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親後的第一個生辰日,院子裡來了個丫鬟。


 


對方聲稱我夫君早已有婚約。


 


希望我識相點自己離開。


 


聞訊趕來的夫君白著臉將人趕走。


 


轉身來拉我的手。


 


後來他再也進不了我的門,才明白過來。


 


那是他最後一次坦白的機會。


 


01


 


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上了香後在灶房洗菜,為晚上做準備。


 


夫君說他今天會回來。


 


一想到這,我嘴角不禁上揚。


 


院子裡有動靜傳來。


 


我以為是陳知回來了,手上的菜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跑了出去。


 


嘴角的笑容在看見面前一群人後淡了下去。


 


「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的女人瞟了我一眼,

眼裡帶著嫌棄和不屑。


 


「聽說姑爺在外養了個女人,我特意替我們家小姐來瞧瞧。」


 


她的眼神一寸寸掃過我,這審視的目光叫我渾身不舒服。


 


「倒是有幾分姿色,怪不得能迷住姑爺。」


 


她停頓一下繼續道:「不過你也別得意,你這相貌和我們小姐比起來,自然是雲泥之別。勸你識相點兒主動離開姑爺,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原來是丫鬟,一個穿得像小姐的丫鬟。


 


我心裡一沉,問她:「你們是不是找錯了?這裡沒有你們姑爺,隻有我和我相公。」


 


她走近我,明明個頭比我矮,卻努力做出俯視我的姿態。


 


我聽她說:「我們姑爺,叫謝沉知。」


 


我舒了口氣,松開掐在手心的力道。


 


「姑娘,我夫君姓陳,不姓謝。

下次還是弄清楚再找上門吧,要不怪丟人的。」


 


02


 


她一下惱怒起來。


 


「賤婦!跟你好好說話是給你臉!一個有娘生沒娘養的賤貨也敢這麼和我說話!」


 


我眼神驀地沉下來,抓著手裡的大蔥就往她嘴裡塞。


 


另一隻手SS扣住她的後腦勺,手下力道加重。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當狗當得真稱職,拴你的人一拉韁繩,你就叫得比誰都歡是不是?好好說話你不聽,非要咬人一口?」


 


她猛地推開我,「呸呸」地吐出嘴裡的蔥葉和泥巴,朝身後僕從怒吼:「你們幹什麼吃的?上啊,給我狠狠地打!」


 


我捂著胸口退後兩步,尋找著能自保的工具。


 


剛拿到立在一旁的鐵锹,院外就傳來熟悉的聲音:「住手!」


 


聽到陳知的聲音,

我險些落下淚來。


 


陳知快步走來將我護在懷裡,輕輕拍打我後背安撫。


 


我手裡仍緊握著那把鐵锹。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丫鬟此時顯得有些慌亂。


 


她結巴著想開口,卻被陳知一句「滾」打斷了。


 


我看著他們恭敬離開,心裡的大石重重砸了我一下,我身子晃了晃。


 


陳知扶住我,眼底的溫柔和關心不似作假:「怎麼了清歡?嚇到了嗎?」


 


他一把抱起我往屋裡走。


 


我靠在他胸口,靜靜聽著加快的心跳。


 


「夫君,你沒有事瞞著我吧?」


 


「小傻瓜,我能瞞你什麼?」


 


他輕柔地將我放在榻上,手指刮了刮我的鼻梁。


 


「今日不是你生辰嗎,你好好歇著,其他的為夫來做。」


 


我乖順地閉眼,

在心底安慰自己:不會的,名字也不過是巧合。


 


他分明對我這麼好。


 


03


 


我做夢了。


 


夢到了陳知。


 


陳知是我上山砍柴時撿回來的。


 


即便在黑暗和髒汙中,也能看出來是個俊秀公子。


 


他的容貌值得我發善心。


 


我將昏迷的人扛回家悉心照料。


 


彼時他剛剛蘇醒,腦子還有點不清醒。


 


他醒著的時候,眼睛總跟著我轉,像隻黏人的小狗。


 


我喂藥時,問他為什麼要一直看我。


 


他羞紅著臉回答:「你長得好看,我不自覺就盯著看了,抱歉。」


 


等他身體好了些,記起了從前的事。


 


他告訴我:「我叫陳知,是個獵戶。」


 


他有時會進山打些野味回來,

飯桌上逐漸出現了葷腥。


 


他每次都笑盈盈地把鮮美的部位夾給我,說:「清歡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他身體痊愈時,我們的情誼正濃。


 


他說想娶我,我紅著臉答應了。


 


我倆孑然一身,就請了村長來做長輩,邀了村裡的人觀禮。


 


那日他欣喜發亮的雙眸至今燙得我心口發熱。


 


新婚幾日,我每次去河邊洗衣服都會被村裡的嬸子打趣。


 


「你家男人是個會疼人的嘞。」


 


「就是,長得也俊得很。」


 


「清歡也怪俊的,你倆的娃娃肯定好看。」


 


我每次都羞紅臉。


 


和陳知說起,他也會一臉向往地抵住我額頭,溫柔繾綣道:「我們的孩子一定像你,好看。」


 


說完便會吻住我倒下去。


 


他說想賺錢給我買漂亮衣裳,

以後還要給孩子買好吃的。


 


我就掏出這些年的積蓄,讓他去鎮上做生意。


 


他腦子好,很快賺回了本錢。


 


他一筆筆的銀子往家拿,家裡的日子逐漸好過起來。


 


我睜開雙眼,靜靜望著頭頂的房梁。


 


如果不是那位小姐的人找上門來,我想我們會一直琴瑟和鳴。


 


04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我再無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開始在半夜驚醒。


 


陳知不一定在我身邊。


 


他忙,多數時候住在鎮上。


 


曾經他說,鎮上孤苦。


 


他剛開始打拼,居無定所,不想我跟著受苦。


 


他說,等他生意有起色了就接我過去。


 


可誰又能知道,什麼程度才達到他所謂的標準呢?


 


當時我心疼地抱著他,

說在家等他,讓他不要太辛苦。


 


現在想來,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從粗布麻衣換成了綾羅綢緞。


 


而我,還是住在這個破舊的屋子裡。


 


沒告訴陳知,我在一個清晨坐上了去鎮上的馬車。


 


我要去看看,那些被掩蓋的真相。


 


陳知說他運氣好,跟著一個大哥做皮革生意。


 


可我當天跑遍了鎮上所有皮革行,陳知都查無此人。


 


我指尖有些發冷,就近找了個鋪子,要了碗羊湯慢慢喝著。


 


身旁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個人。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竟沒發現。


 


我抬頭,一時怔住。


 


「我還以為坐你身邊你都看不見我呢。」


 


他說話時尾調總上揚,像帶了把惑人的鉤子。


 


「你怎麼在這兒?


 


他支著下巴看我:「我來尋你啊。」


 


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眼眶漫上水汽。


 


「怎麼每次倒霉時候都能遇到你。」


 


05


 


我和沈意,勉強算得上青梅竹馬。


 


他家是在我六歲時搬到隔壁的,隻是住了幾年就搬走了。


 


搬來的當天,我剛和爹爹吵完架,一氣之下哭著爬上了牆頭要離家出走。


 


圍牆的風真涼啊,一下就吹散了我眼裡的淚,遙遠的地面瞬間清晰起來。


 


我的丫鬟在牆根下,哭得比我還慘。


 


我更難過了。


 


沈意聞聲趕來,看見了牆頭趴著的我。


 


當時情形應該挺慘的。


 


沈意一下就笑得牙不見眼。


 


自此我記恨上了他。


 


即便他把我救了下來,

我也還是沒有好臉色。


 


日子一天天雞飛狗跳地過,我在挑釁沈意的過程中,長成了大姑娘。


 


長大了,就沒有爹娘了。


 


沈意觀察著我的表情,皺起眉搶走了我的碗。


 


「羊湯就這麼好喝?你以前不是不吃羊肉嗎?」


 


我回過神,淡淡道:「在活著面前,喜好不值一提。」


 


他哽住,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隨口道:「都過去了。」


 


他放下碗看向我,「之前的事過去了,眼下的呢?」


 


我沒出聲。


 


沈意從懷中掏出個竹簡推過來。


 


「陳知,原名謝沉知,父親是從三品的光祿寺卿。他的未婚妻是正三品大理寺卿家的女兒,預計兩月後完婚。」


 


光祿寺卿?完婚?


 


怎麼這短短的兩句話,

這麼難懂呢?


 


即便早有預料,但我並沒想過陳知的身份如此尊貴。


 


我那傻爹爹,幹了大半輩子也才做到從五品的通判小官。


 


官家子弟,我惹不起的。


 


我狠狠擦掉眼淚,向沈意道謝。


 


轉身的瞬間,沈意眼裡仿佛閃過一絲心疼。


 


06


 


我隨便找了個袋子,將謝沉知的東西一件件丟進去。


 


邊丟,邊將心底的傷口撕開。


 


我把幾雙完工的鞋扔進去。


 


他說我衲的鞋底最舒服,都把他養叼了穿不慣外面買的。


 


想必他府裡的繡娘手藝要比我好上許多吧。


 


我又把他的裡衣打捆扔進去。


 


他說這種貼身的衣服,隻能由最親密的人做,那小姐會的花樣想必比我多得多。


 


我把他曾給我畫的畫像扔進去。


 


他說他眼裡的清歡,像仙女一般,以後我不會在他眼裡了。


 


……


 


將袋子拖到門邊,我拿繩子SS打了個結。


 


我坐在床上,明明心裡已經痛得滴血,卻隻能擠出幾滴淚。


 


我的夫君啊,那個叫陳知的少年郎已經S了。


 


娘,我又變成一個人。


 


隔天起床,眼睛果然腫了。


 


我正想煮幾個雞蛋敷一敷,院子裡傳來熟悉的吵鬧聲。


 


我看見窗外的丫鬟和僕從,抄起鐵锹才出門。


 


「喲,上次大蔥沒吃夠?還想再吃一頓嗎?」


 


我絲毫不客氣道。


 


她咬了咬牙,忍住了。


 


但是在看見我紅腫的眼睛後,還是沒忍住挖苦:


 


「俞大小姐這是怎麼了?

不會是我家姑爺不要你,你就哭了整晚吧?」


 


我把鐵锹用力往地上一立,聲音大得她後退了一步。


 


「你家姑爺?你Ţũ̂ₒ們家小姐知道她的丫鬟在外毀她名聲嗎?未成親的黃花大閨女,怎麼就被你搞出個姑爺來了?」


 


我故作驚訝,「呀!不會是,在外偷人吧?」


 


「再說了,這按資歷我是正妻,你家小姐還要叫我一聲姐姐,給我奉茶呢!」


 


「你!賤人!姑爺早晚會休了你娶我家小姐的,你都不知道姑爺愛小姐愛得多深,他……」


 


「夠ťü⁺了,我沒興趣聽狗男女的愛情故事,你到底來幹什麼?」


 


我不耐煩打斷。


 


對面頓了一下,才從袖子裡摸出幾張銀票。


 


銀票隨風落在我腳下,我撿起一張看了看。


 


「喲,一千兩,你家小姐還挺大方啊。」


 


「你怕是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吧?拿著銀票滾,以後不要出現在姑爺面前!」


 


我笑了。Ṭûₛ


 


「謝沉知值五千兩呢,那還真是……有夠廉價的。」


 


我將手裡銀票撕碎,原路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