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這才有些印象,他似乎一直都對齊聿有些不滿。


 


有時候他想在我面前說齊聿的不是,每次都會被我一通懟。


 


他說得對,我確實了瞎了十幾年。


 


齊家不是小門小戶,沈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退婚這事兒也簡單不了。


 


沈氏單方面公開退婚消息,引起軒然大波。


 


這幾天裡,網上因為這個信息鬧得很熱鬧,而齊聿這邊也不安靜。


 


聽說退婚消息傳到他耳邊時,他將送消息的人狠踹了一腳。


 


齊聿不同意退婚,認定我隻是在跟他耍脾氣。


 


齊家老爺子發話,我就算不想見齊聿,也得見。


 


7


 


我到的時候,齊聿坐在沙發一角,指尖點著煙。


 


他身邊的那群兄弟見到我,一個一個站了起來,一張張不可一世的臉,

全都收斂乖巧。


 


「嫂子!」


 


「嫂子好——」


 


「哎,嫂子來了……」


 


一聲蓋過一聲的嫂子,聽在我耳中,真的是刺耳極了。


 


我勾了勾唇,敷衍地笑了一聲:「別亂叫,這裡可沒有什麼嫂子。」


 


齊聿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將煙沉進酒杯,聽到我這話時,眼也不抬地扯了下嘴角,那是他不悅的表現。


 


他朝我走了過來,拿過煙的手貼了貼我的面頰,竟莫名哀傷:「還跟我鬧呢?你不聲不響走這麼多年,我還沒怪你呢,你這一回來就跟我鬧退婚。我等了這些年,你都當看不見嗎?」


 


我撇開臉,躲過他的手,聽見他這番話,簡直要氣笑了。


 


他的那些兄弟,向來圍著他轉,他一開口訴苦,

那群人就在背後起哄。


 


「是啊書意姐,從小到大可沒人敢這麼對齊聿的,他也就對你一個人例外。」


 


「那不可嘛,放眼整個四九城,能讓咱齊哥彎腰的,可不就咱嫂子一個嘛……」


 


我打斷他們的話,冷冷道:「用什麼等?找了個替身等我?齊聿,不惡心嗎?你說這話。」


 


他眼神變了變,眉頭皺起:「什麼替身不替身的?又是從哪兒聽來的?沈書意,你對我就這麼不信任?」


 


我剛要開口時,傳來一陣吵鬧聲,長吧臺是開放式的,因此能縱觀全場。


 


那陣鬧聲將我們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不遠處幾個男的正攔著一個顯然是服務員裝扮的女孩。


 


在這種地方,有錢有勢的人多了,這種場面見怪不怪。


 


隻是,那被攔住的女孩……胸口處抱著託盤正痴痴地往這邊望了過來。


 


那是江盈,她看的是齊聿。


 


8


 


其中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見到齊聿,興高採烈地打了招呼:「哎,齊少好,今兒個也來這湊熱鬧?您玩好,我這看上個人,瞧這小臉長的……」


 


江盈被他摸了一把臉,兩行淚落了下來,倔強道:「放開我,別碰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齊聿,他的臉色已經冷若寒冰,像看S物一樣看著那幾個男人。


 


有人注意到他的神色,很有眼力見地問了一句:「要不齊少您喜歡的話,這女的給您……?」


 


齊聿冷冷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強硬地牽住我的手,扯著嘴角對他說:「老子未婚妻在這,再胡亂說話,我剁了你的嘴。」


 


江盈將眼神投向我,

眼中充滿不甘和怨氣,SS地咬住了嘴唇,眼淚卻似珍珠般往下掉,好不讓人心疼。


 


這時,那幾個男人更加無所顧忌了,嘴裡汙言穢語更多。


 


他拉扯著江盈:「跟了我,不比你在這端盤子舒服?別不識好歹,多少人想爬上我的床,還沒那個機會呢,你個臭婊子,還不願意?」


 


江盈昂起頭,SS地盯著齊聿,倔強道:「我就是不願意,我知道,我愛的那個人會回來,除了他,誰都不可以。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去S。」


 


江盈話落,齊聿拽著我手腕的手掌突然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用力地皺著眉,想將手抽出來,他卻越抓越緊,身上的戾氣也越來越重。


 


他在心疼,在憤怒,恨不得S了眼前的男人。


 


這一切,全是因為江盈。


 


那個男人聽到江盈的話,

一下就怒了,抬手就是一掌:「你他媽的一個臭端盤子的,還給臉不要臉了,今天老子就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說著,他拉著江盈便要走。


 


這時,齊聿終於松開了我的手,他再也忍不下了。


 


他上前,一腳便將那個男人踹在地上,抬起一個酒瓶子猛地砸了下去。


 


他簡直S紅了眼,戾氣十足地罵著:「老子給你臉了?敢動我齊聿的人?」


 


江盈一把抱住他的腰,哭道:「齊聿,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齊聿停下動作,回頭看她,眼眸赤紅:「你當我是S的嗎?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不會開口求我一句?」


 


江盈拉著他的手,哽咽著:「我是你的誰,我有什麼資格求你?」


 


一句句話似爭吵,卻更像是熱戀中鬧別扭的情侶。


 


齊聿將她護在懷裡,

不容人接近。


 


那天齊聿沒再看我一眼,當著眾人的面,拉著江盈就走。


 


留下我,對著一片狼藉,無聲地笑了。


 


笑我是個傻子,笑齊聿是個自私鬼,是個懦夫。


 


9


 


那天之後,齊聿打電話給我,我沒接。


 


他又發了好幾條信息,試圖解釋那天的失態。


 


他說,隻是把江盈當妹妹看,她膽子小,遇到那種事他不得不好好安頓一下。


 


他還說,心裡隻有我一人,江盈不算什麼,要我別誤會。


 


可我卻聽說,那天他為了哄江盈開心,陪著她上課,帶著她去遊樂園,將她當孩子一樣寵著。


 


望著這些欲蓋彌彰的文字,我眼前又浮現了從前的畫面。


 


十歲的齊聿在大院裡,天不怕地不怕,卻唯獨怕身後的病秧子哭鼻子。


 


「沈書意,你眼睛紅了?是不是風太大吹的?站我身後來。」


 


十六歲的齊聿,校服衣擺在風中搖晃,梧桐樹下的少年咬著棒棒糖,吹噓著:「沈書意還真就喜歡我一個,我倆一上大學就訂婚,一畢業就扯證,你們全都給我靠邊站。」


 


我動了動手指,將他拉黑了。


 


心裡頭一片平靜,再也掀不起波瀾,我該怎麼做,才能讓齊聿明白,我已經不愛他了。他要娶江盈還是周盈,我都不在乎了。


 


但退婚的事,到現在都還隻是沈氏單方面的意願。


 


齊家到現在都沒給出明確回復,大概是因為齊聿在壓著,畢竟齊家寵他也是寵到沒邊了。


 


隔了幾天,我同家裡人一起出席齊老爺子的私人宴會。


 


剛一下車,齊聿就等在門口。


 


一向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男人,

對著我的爸媽彎腰,語含歉意道:「叔叔阿姨,我跟書意最近鬧了點小矛盾,我倆會解決好的,您二老這邊就不需要考慮退婚的事了。」


 


一句話半是尊敬,半是威脅,將我爸氣得臉色都不好了。


 


我擰著眉,像看狗皮藥膏一樣看著他:「齊聿,我們之間都沒什麼感情了,你何必非要糾纏這不中用的婚姻?要是說聯姻助力,比我好的選擇多的是。」


 


他直起身,笑了笑,仿佛勢在必得:「書意,不要說氣話。」


 


而這時,我瞥向了他的身後,那一閃而過的人影正是江盈。


 


他竟然敢把江盈帶到齊家,還是這樣的場合,齊聿究竟想做什麼?


 


10


 


這場宴會私密得不能再私密,老爺子主要目的就是勸沈家不要想退婚。


 


溫和的語氣壓下來,讓人無處反駁。


 


廳內由著我爸媽跟齊老爺子周旋,

我走出門透了透氣。


 


腳步一拐,就迎面碰上了江盈。


 


一張白淨俏生的臉上,依舊是不甘和倔強。


 


她咬著唇,眼泛淚花:「沈小姐,你很得意吧?」


 


我懶得理會她,腳步一轉,便想繞開她。


 


她卻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齊聿S也要娶你回家,你是不是很得意?他為了你,寧肯委屈我,讓我跟他也不給我一個名分。這就是你以退為進的算計是不是?你假裝退婚,讓齊聿愛而不得,就能輕而易舉地當上名正言順的齊太太,是不是?」


 


我看向她,從夢境裡看,她並不是一個單純無心機的人,甚至那幾次的算計全是她有意無意做的。


 


可我現下,隻覺得她可憐。


 


我問她:「你現在站在這裡,向我質問這些,你用什麼身份?什麼資格?」


 


她臉色慘白,

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哭得梨花帶雨:「是,我是沒有資格,我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替身,是一個被人唾棄的情人。可我有錯嗎?我愛他,有錯嗎?就因為我沒錢沒勢,因為我沒有家庭沒有背景,我當不了他的門當戶對,我就活該被你們羞辱嗎?」


 


羞辱?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齊聿,你他媽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啊。


 


「放手!」我冷聲道,轉了轉胳膊,想將手腕從她手裡掙脫。


 


然而,下一秒,江盈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啊的一聲整個身體就撞向了後面的樓梯扶手,整個人一頭栽了下去。


 


我整個人霎時愣在了原地,手腳冰涼不受控制。


 


夢境中,江盈摔下樓梯,身下滿是血的畫面一下子衝擊著我的腦海。


 


我回過神來,看著摔下幾節樓梯的江盈,她趴在地上,但身下沒有血。


 


「沈書意!你在做什麼?」


 


推門而進的齊聿,看到眼前的畫面,眼神在我身上掃過,不加掩飾的怒氣和嫌惡。


 


江盈扯了扯他的褲腳,搖頭:「不怪她,我隻是想跟沈小姐道個歉,都是因為我才害得你們鬧得這麼不愉快。隻是,沈小姐似乎……不太願意聽我說話。」


 


齊聿冷著臉將她扶了起來,語氣很衝:「你道什麼歉?誰讓你自作主張?你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他看向我:「反倒是你,沈書意,你做得過分了,你該向江盈道歉。」


 


我扶著樓梯走下去,實實在在被氣笑了,我揚著下巴:「她不是說我羞辱她嗎?我剛好滿足她。我警告你,下次再靠近我,可就不是摔下樓梯這麼簡單了。」


 


齊聿抓住我,將我拉到眼前,失望道:「沈書意,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點頭:「對對對,你說得對,我非常惡毒,你們兩個最好都別靠近我,有多遠滾多遠。」


 


江盈身子傾向齊聿,微微瑟縮了一下,眼神怯弱地看向我,加了句:「對不起……」


 


我瞥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半路,心裡想著,真是氣不過。


 


回過頭,揚起手,就給了齊聿兩大巴掌。


 


啪啪的兩聲,在空曠的大廳格外響亮。


 


齊聿用手撫著臉,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一頓輸出:「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我是出國了又不是S了,你給我玩找替身這套。齊家這麼窮嗎?一張飛機票都買不起?你連個國都出不起是吧?


 


「玩就玩了,你倆盡情玩好了,還他媽要拉著我看戲,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齊聿吞了吞口水,他應當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兇悍的我。


 


剛想開口說話,我的身後響起另一道聲音。


 


「這麼熱鬧呢!」


 


11


 


我回頭看去,男人倚在門框,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懶懶散散地看著我們。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手上的腕表低調奢華,金絲邊眼鏡遮住了攝人心魄的雙眸。


 


我手指頭蜷縮了下,立馬低下頭。


 


齊宴靳,齊家現下真正的掌權者,年僅三十。


 


齊聿一看到他,整個人都熄火了:「小叔。」


 


齊宴靳沒看他,反而問我:「這位是?」


 


齊聿立馬擋在我身前,一副保護者的姿態:「小叔,這是我未婚妻,沈家的沈書意。」


 


我微微抬頭,

看向他,卻在接觸到男人帶有侵略性的目光後,立馬移開眼神。


 


那樣的眼神,太可怕,多年前,我經歷過一次。


 


不過想來,他應該忘了,畢竟他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


 


齊宴靳上大學時,被齊家老爺子叫來給齊聿當過幾天物理老師。


 


那時,我和齊聿剛剛高二,齊宴靳教齊聿的時候,齊聿把我帶上了。


 


「小叔,這是我女朋友,你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我們書意可聰明了。」


 


那時,齊宴靳隻粗略地看了我一眼。


 


若是就到此處,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尷尬。


 


現在一想起,多年前那個畫面,我都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土裡。


 


那是有一次中午,我去找齊聿,他的房間我向來隨便進出。


 


但那天,房間卻窗簾緊閉,屋內一片漆黑,

我走到床前,才發現有人睡在床上,戴著眼罩,僅露出下半張臉。


 


想起了齊聿說自己這兩天累得要S,我便也沒多想,隻以為床上的人是他。


 


蹲在床邊看了他半晌,我用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唇,柔軟得要命。


 


膽子一大,我就偷偷踮了腳,帶著水果香氣的唇,就這樣輕輕地印在那張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