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想往家走的時候,又被他拉住了手。


 


「江芮,我再說一遍,別給我耍小孩脾氣,鬧這麼多天也該夠了,馬上回去給我發聲明。」


 


我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裴凌難得的心虛起來,他摸了摸鼻頭。


 


「上次是我不對,我不該推你,但是是你先欺負的沫沫吧,這次我原諒你,回去吧跟我。」


 


我笑出了聲。


 


「裴凌,離婚登記收到了吧?一個星期後帶著你的身份證,民政局見。」


 


他擰起了眉。


 


「江芮,你別得寸進尺!我不會哄你的!到時候你千萬別哭著求我復合!」


 


裴凌用力松開我,力氣大到我差點又要摔倒,他生氣的走了,仿佛我才是出軌、做錯事情的那個人。


 


印象中,我很少和裴凌生氣,

唯一的幾次還是我低聲下氣的賠禮道歉,後來,我就不和他吵架了,盡管很委屈,哭上一把後,我繼續笑臉相迎,因為我知道,裴凌不會哄我。


 


我斂下眼眸,自嘲一笑,我到底給了他多少愛,才會讓他自信到以為我非他不可。


 


翻開很多天未打開的手機,這才發現裴凌給我發了數不清的信息,幾乎每一條都在指責我為什麼不給他澄清,我有些無力的看著天花板,下一秒,我爸的電話打了過來。


 


「芮芮,裴凌把你們的事情公布出來了。」


 


我心下一驚,連忙掛斷電話打開微博,果不其然,裴凌曬出了我倆的合照,配文。


 


「我們很好。」


 


並且貼心的艾特了我,微博已經徹底炸開了鍋,我的評論區也已經淪陷。


 


微博輿論徹底反轉。


 


「早就說過了,大天才才不是那種人,

肯定是見義勇為幫助了許沫。」


 


「對啊,好朋友的關系而已,就算許沫真的打胎了,那也不能證明是大天才的呀。」


 


……


 


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以為就算裴凌不愛我,不喜歡我,但看在我曾經掏心掏肺對他的份上,他總歸會給這段感情畫上一個句號,但我低估了裴凌的不要臉,在許沫和我之間,他選擇將我推出來,讓我去平息這場輿論風波。


 


我對裴凌唯一的心軟,終於被他親手斬斷了。


 


我驅車去了裴凌家。


 


打開門的時候,他還是滿臉的驚喜。


 


「江芮,這次我就原諒你了,但是我告訴你,沒有下次。」


 


我擠進房門,用盡全身的力氣甩了他一個巴掌,裴凌側臉,滿臉不可思議的看向我。


 


「江芮,你他媽敢打我!


 


我抬頭,將眼淚憋了回去,忍著怒意說:


 


「裴凌,我本來真的想好聚好散的,我以為這幾年我對你掏心掏肺,你總該對我有點感情,但我現在看透了,裴凌,我恨S你了!」


 


他喉結滾動,急切的解釋起來。


 


「江芮,我隻是告訴他們我有老婆了,我是為你好,怕你看到那些信息又生氣。」


 


我看著他欲蓋彌彰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是怕我生氣,還是怕許沫的前途盡毀,你自己知道!」


 


「當年我求你那麼多次,要和你官宣,你怎麼說的?你都忘了嗎?裴凌!」


 


裴凌或許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和他爭吵,所以他徹底的慌了神。


 


「好了,江芮,我道歉在,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我聽著他敷衍的解釋,

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還是流了下來,我一點一點的掰開他的手,說:


 


「裴凌,沒有下次了,我們離婚。」


 


8


 


我掙脫開他往外跑的時候,聽見裴凌衝我喊。


 


「江芮,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我一夜沒睡,想起這些年的點滴,終於在此刻全部放下,我整理好這些年我和裴凌的每一筆轉賬記錄,他其實很少賺錢,因為不開演奏會,他說太累,這些年他花的每一筆錢幾乎都是我出的。


 


整理好這些,我又打開聊天記錄,將重要的部分截圖留存,看到以往卑微的自己,心髒還是狠狠的瑟縮起來。


 


直到天明,我終於整理好了這些東西,內存幾乎滿了,仿佛嘲笑著曾經的自己有多麼蠢。


 


我剛想睡覺,我媽突然推開我的房間門,告訴我,裴凌在下面等了我一晚上,

她說:


 


「你要是不想見,媽媽讓保安趕走他。」


 


我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往下走。


 


「算了媽,有些事情我們總要說清楚。」


 


我打開門,裴凌瞬間湊了過來,他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江芮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家吧。」


 


我搖搖頭。


 


「裴凌我們要離婚了,離婚協議書我已經在委託律師進行了,因為你出軌,所以要淨身出戶。」


 


他執拗的搖頭,扯出一抹難看的笑。


 


「江芮別開玩笑,你不是說過嗎,你最愛我了,你最愛我了!」


 


我吼道:


 


「裴凌,那是以前了!」


 


「從那天我出車禍流產,沒人給我籤手術同意書的時候,從我看到那條熱搜的時候,從你讓許沫住進家裡來的時候,

又或許很早之前,我就已經不愛你了。」


 


裴凌雙眼猩紅,病態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復道:


 


「江芮,你不可能變這麼快,你肯定還在生氣的氣對不對?你不可能變這麼快!」


 


我忍下眼眶的酸澀,輕聲說:


 


「回去吧裴凌,離婚協議書寫好後,沒什麼問題就籤字吧。」


 


裴凌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趕來的保安趕走,他瘋狂的朝我喊道:


 


「江芮,我等你,我等你。」


 


等我什麼呢?我想不明白,等我再次誤入歧途嗎?再次陷入沼澤?


 


裴凌,我不愛你了,就再也不會做傻事了。


 


9


 


晚上,我剛編輯好微博,準備點擊發送時候,出乎意料的接到了許沫的電話,猶豫了幾秒,我還是決定接通。


 


她瘋狂的嘶吼。


 


「江芮,

憑什麼,憑什麼你什麼都有!你到底和裴凌說了什麼,為什麼他不接我電話,為什麼他會突然和你官宣!」


 


我摁了摁眉心,想了一下,說:


 


「你在哪,我們見一面,我告訴你所有的事情。」


 


按照許沫給的地址,我很快趕到了地方,敲門之前,我打開了錄音。


 


許沫打開門,房間昏暗不堪,她臉上是哭花的大濃妝。


 


「你和裴凌什麼時候舊情Ţü₁復燃的?」


 


許沫點燃一根煙,煙圈吐在我臉上,她笑。


 


「什麼叫舊情復燃啊,我們一直沒斷過,不然你猜我為什麼一回國就有資源,裴凌安排的啊。」


 


盡管在來之前我已經做足了心裡準備,然而聽到許沫撕開血淋淋的真相,心髒還是本能的抽疼起來。


 


我又問:


 


「許沫,

你的孩子是誰的?」


 


她不回我,隻咯咯的笑起來,毛骨悚然。


 


「你到底和裴凌誰沒睡過?」


 


許沫輕攬上我的肩膀,說:


 


「你猜?」


 


門鈴此刻被人敲響,許沫衝我挑眉,仿佛已經猜到門外是誰,打開門,果然是裴凌。


 


許沫立馬笑著抱住了他的腰,裴凌的表情卻十分的不自然,他似乎是想推開許沫。


 


我眼淚不受控制的用了出來,不回頭的往外走,裴凌拉住我的胳膊。


 


「江芮,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放開我,我嫌你惡心。」


 


裴凌張著嘴,手下的力度一松,我猛地跑了出去。


 


直到坐上車,啟動發動機的時候,裴凌突然氣喘籲籲的擋在了車前。


 


他拉開副駕,迫切的向我解釋。


 


「江芮,我今天來找許沫,是想告訴她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想和她一起做個澄清的說明。」


 


我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手下打開了錄音,許沫聲音傳出來的時候,裴凌驟然變了臉色。


 


「江芮,我承認,以前是我做的不對,我知道錯了,真的,我保證以後不會了好不好?」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不離婚。」


 


我閉了閉眼睛,嗓音沙啞。


 


「下車。」


 


裴凌紅了眼眶,他雙手抖著想來抓我的手,卻被我躲開,我吼道:


 


「滾下去!」


 


裴傾點點頭,他喉間一陣哽咽。


 


「好,我下去,別生我的氣江芮。」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曾經那個從來不肯對我服軟的人在此刻哭彎了腰。


 


那又能證明什麼呢?裴凌後悔了?真的知道錯了?


 


可是傷害是最可怕的東西,事情或許過了很久,但每當想起來,帶給人的總是撕心裂肺的痛。


 


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他。


 


10


 


晚上,我編輯了一個視頻,視頻的開頭,是裴凌向我求婚的語音。


 


我還記得那時,我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踩在全是鮮花的路上,以為去迎接我的幸福,卻沒想到是萬丈深淵。


 


視頻中是我們無數次爭吵的截圖,和我給裴凌的轉賬記錄,以及我近乎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視頻的結尾,是許沫的錄音。


 


配文。


 


「除了放手我想不到更好的結局。」


 


我摁住發抖的雙手,點了發送。


 


評論區一下湧入眾多網友。


 


「我就說裴凌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搞不好許沫那個孩子就是他的,兩人不敢去醫院。」


 


「美女姐姐好可憐,辜負真心的人就該下地獄。」


 


我隻回復了其中一條評論,那個人問我。ŧųₛ


 


「所以,這段畸形的愛情要怎麼收尾呢?」


 


我回。


 


「已經在走離婚程序了。」


 


離婚協議書很快整理出來,我仔細檢查後發現沒什麼問題,就想約裴凌出來籤字,發現裴凌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直到下午,裴凌給我打來了電話,他語氣驚喜。


 


「江芮,你給我打電話了?!」


 


「嗯,離婚協議整理好了,什麼時候有空就籤字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能聽到他啜泣的聲音,他說:


 


「你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餐廳吧。」


 


我帶上離婚協議書,

驅車趕往了那家西餐廳。


 


我和裴凌見的第一面其實很戲劇性,他家從小並不富裕,大學時因為他爸爸的爛投資,欠了一屁股賬,裴凌就開始勤工儉學。


 


那時我陪好朋友來過生日,一眼就注意到了彈鋼琴的裴凌,隻一眼,我就被吸引住了,他彈奏的是夢中的婚禮。


 


我在臺下聽的忍不住翹起了嘴角,若有似無的,我感覺裴凌的目光有很多瞬間落在了我身上,有醉酒的人來刁難他,我衝到他面前替他趕跑了那個人,現在想來我真的很勇敢,那個醉酒的男人似乎能裝下兩個我。


 


我趕到餐廳的時候,裴凌正在彈奏那首夢中的婚禮,餐廳已經被他包場,一樣的場景,一樣的人,我卻早已沒了當年的心動。


 


面無表情的聽他彈完一首曲子,裴凌走向我。


 


「江芮,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


 


「你走了這麼多天我才發現,

這麼多年我早已經愛上你了,江芮,我真的離不開你,我們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好不好?」


 


11


 


我看了他好久,沒說話,然後在他滿臉笑容的時候,逃出了離婚協議書。


 


「籤吧。」


 


裴凌呼吸劇烈的起伏起來,眼底猩紅,情緒翻湧。


 


「我真的知道錯了江芮,你原諒我好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的離他遠了一步。


 


「裴凌,我們不可能和好了,我已經不愛你了,你知道嗎,曾經我真的為你流了好多好多眼淚,我每一個崩潰的深夜你都不在我身邊,我放下了。」


 


「裴凌你真的讓我覺得我自己是個很壞的人,你讓我覺得我自己不配被愛,既然放不下許沫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為什麼我說什麼你都不相信,為什麼在婚姻期間還要和她有孩子。」


 


他泣不成聲,

一瞬間哭彎了腰,拼命的搖頭。


 


「不是這樣的江芮,不是這樣的,和你結婚以後我很少和許沫聯系了,真的,孩子真的不是我的,是她陪我應酬,被人灌醉了,這事是我對不起她,我必須要對她負責。」


 


我還以為聽到的解釋我會有豁然開朗的感覺,然而此刻我內心卻無任何波瀾。


 


「裴凌,那些年的時光算我送給你的,我再說一遍,我不要你了。」


 


他看著我。


 


「你怎麼不笑了江芮?你不是最喜歡聽我彈鋼琴了嗎?你笑一笑好不好?」


 


我不說話,裴凌問我。


 


「你怎麼才能笑?」


 


我說:


 


「你不能彈鋼琴就行。」


 


這句話就是在勸裴凌放棄,誰知他卻像一個瘋子一樣,一把舉起餐桌上的刀叉狠狠的朝自己的手掌扎了下去,

頓時鮮血淋漓。


 


他臉色慘白。


 


「這樣夠了嗎?江芮,原諒我好嗎?」


 


我仍是搖頭。


 


「裴凌,其實要不是遇到你這些年來受過的傷我大可以避免,當年,我為了你義無反顧,和家裡決裂,大冬天穿著裙子陪酒給你拉贊助,甚至喝的胃出血。」


 


我緩了一下,繼續說:


 


「我不怪你了,真的,但是我不能替當初的自己原諒你,這對我來說,不公平。」


 


話說到此份上,裴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剩滿臉的淚痕,視線相對,我們誰都沒說話,好半晌,裴凌咬了咬牙,從我手中奪過筆,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上離婚協議書,往外走的時候,裴凌叫住了我的名字。


 


「江芮,好好生活。」


 


我再也沒有回頭。


 


12


 


當天晚上,

裴凌發了一條很長的微博來回應此事,大概是承認了自己以前做過的混蛋事,並認真的給我道了歉,宣布自己會永久退圈。


 


起初,許沫還在網上為自己抱不平,然而很快就被網友舉報成為了劣質藝人,永遠不能出現在大眾面前。


 


我解散了公司,開始潛心學習英文,買了兩個星期後飛往國外的機票。


 


最後一次見裴凌是我們領離婚證那天。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他整個人迅速瘦了一大圈,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大衣,十分滄桑。


 


「江芮。」


 


他開口叫住了我,右手垂在身側,應該這輩子再也不能彈鋼琴了,他說:


 


「許沫那天告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設計的,當年她離開我是因為看我沒前途,後來覺得我有錢了就回來了。」


 


他低下頭,自嘲一笑。


 


「他不知道,

我的錢都是你給我的,那個孩子,也是她設計的,她就是想讓我愧疚。」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許沫固然不是個好人,但也不能說裴凌一點錯沒有,他要是不對許沫舊情未了,又怎麼會讓她有機可乘,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冷風吹過來,我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嗯,我知道了。」


 


或許沒想到我會是這麼平淡的反應,裴凌一瞬間不知所措起來,我轉身要走的時候,裴凌說:


 


「江芮,祝你以後所遇皆是良人,不要心太軟了,對自己好一點。」


 


我笑了,點了點頭。


 


「謝謝。」


 


二月底,我終於飛往巴黎,開啟自己的深造之路。


 


巴黎的日子實在說不上有趣,甚至有些無聊,吃不慣的飯菜讓我心情更加鬱悶。


 


同學為了讓我開心,

特地挑了周末帶我去觀看鋼琴演奏,第一首曲子就是夢中的婚禮。


 


同學在我旁邊嘆息,見我不解,她解釋道:


 


「我之前超級喜歡你們中國的一個鋼琴家,尤其是他彈奏的這首曲子,我總覺得他是個深情的男人,可惜,聽說他再也不能彈鋼琴了。」


 


「你說,他是不是有個深愛的女人。」


 


我看向舞臺前方,輕笑。


 


「或許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