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掀開了眼罩，露出整張臉。
看見那張臉時，我跌坐在地。
靠坐在床頭的齊宴靳，就這樣當著我的面，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而後將目光投向我。
那樣的目光，像是巡視獵物，侵略、壓迫、克制、等待。
我慌亂地爬了起來：「對，對不起，小叔，我以為是，是齊聿。」
說完這句話，我逃也似的跑出臥室。
後來我才發現，是我走錯了房間，打擾到了他。
但那天，我們誰都沒提起這個意外。
然而，我卻能時不時地感受到，有一縷目光偶爾壓迫著我。
自那天後，我找了理由不再去齊家補課。
直到後來他出國，又回國接過家業，我都沒再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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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幸好他不記得了。
我站在齊聿身後，心裡盤算著該怎麼稱呼他。
小叔叫不來，我都要跟齊聿退婚了。
全名也不能叫，目前除了齊老爺子，還沒人敢連名帶姓地叫他。
我還在思索的時候，齊宴靳就開口了：「未婚妻？聽說你退婚了，哪來的未婚妻？」
齊聿臉色剛剛被我打得有些紅，聞言倔強地說：「是她要鬧退婚，我不同意，就不會退婚。」
齊宴靳思索問題，像是很認真，又像是很隨意，總之漫不經心。
「哦，竟然人家要退，那就退了吧。
「我們家，家風正，做不出強迫人的事來。」
齊聿不明所以，大約是想不通齊宴靳為什麼會管這件事。
「小叔，我不退，
我要娶她。」
齊宴靳揚了揚下巴，對著江盈點了點：「那位呢？」
齊聿側頭看了看，解釋不了，隻得幹巴巴地說：「小叔，你從來不管這些事的……」
我也撓了撓手心，齊宴靳身居要位，聽說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
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會有空回來齊家老宅，還有闲心管齊聿這些破事。
不過，如果有他這愛操闲心的助力一把，我這婚說不定今日就能退得幹淨。
當然，他沒有闲心，我們大不了耗幾日也能退好這個婚。
想到這，我抬起頭，有些希冀地看向他。
齊宴靳低頭笑了笑，語氣輕輕地壓著齊聿：「京玉實業的千金最近在相親，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我會讓人安排。」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就離去。
而此刻的江盈，臉上已經徹底沒了血色。
我搖搖頭，她到現在也沒有認清現實。
齊聿哪怕不娶我，也會有另外門當戶對的女子與他相輔相成。
他想娶江盈，除非與齊家決裂。
當然，如果齊聿有這個魄力，我倒還要高看他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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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齊家果然很迅速地就同意退婚了。
而且齊家發布的退婚新聞，寫得也很公正，幾乎全都是對我有利的話。
看到消息的時候，我竟然不自覺地想到了那天的齊宴靳。
沒過幾天，我媽的眼神就整天在我身上轉悠，一看那眼神，我整個人頭皮就發麻了。
果不其然，她一開口就讓我去相親。
我叫道：「我剛從一個活墳墓出來，您就不能讓我歇兩天嗎？
沈大頭，你說咱家是不是養不起我了，媽這麼著急就要把我嫁出去？」
沈渙頭也不抬：「媽，您別催她，我賺錢養著還不行嗎？」
我媽糾結了半天，最後決定以S相逼：「今天這個你不見，媽就去S。」
我：「……」
沈渙：「……」
迫於無奈，我隻好換了衣服，趕往約定的地點。
到了國貿大廈頂樓的咖啡館，侍者見到我，滿面笑容。
我看了一眼安靜的咖啡廳：「今天店裡都沒人嗎？」
這個咖啡廳平常人不會多，但也不至於這麼冷清。
侍者解釋道：「今天我們店不接待其他來賓。」
我默默吐槽了一句，相個親還要包場，真裝。
然而，
看到那人時，我在心裡收回了那句話，應該的。
男人長腿交疊著，坐在沙發上，咖啡廳的暖光向下折射在他的鏡框上，像是鍍了一層光芒。
我當然不認為，今天的相親對象會是齊宴靳。
我彎著腰跟他打招呼，下意識道：「小叔好。」
齊宴靳輕笑了一聲，沒開口。
我硬著頭皮，問著：「我，我今天在這相親，不過我相親對象可能還沒到，那我就不打擾小叔了，我坐那邊等去。」
說完，我就打算找個離他遠的地方坐著。
可齊宴靳卻在身後叫住我：「書意。」
我直愣愣地回頭：「嗯？」
「他不會來了。」
「誰？」
「你的相親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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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袋轉了轉，有些宕機，
點點頭：「好的，謝謝您，那我先走了。」
不來正好，也省了我今天得回去給我媽解釋為什麼看不上對方了。
齊宴靳站起身來，兩步就走到我跟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了一抹影子，將我牢牢籠住。
「你叫我什麼？」他問。
「小叔。」我下意識答。
「你跟齊家沒有關系了，叫小叔算什麼？」他搖搖頭，薄唇輕輕勾起。
「不好意思，齊先生……」我立馬改口。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叫我名字。」他保持著距離，很是克制。
我搖頭，今後，沈家跟齊家也不會有什麼關聯了，我一點都不想跟齊家的人有什麼牽扯。
齊宴靳挑眉，伸出手：「初次見面，沈書意，我是齊宴靳。」
莫名其妙的怪異，
但我還是伸出手同他握了握。
他像是很開心，白皙英俊的臉龐染了些喜氣。
齊宴靳長了張好臉，多年前我就知道，他靠在床頭時，國色天香般惑人心智。
現在添上了成熟的性魅力，更讓人移不開眼。
不妨說大膽點，齊宴靳是那種，你看他一眼，便會忍不住想撕開他衣服，一探究竟的男人。
那天的相親，著實莫名其妙，但那個相親對象確實放了我鴿子。
我媽知道後，逮著人罵了好一頓，對方支支吾吾解釋不出個所以然。
然而，自那天後，齊宴靳在我身邊突然出現得越發頻繁。
等我意識到不對勁時，我已經坐在了他的副駕駛上。
我越想越不對勁，轉過頭看他：「你這是在追求我？」
齊宴靳轉了轉方向盤，嘆了一聲：「才看出來？
」
我有些頭大，整個人像刺蝟一樣：「可我跟齊聿的事眾所周知，你不覺得這樣不好嗎？」
車子停在門口，齊宴靳扯了扯領帶，解開了袖子上的兩顆扣子。
一手搭在方向盤上，整個身子側向我。
他不以為意：「怎麼不好？」
大約是知道他的意思後，我膽子一瞬間也變得大了起來，開口就衝他道：「我不想跟你們齊家有任何關系，我一點也不想跟齊聿有什麼牽扯。」
他沉默了一會兒，思索著解決辦法，過了會兒說：「這好辦，我讓齊聿滾出去。」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這不是誰滾的問題，總之，你別來找我了，我們沈家攀不起你們這棵大樹。」
說完，我推開車門就下車。
齊宴靳從車上下來，抓住我，將我攔在車子和他身前。
「不然這樣，我滾出齊家，也行。」他很認真地說，「我隻要你，沈書意。」
我不敢懷疑他這話的真實性，隻震驚地看他：「你別發瘋。」
他低頭，眼神晦暗地看向我的唇，但沒有下一步動作。
我知道，隻要我沒同意，齊宴靳會比任何人都克制，他最擅長在我眼前，克制著對我的欲望。
他勾了勾唇，嘲笑道：「現在說這話，不覺得太遲了嗎？
「沈書意，知道我在什麼時候就瘋了嗎？
「我想想，可能是你親錯人的那一刻？
「也可能，是你跟齊聿在隔壁房間接吻，而我透過門縫，一眼不錯地看著的時候。
「這還不是最瘋的，你知道，我這次回來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要怎麼設計，能讓你跟齊聿分開。
「可我又想，
你那麼喜歡齊聿，分開了不得哭S。實在沒辦法，我就想，不然你嫁給齊聿也好，我偷偷地給你當情人。求你愛我，求你憐憫我，我們親吻時，我會很輕的，不會在你身上留下痕跡，這樣齊聿就不會發現……」
我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該為他說的哪句話震驚，每句話都像雷一樣劈了下來。
我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還記得那年……」
「當然記得，沈書意，我當時還在想，我不該醒得那麼早，不然你就能多吻我一會兒。」
太瘋了，為什麼最是克己復禮，一本正經的齊宴靳，私下裡竟然這麼……
說完這段話，他像是突然泄了氣，滿身無助，低頭抵著我的額頭，委屈極了：「沈書意，愛我，好不好？」
高高在上的齊宴靳，
卑微地求我，愛他。
心裡不撼動是假的，可我沒有勇氣。
我的手在他背後，動了動，最終還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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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在這做什麼呢？」
齊宴靳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那聲音我們倆都熟悉。
聽到齊聿的聲音，我莫名地繃緊了身子。
齊宴靳安撫性地摸了摸我的發頂，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在這，別慌。」
說著，他手往下，找到我的手心，一根根手指嵌入其中。
然後慢慢轉身，將我一寸一寸地暴露在齊聿面前。
齊聿看見是我的那一刻，原先揚起的嘴角，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身邊的齊宴靳倒是大大方方的，但我不知為什麼渾身有一種做賊的不自在感。
齊聿歪了歪頭，失聲笑道：「小叔，
你……書意？
「什麼時候開始的，嗯？
「那麼急著想跟我退婚，是攀上更高的樹了，是不是，沈書意？」
「齊宴靳，」他竟敢直呼大名，幾乎是咬著紅著眼眶吼叫著，「你認識她的時候，她是我女朋友！」
齊宴靳懶懶地靠著車子，一手把玩著我的手指，面對齊聿瘋狂的發問，漫不經心又認真地回：「哦，所以？」
「所以？」齊聿上前幾步，想將我拽回，「書意，他逼迫你的是不是？你明明那麼愛我，回來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我就知道，一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
我慢吞吞地吐出一句髒話：「狗屁原因，單純看不上你了。」
「齊聿——」一個聲音在他身後弱弱地響起。
我越過齊聿的肩頭，
看了過去，江盈手裡拿著一疊紙，我眼尖地看到上面的人民醫院幾個字。
這會兒，我大約想起來，這時候，江盈應該被查出來有身孕了。
如果沒有猜錯，她手上拿著的應該是孕檢單。
實在是被這對狗男女煩得透了，我攀上齊宴靳的胳膊，笑著對齊聿說：「恭喜啊齊聿，要當爸爸了，我跟你小叔很為你開心。」
一句話，重點發音該在哪裡，我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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