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室友是擦邊學習博主。


 


每天凌晨兩點,雷打不動上線直播。


 


鏡頭下,她低胸吊帶,素面朝天。


 


沒寫幾個字就要喝一口咖啡。


 


才抄兩行公式,已累得連伸懶腰。


 


唇角的奶蓋、胸前的春光,無不讓粉絲瘋狂刷屏:


 


【好米哦,香香公主。】


 


我和室友全被吵醒,氣到要吐。


 


他們根本看不見也聞不到,林香香頭頂那堆結節成塊的內褲與襪子,有多臭!


 


1


 


「啪!」


 


開學第三天的凌晨兩點,室友林香香的小臺燈散發的強光硬生生刺開了我的眼皮。


 


我以為天亮了,半睡半醒地看見林香香身著半透不透的白色吊帶低胸裙,在寢室轉來轉去。


 


她一會兒洗水果,一會兒泡咖啡,

人字拖踩出的「吧嗒」聲,陸續吵醒了另外兩個室友。


 


「林香香,你幹嘛呢?現在才凌晨兩點。」


 


我指指窺不得一絲光的窗戶,帶著剛認識特有的拘謹。


 


她背對著我,裝作沒聽見,用力拉開凳子坐到小臺燈前,自顧自點燃香薰,調著鏡頭,然後拿出一支熒光筆,埋頭畫起了重點。


 


怠慢的態度讓我沒了耐心,連叫她好幾聲,她才轉頭衝我噓道:「我在直播呢,別吵到我學習。」


 


不是,她有病吧?!


 


才上了幾節課啊,有什麼知識必須要凌晨兩點起來學嗎?


 


「林香香,你能不能小聲點?大家還在睡覺。」寢室長劉婕好聲好氣地說。


 


林香香拋來一句:「嫌吵戴耳塞,你憑什麼不讓我學習?」


 


我睡意全無,坐起身叫她把亮S人的臺燈關掉。


 


林香香裝S不應。


 


我腦子一熱,爬下床梯,伸手要按掉那該S的臺燈。


 


好巧不巧,直播間進來第一批觀眾。


 


林香香見狀,撲上來推了我一把,反手打掉了臺燈。


 


「啪!」


 


臺燈倒在地上,頭身分離。


 


林香香的眼淚奪眶而出,胸也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似的,搖晃著跌進鏡頭。


 


「我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鋪下學習,要是打擾到你,說一聲就好了,沒必要動手傷人吧?」


 


「我根本就沒碰到你!」


 


我叫屈,試圖和屏幕裡的「清湯老爺」解釋前因後果。


 


林香香SS擋住鏡頭,隻露出我急得在半空劃拉的小拳拳,配上我拉高的聲音,更襯得她楚楚可憐,我欺凌弱小。


 


「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家境貧寒,

比不得你們都是大城市出來的。可我爸媽供我上學不容易,我不想輸在起跑線上,隻能笨鳥先飛,早起學習,這又有什麼錯呢?」


 


她四十五度仰角對著鏡頭抹眼淚,委屈得如同被打的白骨精。


 


視角受限又不明前因的網友堪稱「當代唐僧」,立刻給我扣上了霸凌的帽子。


 


【哇,剛開學就打人,長發姐好囂張!】


 


【自己不學習就算了,還要阻止別人愛學習,最討厭這種見不得人好的室友!】


 


靠著那對「博人眼球」,林香香的粉絲數在短短兩天內激增小兩萬。


 


而我,被個別「正義人士」扒了賬號,追著私信罵了整整兩天。


 


2


 


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反手一個舉報,林香香的直播間就因涉黃被禁播了一周。


 


她大發雷霆,從床上跳起身罵我:「楚唯,

你有病吧?直播間封了,我還怎麼學習?!」


 


她把動靜鬧得很大,整層樓的寢室門都應聲打開,無數個吃瓜的腦袋探出詢問發生什麼事。


 


見目的達到,林香香「砰」地甩上寢室門,在一眾同學納罕的目光下,哭哭啼啼地跑去找導員告狀。


 


我在去輔導員辦公室的路上,已經聽到了兩個有關我欺負林香香的版本,說得一板一眼,若不是當事人,我鐵定無腦相信。


 


誰叫林香香人美嘴甜,又擅拉攏人心呢?


 


開學第一天,大部分人還隻認識室友,林香香已經靠著分發小零食,要到了全班同學的微信,混了個臉熟。


 


相較沒說過一句話的我,他們相信投喂過自己的林香香的說辭,是人性使然,我不意外。


 


可我沒想到導員也會這般不辨是非。


 


他是一點都不看這些天林香香慫恿粉絲網暴我的私信記錄,

睜眼說瞎話地袒護林香香:「既然有這麼多人罵你,一定是你言辭不當,難道這麼多人都冤枉你了嗎?」


 


我幾乎要化身嗎嘍告狀表情包,指著林香香咬牙鄙夷:「那是因為林香香擦邊!不然她怎麼一下子這麼多粉絲?那些色狼自然是向著她說話的!」


 


導員臉色一沉,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挑戰,瞥了眼林香香,衝我咂嘴道:「楚唯,謹言慎行,沒有證據不要給同學潑髒水。林香香有這麼多粉絲,說明她的勤奮刻苦得到了大家的喜歡關注,你應該向她學習,而不是搬弄是非,惡語傷人。」


 


「就是!」林香香偷笑著白了我一眼,「心髒的人看什麼都髒,我那是正常衣服。」


 


「放屁!」我跨步上前,據理力爭,卻被導員喝止,要我跟林香香道歉。


 


一直憋著氣的劉婕和錢小蕾站出來為我做證,導員直接把她倆一並罵了,

說我們三個不思進取,合伙欺負室友,品行有問題。


 


不給我們回嘴的機會,他大手一揮,指著地上堆成山似的教材,要我們三個女生搬去教室。


 


我被氣笑:「這老禿驢,一看就是擦邊視頻的受眾!」


 


劉婕抱起兩疊書,用手肘碰了我一下,使了個眼色。


 


我看向導員的桌子,佔了半桌大的零食盒子,不正是昨天林香香粉絲寄來的定制禮盒嗎?


 


路上,劉婕喪氣地嘆息道:「我聽說咱班的導員特別勢利眼和小心眼,這才剛開學,我們就得罪了他,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她倒是有點烏鴉嘴的天賦,待我們汗流浃背地把全部教材搬到教室,班會已經結束。


 


林香香當選班長,得意到下巴要長到頭頂了。


 


「我是全票當選,老師說了,就算你們三票反對也不影響結果。


 


我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懶得和她打嘴仗。


 


這之後,我們就被針對了。


 


3


 


林香香以班長之名,拉了一個沒有我們三人的群,專門發布老師的臨時通知。


 


諸如教室更改、作業提交時間的變更等,我們全然不知,連著數日遲到,上錯教室,沒寫作業被老師當眾批評,被害得夠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咱三個人總不能被她一個人給欺負了。】


 


三人小群彈出一個紅色氣泡,我趴在床上,退出視頻網站。


 


錢小蕾還抱有一絲幻想,提議:【要不跟導員說說?】


 


劉婕:【得了吧,他一定會說是我們自己不合群,明明和班長同寢室卻不知情,就是我們人品有問題。】


 


劉婕說得對,現在班裡的風氣就是林香香說什麼,全班就信什麼。


 


我吃過一次輿論上的虧,斷然不敢再魯莽行事。


 


正犯愁,林香香端著臉盆從廁所出來,伴隨而出的是一股怪異的氣味。


 


我捂住鼻子,眼神恍惚。


 


我:【沒記錯的話,她進去才一分鍾吧?】


 


我們三人抬頭,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


 


劉婕:【她身上這條內褲是不是穿好幾天了?】


 


我平日沒注意,沒接話。


 


錢小蕾臉色鐵青,伸出手指比畫了一個「十」,驚呼:【天哪,今晚都有三十八度!】


 


這時宿舍燈統一熄滅,黑暗中,六隻對望的眼睛,透著隱隱不安。


 


劉婕:【這癲婆好不容易禁播,我這才睡了一天安穩覺啊!】


 


我:【姐妹們,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錢小蕾發了一個瑟瑟發抖的表情包。


 


4


 


我們的恐慌很快在第二天的凌晨一點爆發。


 


當時我睡得正酣,眼瞅著就要嘗到我媽燒的糖醋排骨,林香香的一聲尖厲大笑,將我猛地驚醒。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惡臭。


 


挨著她床鋪的錢小蕾一邊捏著鼻子,一邊被顫動的床搖得抓住欄杆驚恐大叫:「別笑了,林香香,別笑了!」


 


「你吃泡菜長大不要睡覺的嗎?我們從開學起就一直忍著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打開手機電筒照向她,定睛一看,林香香居然坐在床上看劇吃泡面!


 


地上到處是她扔的零食袋子,辣條裡的紅油流得滿地都是,和酸筍袋子裡的滷汁混合在一起,臭得如隔夜發霉的泔水、臭抹布和涮鍋水的混合物。


 


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幹嘔起來,逃命似的跑下床打開窗戶,

瘋狂喘氣。


 


稍微緩和過來,我越想越氣,抄起掃帚狂敲林香香的床鋪:「林香香,你能不能善良點?!這是集體宿舍,不是你家,考慮一下別人好嗎?!」


 


林香香嗦著麻辣鴨脖,白眼一翻,極其挑釁地說:「受不了就搬出去咯!在外面就是要遷就別人的,你這麼嬌氣就不要住宿舍啊。」


 


「要搬也是你搬,是你——yue——破壞寢室——yue——和諧……嘔!」


 


劉婕和錢小蕾附聲作嘔。


 


下一秒,我們實在忍受不住那S屍般的惡臭,逃出了寢室。


 


5


 


我有潔癖。


 


林香香的個人衛生幾乎要把我逼瘋。


 


她已經二十多天沒洗澡了。


 


雞蛋都要臭掉的三伏天,她和她的臭襪子像行走的腐屍,堆疊在床頭,散發出S人般的腥臭。


 


她隨地扔垃圾,除了上廁所,一切活動都在床上進行。


 


我叫她撿起來,她便用鼻孔回話:「我扔的就要我撿嗎?誰看不慣誰撿,寢室又不是我一個人的,真是事兒!」


 


好幾次我瞧她這副能奈我何的嘴臉,乳腺隱隱作痛,拉下袖子就要爬上去與她算賬,卻始終過不了心裡的坎,被她掛在床上的髒內褲勸退。


 


她抓住了我的軟肋,更變本加厲了。


 


直播間一解禁,她又「噔噔噔」地踩著床梯搖著床,摸黑起來搔首弄姿地抄起勾股定理。


 


連著數日,我們在難以忍受的滂臭和不規律的噪聲中,被折磨得近乎精神衰竭。


 


我以為最先瘋掉的人會是我,沒想到午休時,向來內向寡言的錢小蕾突然抄起桌上巴掌大的水果刀,

瞪大布滿血絲的眼,朝正在午休補覺的林香香衝了過去。


 


我和劉婕嚇得從凳子上彈起,按住她的手,合力把失心瘋的錢小蕾拖到了陽臺。


 


她扶著太陽穴掙扎道:「放開我,楚唯,我快要被偏頭痛痛S了,與其如此,不如我自己尋個痛快!」


 


錢小蕾身材嬌小,發起狠來勁卻不小。


 


剛來時她便說自己淺眠,睡不好就會感冒咳嗽偏頭痛,生出一堆毛病來。


 


她性格內斂,若不是被逼到絕境,做不出這麼極端的行為。


 


我理解她,人在嚴重失眠的情況下,發瘋S人也是有的。


 


我紅著腫痛的眼連聲勸她:「別衝動,小蕾,咱還有大好前程,為了林香香這樣的爛人,不值得啊!」


 


劉婕也趕緊勸她:「再忍一忍,小蕾,這周起就要寢室衛生檢查,到時候她人前精致、人後邋遢的嘴臉就藏不住了。


 


可寢室衛生檢查前夜,林香香就跟被奪舍了似的,突然勤快地把那堆髒襪子全洗了。


 


6


 


檢查當天,她還起了個大早,把個人區域收拾得不見一點垃圾。


 


當著宿管阿姨的面,林香香拿出一堆網紅糕點分給我們,看得宿管阿姨直誇:「你們是我見過最幹淨、最和諧的寢室之一,要好好保持下去,尤其是林香香,你床鋪特別香,噴的什麼香水?」


 


林香香像早有預料,立刻掏出粉絲送的未拆封的香水盒,塞進了宿管阿姨手中。


 


我們氣得白眼直翻。


 


這種情況,無論我們說什麼,都是嫉妒詆毀林香香的壞人。


 


「放棄吧,她不是蠢,隻是單純地壞。」


 


「鬥不過,鬥不過,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為什麼要和這種人一個寢室?!」


 


周末,

林香香盛裝打扮去見榜一大哥了。


 


寢室難得清靜,劉婕卻突然情緒崩潰大哭。


 


細問我才知道,她胳膊上長了一大團湿疹,奇痒難耐。


 


「是不是被林香香髒襪子上的真菌感染了?」


 


錢小蕾的悄聲提醒讓我想起林香香瘋狂洗襪子的那天晚上,她的確把沒擰幹的襪子掛在了劉婕沒來得及收掉的幹衣服上。


 


兩人因此還吵了一架。


 


那件被弄湿的衣服此刻就穿在劉婕身上。


 


7


 


「不是,她真有毒啊?!」


 


我和錢小蕾驚恐萬狀地安慰著劉婕,急忙陪她去醫院檢查,結果當真是真菌感染,掛了點滴,配了藥,折騰到天黑才回到寢室。


 


一開門,林香香爆粗口罵隊友的聒噪聲迎面劈來。


 


我頓時肝火上揚,衝到陽臺把她那些毒內褲和毒襪子全扔下了樓。


 


又怕中招,忙跑進廁所狂洗手。


 


林香香扔下手機,三步並兩步地跨下床罵我:「楚唯,你有病啊?!憑什麼扔我的東西?!」


 


「因為你有毒!」


 


我猛地把水濺到她身上,恨不能給她兩嘴巴,又怕髒了手。


 


「你的髒襪子害劉婕得了很難治的湿疹,這三百六的藥費你得賠她!」


 


她愣一下,冷笑道:「有證據嗎?你們憑什麼說是我害她生病的?」


 


林香香轉頭在劉婕身上用力剜了一眼,輕浮一笑:「你不是有男友嗎?我看是你自己做了什麼不幹淨的事得了髒病吧?要不然我自己怎麼沒事呢?」


 


「林香香,你什麼意思?!」


 


劉婕揚手就和林香香扭打在了一起。


 


林香香矮了劉婕半個頭,根本招架不住她的攻勢,連忙奪門而出,

扯著嗓子大叫「打人了」。


 


劉婕S紅了眼,對她窮追不舍,我直覺不妙,追出去阻止劉婕,又難掩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