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蹭流量唄,」我擔憂道,「趕緊過去提醒學姐她在直播,不然說錯什麼話,被她那群腦殘粉挑刺,可就是我們連累了學姐。」
說話間,林風緩緩抬頭,摘下了耳機。
她茫然地看了林香香一眼,冷不丁道:「學妹,這是高等數學的基礎題,連這都不會,你每天凌晨兩點都在忙活什麼?」
不等林香香反應,林風拿起林香香放在手機邊上的筆記本,一頁頁翻閱。
那些從未展示在直播間,卻經常能見林香香奮筆疾書摘抄的勾股定理、言情段落,就這樣水靈靈地對著手機鏡頭,暴露無遺。
林香香直播間的評論區翻車了。
說她是騙子、假學習博主、笨蛋、擺拍的罵聲火速刷屏。
林香香自己都不知道會以這樣的方式塌房,
腦子一宕機,奪過筆記本,罵罵咧咧地退出直播間,逃離圖書館。
然後我們莫名其妙火了,粉絲噌噌往上漲。
一部分是林香香的粉絲,脫粉回踩跑來支持我們的。
一部分是為了看林風,因為她時不時會做客我們的直播間,為廣大學弟學妹解惑答疑。
每天守在直播間觀看的粉絲的留言擠爆了私信。
上一次我這般受寵若驚還是林香香粉絲罵我的時候。
我隨即截圖發圈,配文:
【家人們,這風水輪流轉,誰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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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香香翻車後,她擦邊直播、人前精致人後邋遢的黑料便被扒了出來。
那些飽受奇葩室友摧殘的大學生深深共情,不分晝夜地私信罵她。
起初她鬥志滿滿,舌戰群儒,開了好幾個小號對線網友。
但一個人精力總是有限的,林香香再無恥也是人心肉長,好幾次她吵不過,破防大哭,偷偷摔壞我的化妝品泄氣。
我發現了也不惱。
姐現在也是有粉絲撐腰的主。
我反手一張照片發到網上,茶言茶語:
【哎,又被弄壞了一個。馬上就要期末了,再忍忍吧。】
不消一刻,自有大儒為我辯駁。
不出意外,林香香的直播間遭到了涉黃舉報。
她斷斷續續地停播,不過半月,粉絲全跑了。
她的厚臉皮在此時發揮到了極致。
臨近期末考試,林香香突然提了個蛋糕來求和,還不知怎的說動導員做這個和事佬,把我們仨一下整不會了。
三人小群震感不小。
劉婕:【不是,這又是什麼新手段?
】
我:【這招狠。應了,我們惡心;不應,下導員面子,到時候給我們穿小鞋,還是我們惡心。】
錢小蕾:【咋辦?】
我們面面相覷。
我:【換導員的概率比換室友概率小,先應下來,靜觀其變。】
502 大和解的事一下就傳遍了全班。
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手攥一把瓜子,在各個小群裡幸災樂禍地預言,又有好戲看。
我心神不寧地刷著群裡的聊天記錄,林香香忽地湊上來,笑盈盈地催促我:「楚唯,你怎麼還不吃蛋糕?這個提拉米蘇蛋糕可好吃了,我預約五天才訂到,化了就不好吃了。」
我敷衍地點點頭,端起蛋糕剛要吃,被我媽的電話打斷。
掛掉後,我見衣服還在盆裡,又起身晾曬衣服。
中間林香香又催了我好幾遍,
臉是笑的,細眉卻不耐煩地擰巴在一起,甚是急切。
我頓生疑慮——
五天前她還在和我們鬥得你S我活,怎麼可能已經在鋪和解的路?
她不會下毒了吧!
我心中一驚,抬頭看向躺在床上玩手機的劉婕和錢小蕾。
她倆是半小時前吃的蛋糕,暫時安然無恙。
不至於。
我甩甩頭,安慰自己。
正要下嘴,林香香起身去了廁所,隔壁寢室的小陳敲門進來,看見蛋糕兩眼冒光,路都走不動了。
「楚唯,這是現在很火的 SB 家的提拉米蘇嗎?我可以嘗一口嗎?就一口!」
我心中大喜,吃討厭的人給的東西即使是仙丹也膈應,連忙雙手奉上。
半夜十點,小陳打電話過來求救:「……救……命……蛋糕……有毒……」
隔著電話,
我都能聽見小陳蹲在廁所竄稀的慘烈巨響。
14
我連夜送小陳去了醫院,結果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急性腸胃炎,光是點滴就要打到天亮。
我將這事告訴了劉婕和錢小蕾,叫她們別碰林香香投來的任何食物。
劉婕氣到捶牆:「可為什麼我和錢小蕾沒事?」
「我想過這個問題,八成是集體中毒嫌疑太大,如果隻有我一人中毒,她就可以把責任推到我體質差的借口上,把自己擇幹淨。」
「太惡毒了!」劉婕壓著激動的嗓子說,「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良心發現立地成人,等天一亮我就告老師去!」
「別,」我叫住她,「此事先別聲張。」
我叫劉婕去小陳寢室把蛋糕的託盤和叉子收好留作證據,轉頭也如是囑咐小陳保密此事。
她虛弱到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苦哈哈地嘆息:「怎麼辦楚唯?明天一早就要考試,我們可能趕不及了。」
我腦中激起一道閃電,想通了林香香為什麼隻對我投毒。
因為明天開始期末考,期中考我得了全班第二,是三人中成績進步最快的人。
林香香出於嫉妒也好,怕我的直播間越做越火也罷,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讓我考砸,最好掛科。
我平復心情,堅持陪小陳打完點滴,然後踩著開考鈴聲趕回了學校。
由於老師臨時更改了考場,我和小陳兜兜轉轉繞了大半個學校才跑進教室。
老師黑著臉不讓我們入考場,說明緣由後,她才心軟地警告我們下不為例,而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給我們延了十分鍾。
我匆匆忙忙交了卷,虛汗淌了一地。
林香香以為自己奸計得逞,虛情假意地過來詢問:「楚唯,
你沒事吧?」
我捂著肚子逞強苦笑,心裡惡狠狠道:【笑吧,笑吧,你馬上就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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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從醫院回來後,我的戲癮就犯了,總是一副病恹恹的慘白樣。
林香香高興得半路開香檳,換了個馬甲,又開始重操舊業,擦邊直播抄馬哲。
我調侃她:「香香,考試都要結束了,你這麼認真幹什麼?」
她嘚瑟地陰陽我:「就算考試結束了也要認真學習啊,萬一掛科了怎麼辦?」
她舉著手機,不停擺弄著調整角度。
之前她直播從未這樣頻繁舉起手機調整鏡頭。
我留了個心眼,回想近日隻要是我們洗漱、上廁所,她就會拿起手機自拍,有意無意,鏡頭會掃過我們三人。
我心裡猛一咯噔,衝上去奪過她的手機。
林香香反應極快,
撲上來便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一腳踹開她,朝推門進來的劉婕和錢小蕾大喊:「按住她!這個垃圾居然偷拍我們的私密照給榜一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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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報了警。
事情鬧得很大。
因為我把林香香投毒的證據、平時擦邊直播的錄屏,以及這次偷拍我們換衣服賣給榜一大哥牟利的視頻一並提交給警察,並堅決不接受調解。
林香香這才怕了,叫來父母兜底。
她父母一見到我們,啪地跪下來,求我們放過林香香。
可見我們鐵石心腸不肯點頭,林香香的父親立馬嘴臉一變,威脅夾帶辱罵道:
「你個棺材崽,別給臉不要臉!把事情鬧得太難堪,吃不了兜著走的人是你!」
「不過是同學鬧鬧矛盾,叫警察過來算什麼意思?你要敢毀了我女兒,
老子弄S你信不信?!」
林香香的母親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號啕大哭:「你們年紀輕輕,心腸怎麼能如此歹毒?!」
「哎喲喂,老師,你評評理,她們三個人合起伙來欺負我女兒一人,你平時都是怎麼管教學生的?你們都不得好S!」
她揚言要找我們的父母理論,夾槍帶棒地咒罵起了我們全家,激得我們差點和他們打起來。
導員夾在其中亂攪屎,一面呵斥林香香父母文明用語,一面厲聲勸我們差不多行了。
就連之前點名表揚我們的校領導都黑著臉,勸我們點到為止,要以學校的聲譽為重。
我從未遇到如此不公,明明受害者是我們,卻沒人為我們說一句公道話,反而都在怨我們小題大做,惹是生非。
尤其是林香香的父母提及我們爸媽時,錢小蕾一下子氣哭了。
我們何嘗不怕父母被牽連,
為這點破事為我們操心呢?
晚上,我刷到了林香香父母給我們下跪磕頭的視頻。
輿論一邊倒地在謾罵我們三人。
我們同時接到了家裡來的電話,都不敢接。
我咽不下這口氣,託林風學姐的關系,聯系了律師,得知這種情況頂格處理,林香香也隻是被拘留三日。
因為投毒的證據鏈不完備,擦邊的視頻也邊界模糊,偷拍更是未造成實質傷害。
她隻是站在法律的邊緣瘋狂試探,我們並無實據。
「這還不夠嗎?」
我們陷入沉默。
太輕了。
比起林香香的惡行,區區三日的拘留比起我們承受的傷害,簡直輕若鴻毛。
我一夜未合眼,想到了一個萬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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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我主動跟導員提出和解要求。
我說:「老師,你把林香香調出 502,事情就這麼算了。」
導員喜笑顏開,松了口氣:「楚唯,老師正好在想下學期三好學生的名單,我果然沒看錯你。」
放你爹的狗屁,老子得不得三好學生那是成績使然,是人心所向,豈是你一個老禿驢說了算的?!
我按捺住翻白眼的衝動,打斷他:「不過,寢室要由我來選。」
林香香也怕被拘留留案底,得知條件如此簡單,想都沒想便一口答應了。
她以為我是迫於淫威不得不低頭,以為我認慫了,搬離寢室時趾高氣揚得像隻禿毛的鬥雞。
「你知道老師給我調的新寢室在哪裡嗎?」林香香昂起下巴嘻嘻笑,「景軒樓,學霸輩出的地方,聽說林風也住過那裡。」
「那就祝你成功吧。
」
我聳聳肩,為她送上最誠摯的祝福。
因為林香香馬上就要嘻嘻不出來了。
她馬上就會知道自己的新室友是個超雄姐。
在校七年未畢業,剛從精神病院治療回來趕畢業論文。
這位大四學姐有嚴重的心理潔癖,最討厭聒噪之人,且嗜睡異常。
諸多 buff 疊加在一起,結局可想而知。
我以為林香香多能耐,沒想到當晚她就被超雄學姐打到報警。
原因是她在超雄學姐吃泡面的時候,坐在上鋪剪腳指甲,把指甲蓋直接扔到了超雄學姐的碗裡。
這誰忍得了啊?!
就算是活菩薩都得上去揍一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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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最後一門考試的鈴聲,拉開了暑假的序幕。
為了感謝林風學姐為我介紹超雄姐這麼一號人物,
我和劉婕、錢小蕾一起約了林風學姐吃飯。
一眨眼,我們成了大四生,各自找到了理想的實習工作,又聚在了當年請林風學姐吃飯的餐館。
「好快啊,我們居然就要步入社會了。」
劉婕的感嘆引起了我和錢小蕾的惆悵。
我們默契地聊起了剛入學的趣事,忽而提起了林香香。
劉婕撲哧一笑:「她最新的視頻你們看了沒?」
我好奇地掏出手機,一下就刷到了林香香。
她現在改名叫林美美。
大三那年,林美美和超雄姐因路人隨手拍的一條短視頻火了。
視頻的內容是林美美跑腿給超雄姐買烤腸,由於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滑倒,捧著烤腸一路滑跪到了超雄姐的腳邊。
加之林美美的態度誠懇,姿勢謙卑,這條視頻的點擊量在一天內就破億了。
這之後,兩人便以「暴躁姐妹」的人設做起了短視頻博主,內容基本是林美美出糗、被超雄姐嫌棄打罵的橋段。
粉絲最喜歡看的就是超雄姐剛要抬手,林美美就條件反射地縮起脖子躲閃的窘樣。
這個梗,作為每個視頻的結尾,是大家關注她們的動力。
可隻有我們知道,超雄姐打罵林美美的言行不是劇本,林美美的閃躲也全是最真實的身體本能。
「她是真的被打怕了啊,」劉婕皺了皺眉,「她被打的時候還在擠胸,牛掰,這都能擦,這錢活該她賺!」
錢小蕾感動道:「她倆鎖S。我真的,哭S。」
我甚是同意,點點頭:「是啊,惡人自有惡人磨。這不得比坐牢更具有社會教育意義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