林窈甚至連亞軍的邊都沒有摸到。
我以為媽媽能看到我的努力，可是她卻一邊安慰哭泣的林窈，一邊怨毒地猜忌我。
「你怎麼可能有本事拿到冠軍？你一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個冠軍應該屬於窈窈！」
2
「噗……」
回憶太痛了。
我沒有忍住，吐出了一口血。
血染髒了我的舞裙。
這件我花費了無數心血做成的舞裙，此刻一點也不重要了。
我抬手擦掉嘴巴上的血跡，
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外走。
有同伴上來問我怎麼了，我沒有回答。
從小，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位像媽媽一樣優秀的舞者。
所以，從我 4 歲開始接觸舞蹈，我從來都沒有吃飽過。
為了減肥經常挨餓。
於是很不幸，我被診斷出了胃癌晚期。
這次的舞蹈比賽，是我铆足了勁才來的。
因為我想把自己編排的舞蹈獻給媽媽。
可是媽媽卻親手毀了它。
沒關系，沒關系的。
我都快S了，這些都不重要了。
媽媽曾經說過，我要是S，就S得遠一點。
所以，我強忍著劇烈的疼痛離開了等候室，最後來到了樓道裡。
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重重地倒在了樓梯上，然後像個皮球一樣滾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主持人喊到了最後的參賽人。
「有請最後一位參賽者，喬姍！」
觀眾看向側臺出場的區域。
一分鍾過去，沒有人出來。
三分鍾後，還是沒有人。
這時，媽媽生氣地站起來拍著桌面怒吼：「她人呢？是S了嗎！」
媽媽，如您所願，這次，我真的S了。
以後再也沒有人會來煩您了。
3
媽媽是裁判，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
場內安靜了十秒。
我以為，她會找人去找我，或者是問問什麼原因。
但我沒想到，她直接按下了熄滅燈。
「我宣布，取消喬珊的參賽資格！」
觀眾臺一陣唏噓。
不少人知道我和媽媽的關系。
有人為我抱不平：「你的女兒那麼努力，你這個當媽媽的都不問清楚原因就這樣淘汰她，你就不怕傷了女兒的心嗎？」
我的魂魄飄在媽媽的身邊，我期待地凝望著她的臉。
可是她卻再一次親手捏碎了我對她僅剩的愛。
「不怕大家笑話，我這個女兒一向喜歡撒謊胡鬧，她最喜歡用這種把戲來獲取大家的關注。知女莫若母，她什麼樣子我還不清楚？」
「我雖然是喬珊的媽媽，但也是今天這個舞臺的裁判。如果我偏心，那麼還有什麼公平可講？」
媽媽這番慷慨激昂的話說完，在場所有人都爆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卻自嘲地笑了笑。
公平？偏心？
上臺的順序和名次是我們參賽者用抓阄的方式決定的。
可是媽媽你啊，
為了林窈給所有人留下好印象，「公平」地把我們出場的位置調換。
你的偏心，從來都隻是給林窈而已。
4
我沒想到，第一個發現我屍體的人會是林窈。
她拿著冠軍的獎杯，穿著精致的舞裙走到我面前用腳踩了踩我滿是汙血的臉。
「喬珊，看到了吧？我拿到了冠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你媽媽的愛。」
「哈哈哈！」
她癲狂地笑了一會兒，然後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起來，別裝了喬珊。」
她開始慌了。
用腳踢我的胳膊和腿，最後顫顫巍巍地把手指伸到了我的鼻子下面。
呵，一個已經S了四個小時的人。
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林窈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她沒有尖叫，而是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要是被阿姨發現喬珊S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一定會消失的。」
我意識到不對。
強烈地希望有人經過這裡能發現我的屍體。
可惜終究比不上林窈處理的速度。
她先是冷靜地撥打了一個電話。
十分鍾後，一個戴著口罩渾身遮蓋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把我抱起來，離開了這裡。
我跟著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屍體被扔進了下水溝。
然後被汙水掩蓋，被魚蝦啃食。
我疼得抱緊了自己。
原來人S後，也會感受到疼痛。
河裡所有的生物爭先恐後地來咬我，痛感越來越強烈，我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在家裡。
此刻，屋子裡被布置得十分溫馨。
林窈穿著精美的晚禮服被媽媽還有一群人圍在中間。
媽媽親昵地挽著林窈的胳膊，向她的同事和朋友們驕傲地誇誇其談。
「窈窈聰明，肯吃苦耐勞，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以後啊，我的衣缽也將由她來繼承。」
眾人又是一陣吹捧。
我縮在角落裡，身體又開始疼了。
他們聊得正開心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這樣問媽媽。
「張老師，你們家珊珊呢？我聽參賽的幾個女孩說珊珊今天在候場的時候吐血了，她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媽媽的臉在聽到我名字的剎那就垮了下來。
她不耐煩地回復那個人：「她好端端怎麼可能吐血？一定又是惡心人的把戲。她就是想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煩S了！」
「對這個女兒我已經失望透頂，她是S是活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管。」
林窈適時地站了出來。
「阿姨，您別生氣，以後有窈窈陪著您呢。」
媽媽立即高興地拍了拍她的手，轉了個話題。
氣氛又熱烈了起來。
但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敲響了。
林窈自告奮勇地去開門。
看到的卻是兩位警察……
5
警察的到來讓歡欣的氣氛蕩然無存。
林窈怯怯地躲在媽媽身後，而媽媽則憤怒地注視著警察身邊的另一個人。
她的前夫，我的爸爸。
爸爸對我一直很好，可以說，被媽媽厭惡嫌棄後，爸爸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願意對我好的人。
爸爸指著手機裡的視頻耐著性子跟媽媽解釋。
「珊珊今天突然吐血，現在不知所終，你難道就一點都不著急嗎？」
媽媽一向看不上爸爸。
現在也是。
哦對，她不喜歡我的原因之一，就是我是爸爸的血脈。
她看不起不懂藝術的爸爸，同時也看不上爸爸的女兒我。
明明證據都擺在了眼前。
她還是不屑地冷哼。
「你的女兒最擅長演戲了。今天這出戲，無非是她不滿意我把出場順序改了而已。」
「一個順序而已，她就小心眼到耍這種把戲！喬軍，我告訴你，我可不會被你們父女耍得團團轉！」
我飄在爸爸的身邊。
看到一向好性子的爸爸紅了眼眶，捏緊了拳頭。
「你把珊珊的上場順序改了？你知不知道這對珊珊來說有多麼重要！
」
媽媽直接黑了臉。
「她一個沒天賦的人什麼時候上場結果都是一樣的，你兇什麼兇？」
爸爸被媽媽氣到胸口劇烈起伏。
最後當著警察的面咬牙切齒地放狠話：「如果珊珊有什麼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你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爸爸氣衝衝地走了。
媽媽立刻換上得體的笑容看向警察。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女兒的爸爸就是這樣的人。一向喜歡小題大做，真是抱歉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警察也很無語。
擺擺手走了。
我再一次失望地蜷縮到了角落裡。
被魚蝦啃食的痛還在繼續，我已經快承受不住了。
爸爸，求求你快找到我吧。
6
爸爸走後，
這場聚會也不歡而散。
媽媽厭煩地坐在沙發上，眉頭緊皺著。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撥打我的電話。
我湊過去看了看，她給我的備注是：「事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