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紙片粘在丫鬟和僕從的臉上,也粘在院門口蒼白著臉的謝沉知身上。


07


 


他疾步過來,對面瞬間跪了一地。


 


謝沉知過來想拉我的手,被我避開。Ţũ̂ₒ


 


他僵在原地,嘴唇微微泛白。


 


他一回身踹了那丫鬟一腳。


 


「誰準你私自來的?我說過很多次,不要來找清歡!」


 


似是一腳還不解恨,他又補了一腳。


 


「滾!再讓我發現你來,月兒也保不住你!」


 


月兒,真是親昵。


 


我冷眼看著丫鬟猛磕頭退下,轉身回了屋子。


 


「你的東西都在那了,不過想來謝公子也看不上這些東西,那就勞煩一會兒帶走扔掉,我拿不動。」


 


我喝口茶繼續道:「對了,你拿回來的銀子就當醫藥費了,夫妻一場,我也不跟你多要。


 


我話音剛落,謝沉知猛地衝過來抱住我,力道大得我喘不過氣。


 


他聲音顫抖:「清歡,你不要我了嗎?不,你不能不要我。」


 


「是因為月兒?你別擔心,月兒是個好姑娘,她不會為難你的,今天一定是那賤婢自作主張。你再等等,等我成婚後就接你過去,我還是會待你好的。」


 


他瘋魔了般,狠狠抱著我不撒手。


 


我氣得發抖,偏偏謝沉知力氣極大,掙也掙不開。


 


我低頭一口咬在他脖頸處,想要撕扯一塊肉下來。


 


他疼得松了力道,我順勢掙脫。


 


我將嘴裡的血吐出去,用盡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謝沉知,你賤不賤啊?我原本以為你隻是拋棄發妻,現在竟然還想貶妻為妾?」


 


「沒有,我沒有,清歡,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我唯一的妻子。


 


他跪在我腿邊慌亂辯解。


 


「哦?我是正妻,那你的好月兒是什麼?」


 


「月兒,月兒是個好女子,你隻是沒有和她接觸過,要是你們兩個相處了,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他如此篤定,仿佛隻要我們都是好女子,那他的過錯就不再是過錯。


 


我被氣笑,SS鉗住他Ṭú₍下巴。


 


「你對著我說我是你唯一的妻子,轉頭又會對著你的月兒說她是你唯一的妻子。你的嘴和屁股長在一起嗎?不然怎麼說話像放屁啊!」


 


我松開手,使勁往身上蹭了蹭。


 


謝沉知看見了更慌亂,「清歡,你不要這樣,我是愛你的啊。」


 


「滾。」


 


「清歡,我……」


 


「我說,滾!」


 


我再也忍不住,

一腳踢開他,轉頭抓起茶杯砸過去。


 


謝沉知沒躲,血跡順著額頭流下,他一副怕我氣壞的樣子,連忙後退著出了門。


 


「把你的垃圾拿走!」


 


他又安靜地回來把袋子抗走。


 


三步一回頭,好似對我多麼情根深種。


 


我在原地深呼吸平復心情。


 


08


 


謝沉知並沒有離開,他就在院子的石凳上坐著。


 


我一有動作,他的眼睛就隨著我轉,像初見時那般。


 


若是從前,我會很欣喜地享受這歲月靜好。


 


可現在我看到他,隻剩下惡心反胃。


 


煮好飯,我拿著沾著油汙的鍋鏟走到他面前,聲音冷而淡。


 


「我要吃飯了,你別在這裡影響我胃口,哪來的回哪去。」


 


「清歡,這裡就是我的家,

離了你我無處可去的。」


 


他抬頭看我,眼睛裡裝滿可憐。


 


我不再吃他這套,轉了下鍋鏟,直接蹭到他幹淨的衣襟上。


 


油漬粘在他衣服上,開出了頹敗的花。


 


他狠狠擰了下眉,SS盯著那塊汙漬。


 


謝沉知是有點潔癖的。


 


「再不走,下次你身上的,就不是山藥豆了。」


 


我冷下眉眼,鍋鏟指著茅房。


 


他沉默不語,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


 


隻是走前還不忘留下一句:「清歡,我還會再回來的。」


 


我直接把鍋鏟朝他丟去,謝沉知的腳步聲加快遠去。


 


吃完飯後,我端著盆去了河邊。


 


運氣不錯,最熱心腸的李嬸子也在。


 


她一瞧見我就「哎喲」了一聲。


 


「清歡丫頭這是咋了?

這麼憔悴呢?你家男人知道你這樣嗎?」


 


這關心的話一說,我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止都止不住。


 


幾個嬸子對視一眼,都過來關心我。


 


我幹脆直接把盆一放,坐地上就開始哭訴。


 


「嬸子們,可別再提那個負心漢了!想必他就是看我孤苦無依好拿捏,又瞧我有幾分姿色,才會騙我和他成親的!」


 


「他分明早有未婚妻,如今都要完婚了!」


 


幾個嬸子一聽,更加義憤填膺。


 


「什麼?他有未婚妻了還來招惹你!這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這小子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心腸這麼黑!」


 


「清歡丫頭,再怎麼說你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咱們都是過了明路的。叫他把那婚事推掉不就好了?」


 


「老吳家媳婦兒,你說得簡單。


 


……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罵著謝沉知。


 


人們總是天生同情弱者,尤其是好看的、沒有威脅的弱者。


 


我看她們說得差不了多,拽著吳大娘的手繼續哭:「要真是能退,我又何嘗不想好好過日子?可吳大娘,他想讓我做妾啊!」


 


當初為了安靜,我特意選了個僻靜的房子。


 


如今我添油加醋地把他們上門找事兒的經過說了一遍,倒引得人越來越多。


 


眾人一陣討伐。


 


周遭炸了鍋般嘰嘰喳喳,有脾氣火爆的都想去揍謝沉知了。


 


還有的怕我自己一個人住受欺負,提出要陪我一起住。


 


我眼淚汪汪地感謝著,心下稍安。


 


09


 


李嬸子陪我住了幾日,沒發生什麼事。


 


就在她準備回家的那天下午,家裡來了一群人。


 


最先來的是謝沉知。


 


他身後跟著一眾僕從,抬著一箱箱東西停在院門口。


 


彼時我正在後院喂雞,聽見李嬸子的叫罵聲從前院傳來。


 


「喲,現在身份高貴了,藏不住了才來給清歡丫頭送東西?你倆結婚時窮成那個樣子,也不見你貼補啊?」


 


李嬸子啐了一口。


 


謝沉知無從反駁,姿態放得很低。


 


「都是我的不是,這不趕緊來賠罪了。李嬸子,清歡在屋裡嗎?」


 


「是賠罪還是納妾禮啊?」


 


謝沉知看見我,眼神中一下就有了光彩。


 


他上前兩步,急切開口:「隻是來賠罪,惹你不開心是為夫的過錯。清歡,你來瞧瞧,這些都是今年新出的樣式,我瞧著都很襯你的。


 


他的眼裡滿滿盛著我。


 


此時我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愛我。


 


隻是不止愛我。


 


我閉了閉眼,聲音裡是掩蓋不住的疲倦和淡漠。


 


「事到如今,你覺得我在意的是些衣裳首飾嗎?以前裝得那麼清苦,挺累的吧?


 


你拿回家的銀子,說是做聲音賺的,其實是你動動嘴差人送過來的吧?


 


你以為你欠我的,是這些能彌補的嗎?」


 


我直直看向謝沉知的雙眸,親手打碎幻想。


 


「我在家裡期盼你回來的日子裡,你是在為了我們的生活努力賺錢,還是想著如何繼續欺騙我,好享齊人之福?」


 


「謝沉知,我到底是你明媒正娶的妻,還是你養在外頭的外室?」


 


謝沉知僵在原地,他想辯解,可這是事實。


 


我回想起成親那晚,

我說,想長長久久和他在一起。


 


隻才過了半年,我的心就已經麻木。


 


不是全心全意的愛,我要來又有什麼用。


 


「你的人我不想要,你的東西我更是不稀罕,以後別再來了。」


 


謝沉知好似才明白,我不是鬧脾氣,也不是耍性子。


 


我是真的,放了他了。


 


眼見著他眼眶開始泛紅,他往前一步,想拉我的手。


 


可李嬸子的戰力是出了名的強,揮舞的掃帚阻攔了謝沉知的腳步。


 


村民的說話聲從院門口傳來。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但丟人的也不是我。


 


我家這點事,早被幾個嬸子傳開了。


 


謝沉知身後的小廝不知和他低語了什麼。


 


他看我一眼走了,到底是沒說什麼。


 


我還是叫住他,

讓他把東西抬走。


 


謝沉知沒回頭,聲音低啞:「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


 


10


 


方月帶著人來時,鄉親們正在我家門口挑選「報酬」。


 


謝沉知剛走,扛著農具的村民們就來給我撐腰了。


 


這份好意我心領了,幹脆讓他們去門口的箱子裡看看,喜歡什麼拿什麼。


 


謝沉知那麼想當大冤種,我也沒有替他節約的必要。


 


謝家的箱子帶著特殊標記,方月一眼就看出來了,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身邊的丫鬟,正是前幾次來的那位。


 


方月身子一晃,她立刻紅了眼睛,兇狠地瞪了我一眼。


 


方月緩過神與我對視,我才看清她的樣貌。


 


她和我完全是兩個風格,渾身都是大家閨秀的氣派。


 


但整個人纖細柔弱,

有些過分瘦了。


 


臉色也很蒼白,即便上了胭脂,看著也有些發青,透出點大限將至的味道。


 


我真怕一不小心,把人氣S在我這院子裡。


 


「俞姑娘,我是方月,沉知哥哥的未婚妻。」


 


方月虛弱開口,聽著並沒有什麼惡意。


 


村民們看到有人後就停下了動作,此時全部呈戒備狀態堵在院子裡。


 


對上方月,倒顯得我們才是惡人。


 


我用盡量溫柔的語氣,生怕一個語氣重了把人嚇S。


 


「方小姐,家裡太亂,就不請你進來坐了,你來有什麼事嗎?」


 


她咳嗽了兩聲才道:「也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求求姐姐,把沉知哥哥還給我。」


 


說著她就想下跪,被丫鬟拽著才沒跪下去。


 


還以為是個單純的,原來是個綠茶。


 


「姐姐,我和沉知哥哥是真心相愛的。這次來我帶了許多禮物,都送給姐姐,求姐姐放了沉知哥哥好不好?」


 


我這才看見,在謝沉知帶來的箱子後面,又多了好幾個箱子。


 


人啊,情場失意,錢場就得意了。


 


她看我沒說話,又泫然欲泣:「難不成非要妹妹給姐姐下跪才行嗎?」


 


「小姐!」她身邊的丫鬟驚呼,「您怎麼能給一個鄉野婦人下跪!」


 


我挑眉,抱臂觀看她們的表演。


 


道德綁架啊?


 


我早沒有道德了。


 


方月看我無動於衷,臉色變了一下。


 


但是話都放出去了,她也沒有臺階可下,隻能咬著唇,一點點彎下膝蓋。


 


11


 


在她膝蓋即將觸地時,我朝她走過去。


 


方月眼睛微微發亮,

大概覺得我要扶她。


 


但我手放在她肩膀輕輕一按,她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上。


 


方月有些懵,沒等她反應過來,我趕緊開口:


 


「方小姐都這麼誠心懇求了,一個垃圾而已,想要就拿去吧。你的禮物我笑納了,下次不用這麼客氣。」


 


方月抬頭,SS盯著我,眼神透出幾許怨毒。


 


我佯裝驚訝,抓著那丫鬟就喊:「呀!快好好扶住你們小姐,可別暈倒在這兒,最近的醫館離得遠呢,要是暈了可沒有大夫。」


 


丫鬟被我拽了個踉跄,攙著方月的手也松了。


 


方月失了力道歪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


 


我趕緊後退了幾步,生怕賴上我。


 


「你怎麼回事,連你家小姐都扶不好!方小姐,這樣不得力的丫頭,不如早早發賣了去。」


 


方月陰毒的眸子轉向丫鬟,

丫鬟手忙腳亂地將她扶了起來。


 


周圍村民的笑聲陣陣,方月的臉色更白了。


 


她強擠出個笑,握緊了帕子。


 


「姐姐說得是。」


 


「那我就不送方小姐了。」我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


 


「清歡丫頭,你挺厲害啊,那小姐都被你說跑了,沒見著她走的時候多狼狽呢。」


 


我笑笑,催嬸子也去挑些物件兒帶走。


 


我本以為短時間內沒什麼事了,誰知道沈意又來了。


 


村民們見到他,一個個眼神也很復雜。


 


既防備,又隱隱透露出渴望。


 


大概是盼著他也能帶來些什麼東西。


 


我趕緊把人拉過來向村民介紹。


 


「這是我表哥,前些日子在街上碰見才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