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林香香帶著這個冒著熱煙的巴掌印,以勝利者的姿態,梨花帶雨地跑進了導員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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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多人目擊是劉婕打了林香香,導員撤回了劉婕參加百大歌手聯賽的推薦資格。
她唱歌很好聽,據說這場大學生歌唱聯賽有很多經紀公司會來挖人,算是草根成名出道的一個良機。
我和錢小蕾替她打抱不平,氣得一天都吃不下飯。
劉婕反過來安慰我們:「我不覺得可惜,至少咱出了這口惡氣。」
然而,晚上劉婕就笑不出來了。
她失戀了。
交往不到一周的男友說劉婕身上有股怪味,讓他難以忍受。
「原來傳聞都是真的,你們自己不講衛生,
還欺負愛幹淨的室友,你這樣的人,我接受不了,分手吧!」
什麼傳聞?
我們三臉蒙逼,瘋狂嗅對方的身體,絕望地發現,身上竟染上了寢室同款滂臭。
我們當場裂開,奪命連環 CALL 把劉婕的前男友約了出來,才知道林香香開了小號,一直在裡面抹黑我們霸凌她。
她把自己平日的邋遢行徑全扣在我們三人頭上,塑造了一個被迫和髒亂差的室友住一起的無辜「香香公主」的形象。
拜她所賜,我們原本以為自己頂多是人緣不好,不想風評被害至此。
這要是還忍得了,我如何擔得起「雌鷹般的女人」這個網名?!
我卷著怒火衝進寢室。
林香香頭戴獸耳,身著黑絲吊帶裙在床上直播。
「今天是周末,我們輕松點,嘗嘗粉絲寄過來的小零食吧~」
她撩開頭發,
有意無意地拉扯肩帶裸露香肩。
賣弄一番後,她摘掉眼鏡,把胸部擠到鏡頭下,咬著勺子,用夾子音念起粉絲的評論。
我深吸一口氣,用塑料袋套住手,屏息敲了敲她的床。
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她用唇語嘲諷我:「事逼室友有何貴幹?」
說罷,手一松,把奶茶垂直從床上扔下來。
我躲閃不及,匆忙後退時一腳踩在了撒出來的小料上。
抬腳,一團黏稠的痰拉著絲,正粘在我的拖鞋底上。
一瞬間,我的腳仿佛被病毒侵蝕,爛掉了。
我的身體、我的心髒、我的靈魂,全髒了。
我直接原地爆炸!
「啊」地撕扯嗓子尖聲大叫。
我化身可雲,抑制不住地顫抖,抓著頭發不住吶喊:
「我髒了!
我髒了!」
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我猛一個激靈,倏地陰惻惻盯住了林香香。
她臉色大變,察覺到我的不對勁。
然而為時已晚。
我赤手一把抓住床梯,回頭衝劉婕和錢小蕾說:「告訴俺娘,俺不是孬種!」
說罷,我四肢並用地爬上了林香香的床。
林香香被我宛如奇行種的詭譎架勢嚇得縮到牆角,顫著聲大叫:「你別過來!楚唯,你想幹嘛?」
我咧嘴陰森一笑:「當然是讓你看看,什麼叫事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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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啪」的一巴掌倒扣掉林香香的手機,抓起她放在小桌板上的蛋糕,粘住鞋底那坨痰便往她嘴裡送。
心領神會的劉婕早就爬上自己的床,掀開蚊帳便從對床跳了過來,反手鉗住林香香撲騰的手,
助我一臂之力。
「救命!S人了!救命!」
她發出S豬般的悽厲慘叫。
然而錢小蕾默契地將門反鎖了。
她打開藍牙音箱,激昂的《第九交響曲》飄蕩在室內,優雅地阻隔了林香香通往外界的呼救。
「都拍下來了嗎?」
我問錢小蕾。
她豎起拇指,回:「你爬上去之前,一秒不差地都錄上了。」
言下之意就是此時此刻發生的事S無對證啊。
林香香不是傻子,見我們一個個猩紅著眼,以為我們真要S人滅口,竟狗急跳牆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隻聽「咔嚓」,骨頭碎裂的聲音,空氣突然安靜。
隨即,林香香痛苦的慘叫不絕於耳。
「我可沒碰她。」
半小時後,我一臉無辜地對趕來的導員說。
劉婕舉手附聲:「我做證!老師,我們誰都沒碰林香香,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床的,對吧?」
我們三個連連點頭。
「她爬床梯向來都這麼兇,這次一不小心沒抓穩,把自己甩出去了,真是太慘了。」
錢小蕾拿出林香香用奶茶扔我的視頻自證清白:「老師,你看,這就是林香香平日在寢室的作風。」
我們熱情地帶導員打卡了林香香的「5A 級豬窩」。
還未正式踏入她的個人區域,導員就捂著鼻子「哕」地猛然後退,打S也不願意深入參觀。
躺在擔架上的林香香抱住骨折的左腿,盡管痛得渾身抽搐,嘴巴卻尚有餘力:
「我放你*的**,*娘*的**睜眼說瞎話,我*你***的**¥……%&……」
見我們顛倒黑白,
落井下石,林香香氣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各種器官亂飆。
原本導員還對我們三人的說辭有所懷疑,可林香香的汙言穢語把他的世界觀都衝塌了。
也對,在遇見林香香之前,我也沒見識過語言系統如此博大精深之人。
不怪導員印堂發黑,張著嘴巴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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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香香叫得慘烈,其實不過韌帶撕裂,倒是腦袋在摔落時磕得不輕,腦震蕩,住了十多天才出院。
一回來,她就頻繁往導員那邊跑,控訴我們謀S她,在辦公室大吵大鬧要報警抓人,要我們賠償她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和曠課導致的誤學費。
導員是個精致的利己者,事不關己時,他和和稀泥,無關緊要,但林香香這三天兩頭過來哭爹喊娘,過往的師生全看在眼中,不免有些闲言碎語,說他能力不足,
管不住學生。
屎濺到自己身上,他終於急了。
點開近日瘋傳的「林香香扔奶茶」的視頻厲聲訓斥:「林香香,你口口聲聲說楚唯她們霸凌你,怎麼我看見的隻是你不講個人衛生,表裡不一,胡攪蠻纏?!」
「不是的老師,您別聽楚唯她們胡說……」
「難道是我眼瞎嗎?」導員蹙眉打斷林香香的狡辯,「視頻上的人不是你嗎?這奶茶不是你自己扔的,還能是別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扔的?」
「是楚唯先罵我的!」
「誰叫你開小號造謠他人,造謠生事?!」
林香香被他嗆得一噎,直呼冤枉地抹起眼淚來。
這一套不再奏效,反而激怒導員,他連連拍著桌子,就寢室衛生的問題狠狠說教了林香香一番。
最後他威脅林香香,
如果再和我們鬧矛盾,就罷免她的班長之位。
其實那天我敲林香香床鋪的時候,用唇語問候了她全家,才激怒她朝我扔奶茶。
她返校後每跑一次導員辦公室,我們三個就蹲在附近,隻要有人經過,就高聲談論導員不作為、任由林香香如此放肆雲雲。
同辦公室的老師本就被煩得不行,隻是礙於面子,不好當面提出異議。
經我們這番拱火,怨氣更大了,除了在背地裡蛐蛐導員,恐怕還要在領導面前提一嘴。
不消幾天,領導就來找導員談話,他才如此大發雷霆,把林香香臭罵了一通。
消息傳到耳邊時,我和劉婕、錢小蕾正在食堂吃飯。
我們六眼相對,賊溜溜地轉了起來。
我:「聽見了沒?」
劉婕:「聽見了。」
我:「搞不搞?
」
錢小蕾:「隻差臨門一腳了,當然是幹S她!」
錢小蕾的黑暗面被林香香完全激發出來,我們一拍即合,決定「幫人幫到底」——在關於文藝匯演的主題班會課上,頻繁提問打斷林香香。
起初她還在忍,要麼冷言回答,要麼裝作聽不見直接跳過。
可我的一再追問引起了其他同學五花八門的疑問,她一下破防,拍桌怒吼:「有完沒完?找碴是吧你們?!」
偌大的教室裡,所有人噤若寒蟬,齊刷刷看向林香香。
驚嚇、呆滯、失望,臉上寫滿了陌生。
林香香自己也是一怔,忘記她在人前可是一句重話都沒說過的仙女人設。
人群中響起細碎的耳語:「原來她真是這種人啊。」
聽說當天有人跟導員投訴,認為林香香沒資格再擔任班長一職。
導員順水推舟,在最新的班會課上重選班委。
結果是副班長頂替林香香,當選新班長。
這事對林香香的打擊不小,她表面不屑一顧,陰陽新班長:「你以為班長是什麼美差?全是伺候人的跑腿活,我早就不想當了。」
半夜卻窩在被子裡偷偷哭了好幾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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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香香掉出班委小班子後,班裡不少人因為那則扔奶茶的視頻對我們頗為同情,紛紛過來八卦詳情。
她人前精致、人後邋遢的真面目也成了盡人皆知的事情。
她沒哭沒鬧,倒是破罐子破摔了起來。
要麼十天半個月不洗澡,隻要洗澡,必會在我們剛運動完大汗淋漓的時候,搶先一步跑進廁所,洗澡五分鍾,唱歌打遊戲兩小時,忒惡心人。
都撕破臉到這種地步,
我們豈會慣著她?!
林香香上廁所很規律,懶人屎尿多,每天早中晚各一泡。
我便瞄準時機,也卡在她出恭前搶佔廁所,小電影一部一部刷起來,任憑林香香在外敲破門也無動於衷。
劉婕就更損了。
但凡聞到林香香壘砌的衣服開始散發臭味,她直接當抹布拿來拖地擦馬桶。
林香香要敢亂扔垃圾,她當下和顏悅色,半夜守著,隻等林香香鼾聲一起,便把那些髒東西,全澆她頭上去,物歸原主。
林香香湿漉漉的衣服隻要挨到我們任何人的幹衣服,我們誰逮到,二話不說,直接一盆水潑去,連人帶衣服給她淋成狗。
林香香一敵不過三,就玩陰的。
她在自己的學習打卡群裡和粉絲哭訴我們欺負她。
錢小蕾聞著味就拿出林香香先動手的視頻,
好生提醒:「香香,你說我要是把這些視頻發網上,你猜,是網暴你的人多,還是網暴我們的人多呢?」
我捧哏揶揄:「又要網暴人啊?可是我們不怕诶~」
我聳聳肩,和劉婕她們無恥大笑。
一套組合拳下來,林香香終於在個人衛生上面收斂了。
於是她更加發奮圖強地投身學習,從一天一直播增加到一天兩更,主打一個和我們S磕到底的態度。
錢小蕾又開始偏頭痛了,時不時看向水果刀,眼神狠戾。
劉婕的湿疹成了慢性病,似乎和心情有關,她時好時壞,時哭時笑,快被逼抑鬱了。
我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在三人小群彈了條消息:
【姐妹們,打不過就加入,從今天起,咱就跟著她的日程表來。】
凌晨兩點,林香香開燈學習。
我們不吵不鬧,「噔噔噔」踩著床梯,齊齊拉開凳子,掏出課本也坐了下來。
林香香被我們的架勢嚇得愣了許久,發現我們也開始直播學習後,強裝鎮定地叉腰諷刺道:「別以為是個人就能開直播,這行水可深了,不是坐在那裡就能漲粉的。」
她拽了拽往上縮的露臍短袖,一臉看笑話的得意樣。
我哈欠連連地回道:「啊,對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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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們的確搞不懂直播套路,三人坐在自己位置上啥話沒有,隻是埋頭刷題,沒啥粉絲,還要被林香香的腦殘粉罵。
錢小蕾說黑子也能增加人氣,於是在我們的堅持下,果然有了路人圍觀。
後來劉婕跑去觀看頭部的學習博主,立了三個菜雞人設,把三個直播間合並成一。
我們三人就並排坐在鏡頭前,
一邊討論一邊做題。
因為都很菜,意見相左時,我們的各執己見,全不在點上,路人越看越急,評論區就炸了。
各路大神各顯神通,激情開麥為我們解題。
光是一道高數題,評論區就驚現大佬級教授、全國數學比賽冠軍、量子力學博士,甚至物理學專家。
校領導得知後,也緊跟時事蹭熱度,跑到直播間點贊表揚我們,把林香香氣得嘴都歪了。
早上,我在私信裡收到了「學神」林風的消息,說我們昨天解不開的題可以來圖書館找她,她可以當面給我們講一遍。
林風是學校的風雲學姐,當年保送 D 大時還登上了本地的新聞頭條。
她又美又颯,博學實幹,大二就被國家頂級實驗室錄取為實習生,大三又自主創業,得到了百億融資。
難以想象這般仙人有天居然會和我有所交集。
我尖叫著和劉婕、錢小蕾說了這事,然後我們三個化身尖叫土撥鼠,風風火火地洗漱出門,直奔圖書館。
林風學姐早早坐在固定的位置等待我們。
可等我們走近,發現座位上不止她一人。
隻見林香香細腰癱軟地倚在林風的凳子上,手拿課本,語氣發嗲:「學姐,打擾了,能請教一下這道題怎麼做嗎?」
她眨巴著刷得又黑又粗的假睫毛,隨手放置在桌上的手機閃著直播的標識。
「我就說這癲婆今早怎麼沒直播,合著偷聽我們說話,在這裡惡心人呢!」
劉婕說著拳頭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