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到這句話，林窈反應過來抱著媽媽的肩頭放聲大哭。
「阿姨，我沒打過這種電話，是他們冤枉我，你相信我！」
然。
林窈剛說完，一個警察推開詢問室的大門走了進來。
「喬珊的屍體找到了。」
11
還是那個臭水溝旁邊。
幫林窈處理了我屍體的那個人已經被警方控制。
一具殘缺的屍體被裝進防腐袋裡，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我的身體，除了四肢有點肉之外，其餘的部位已經被魚蝦啃食殆盡了。
我麻木地回過頭。
爸爸跪在防腐袋前哭得泣不成聲。
「珊珊……珊珊……」
而媽媽呢？
她愕然地站在爸爸身後，
兩隻眼盯著防腐袋嘴裡還說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看吧，都到了這個時候，我的媽媽還不願意相信我。
哪怕我的屍體都已經擺在了她的面前。
我飄到爸爸的身邊，想拍拍他的肩膀，手卻穿了過去。
可是爸爸卻站了起來。
他拉著媽媽的手強硬地拽著她走到防腐袋前，強迫她去看我的屍體。
「張知秋你他媽看清楚了！這才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S了！她是被你最心愛的徒弟害S的！」
爸爸情緒激動，媽媽的眼睛裡被我殘缺的屍體包裹。
她驚恐地往後退，在幾秒後奮力掙開爸爸的手衝他嘶吼。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爸爸哭著哭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
張知秋，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維護那個畜生呢？」
「珊珊有你這樣的媽，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不幸！」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媽媽的神經。
她轉過身看向被警方控制的林窈。
然後衝跑到林窈跟前像個潑婦一樣去撕扯林窈的臉。
「你為什麼要害S我的女兒！為什麼！珊珊她是我的女兒啊！」
林窈被媽媽長長的指甲抓得滿臉血痕。
她終於卸下了偽裝，冷笑著凝望媽媽。
「阿姨，害S喬珊的人可不是我，是你！是你親手害S了她！」
12
我確診癌症那天是 16 歲的生日。
我暈倒在媽媽的練舞廳裡，媽媽卻當著所有舞伴的面說：「喬珊，你不適合跳舞，你應該去演戲。」
親媽都這樣說了，
誰還會相信我是真的暈倒了？
所以，等他們人都走了。
我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忍著劇痛到了醫院。
經過檢查，大夫惋惜地告訴我，已經是胃癌晚期，可能沒幾天活頭了。
我在醫院的走廊外面痛哭了一會兒。
決定打電話給媽媽。
電話裡，媽媽聽到我的診斷結果後先是冷笑了三聲。
「呵，喬珊，你真的應該去演戲，說不定你爸會有一個影帝級別的女兒！你這些想吸人眼球的伎倆太拙劣了！」
那時候，我好絕望啊。
媽媽不相信我生病了，我應該怎麼辦呢？
我迷茫地往醫院走，卻在經過創傷科時，看到媽媽陪著林窈處理手上的一點小傷口。
林窈不過是皺了一下眉頭，媽媽就緊張地呵斥醫生輕一點。
在那個瞬間，心疼比胃疼更加劇烈，更加難受。
我不知道怎麼回到家裡。
躺在床上，我決定不告訴任何人。
後來，我偷偷吃止疼藥被媽媽發現了。
她卻認為我是矯情，隻不過跳舞的時候拉傷了一點就吃藥。
根本不配做她的女兒。
所以，她沒有聽我解釋，把我所有的藥都扔進了垃圾桶。
大夫開的藥上面甚至都寫了胃癌專用，可是她卻連看都沒有看。
她對我的偏見就是這麼大。
可是我還是卑微地想在生命的最後獲得一絲母愛。
哪怕是一點點都可以。
所以我為了國際舞蹈比賽，排練了一場專門獻給媽媽的舞蹈。
為了這場舞蹈，我練了半年。
從最初的吃兩片止疼藥到最後的十幾片，
在一次次吐血暈倒中我終於撐到了比賽當天。
我期待籌劃了整整半年啊。
最後卻被媽媽輕飄飄一句話，第一位的順序給了林窈。
那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有多麼可笑。
13
「喬珊早就得了胃癌，已經是晚期，是你不相信，一直覺得她在演戲。」
「她為了得到你的肯定，排練了大半年的舞蹈，撐著一口氣到了比賽。」
「阿姨你是怎麼做的呢？」
「所以！害S喬珊的是你這個狠心的母親！」
林窈癲狂地笑著。
媽媽崩潰了。
她抓著自己的頭發一遍一遍地說著不可能。
然後瘋了一樣跑到了我租住的屋子裡。
打開出租屋的門，滿地都是藥瓶。
桌子上放著我的診斷書。
床底還有幹涸的血跡。
一切都在訴說著這裡曾經住著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
媽媽滿眼含淚，慢慢地走到了我的書桌前。
她打開了我的日記本。
8 月 29 日，晴
在練舞的時候，媽媽又誇了林窈。我要再努力一點，讓媽媽也能看到我的優秀。
9 月 3 日，陰
媽媽罵我了，她說我總是裝，總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可是我從來都沒有這種想法，我隻是想得到媽媽的關注而已。
9 月 18 日，多雲
林窈生日，媽媽為她精心準備了生日派對。媽媽從來沒有給我過過生日……
媽媽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看到每一篇日記都是關於她的。
她哭得喘不上氣，
抱著日記本哀號。
「珊珊，是媽媽錯了，媽媽錯了。」
我在一旁冷漠地凝視著她，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在我S後第六天，我終於等來了媽媽的回頭。
可是我已經不想要了。
14
林窈被抓，她坦白地告訴警察一切。
最後在監控錄像的證明下，確認林窈和我的S沒有任何關系。
但是她伙同另一人私自處理了我的屍體，被判了兩年有期徒刑。
媽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歇斯底裡地咒罵林窈，咒罵警察為什麼不判處S刑。
她鬧得太過，有一位警察說了一句：「你女兒的S怪誰你不知道嗎？」
就是這一句話，媽媽瘋了。
從前愛幹淨,總是把自己打扮得整潔得體的她蓬頭垢面地在大街上亂跑。
最後被人送進了精神病院。
在病房裡，我安靜地飄在半空裡凝望著媽媽。
忽然！
她抬頭看到了我。
「珊珊？珊珊,真的是你嗎？」
她哽咽著問出聲,眼睛裡有我的鬼魂倒影。
我點了點頭。
她衝上來想抱我卻抱了個空。
我往後飄了幾米。
看著她現在這副樣子有些惡心。
「別再過來，我不想和你有任何接觸。」
她愣住了。
片刻之後跪到地上哭著說：「珊珊，媽媽知道錯了，求求你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好不好？」
「你再給我一個當媽媽的機會好不好？」
「不好。」
我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從我S後我就一直跟著你，
我看到了你對林窈的好,也看到了你對我的冷漠。」
「活著的時候,我追隨你的腳步隻想獲得一點點愛。但是你寧可扔給路邊的一隻狗,也不願意施舍給我一點。」
「如果人還有下輩子，我再也不想遇見你。」
我說完之後,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後悔的模樣。
很快，就驚動了護士和醫生。
護士把媽媽綁在了床上。
媽媽還看著我大吼大叫。
「我的女兒就在那裡！她沒S啊！她沒S！」
「病人情緒激動,加大鎮靜劑！」
我轉身想離開這裡，卻意外地發現竟然可以了！
飄出病房，我竟然看到了傳說中的鬼差！
它飄到我跟前,拿出本子劃掉了我的名字。
「喬珊，17 歲。屍體已經入墳，
可入輪回。跟我走吧。」
活著的時候聽人家說,人的屍體不被埋葬,就是孤魂野鬼。
我還奇怪我都S了,怎麼沒有鬼差來找我呢。
原來是這樣。
我抓住了鬼差的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鬼差大哥，走之前我想去見一個人行不行？」
15
我的屍體被火化。
爸爸捧著我的骨灰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十多歲。
他為我選了最好的一塊墓地。
墓前，他跪著哭訴。
「珊珊，你為什麼不告訴爸爸你生病了？為什麼呀？難道爸爸還不值得你信任嗎？」
當初，我之所以選擇不告訴爸爸。
是因為當時正是爸爸的職業上升期。
也是因為我藏了私心。
媽媽當初執意和爸爸離婚的原因之一是嫌棄爸爸工資少，
隻是個小職員。
所以我固執地認為,隻要爸爸賺得足夠多,我們這個家就有可能回到之前。
我就可以同時擁有爸爸媽媽的愛。
呵呵,終究是我太天真了。
爸爸趴在地上哭,鬼差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可以了。
於是,我飄進了爸爸的夢裡。
夢裡。
我坐在爸爸為我搭建的秋千上,穿著爸爸給我買的晚禮服。
爸爸驚愕地四處打量,我甜甜地喊了一聲爸爸。
他終於看到了我，笑著跑過來想抱住我，卻抱了個空。
「珊珊？」
「爸爸。」我笑著看他。
「爸爸,別為我哭了好不好？我這十七年,一心想得到媽媽的認可和愛,卻一直忽略了你。」
「你是個好爸爸,如果有下輩子，
我還當您的女兒。」
爸爸似乎反應了過來。
他的眼淚頓時就像那珍珠一樣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他哽咽著伸出手，卻隻能穿過我的身體。
「珊珊……珊珊,對不起,是爸爸沒有照顧好你。」
他猛吸了一口氣：「爸爸當初就不應該把你送到張知秋身邊，是爸爸錯了，爸爸錯了。」
鬼差提醒我時間到了。
我笑了笑。
「爸爸，再見了。」
剎那間,場景轉換。
我又站在了鬼差身邊，墓前的爸爸猛然站起身四處張望。
「珊珊！珊珊！」
我看向鬼差，如釋重負。
「走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