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齊宴靳挑了挑眉,趁機捏了我的手心,警惕地接話:「沈書意,好馬不吃回頭草。」
……
我有些難以理解現在的齊聿,明明我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了,他做什麼要這樣苦苦緊逼?
難道,我還在他們倆虐戀情深的局中?
江盈站在他身後,聽到他的話,已經神色哀戚,但卻S也不肯挪動腳步。
「齊聿,孩子你不要,我要!他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什麼不要我的孩子?」
齊聿沒回頭:「我不會娶你,
你生下孩子也是私生子。」
江盈抹了把眼淚:「那我也要把孩子生下來,你要拿掉我的孩子,除非我S。」
「夠了!」齊聿怒氣衝衝地朝她吼著。
「我走,我走行了吧,我離開這裡,離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這樣你就能跟心愛的女人永遠在一起,我成全你們!」
「你敢走?」齊聿兇狠地抓著她。
我和齊宴靳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一種沉默的無語。
我朝他指了指腦子,意思是你的侄兒腦子好像有些問題。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
一旦碰上江盈的事,齊聿的腳踏兩隻船都會翻船,而往往我都是被翻的那條船。
那天也是一樣,他追著江盈就去了。
我心裡早早就明白,齊聿這樣的人,越是得不到的,
越是放不下。
他什麼都想要,卻注定什麼都不能兩全。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原本以為齊聿會娶了江盈。
但後來聽說,他竟然真的把江盈送走了,不打算娶她,也不打算負責。
至於,江盈去了哪裡,我也懶得關心。
這一次,遠離了齊聿和江盈,我總算沒有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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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麻煩去了一個,卻又粘了一個,實在是煩人得很。
在拍賣會上,我剛坐下,身邊就落下一個影子。
齊宴靳微微轉頭,禮貌地朝我笑了笑。
我敷衍地回了一個笑,沒再理會。
這是個私人拍賣會,能到現場的基本都是互相眼熟的,其中也有互相看不慣的。
也許是我最近處在風波中,也許是我許久沒露面的緣故。
總之,不知道怎麼地我就突然成為了話題中心。
幾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廳中聽得也不費勁。
「聽說被齊家給退了,誰知道在外頭幹了啥?」
「不是說和平分手的嗎?」
「你真信啊,那是人家齊家要面子這麼說的,不然哪個好人家會想不開跟齊家退婚?」
「不是吧,我怎麼還聽說,她退了婚後,齊家那一位爺上趕著去了。」
廳內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嗤笑了一聲開口:「侄兒用完了,叔叔用,真是不避嫌……」
「你小點聲……」
「怕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是誰,我說句話還需要看人臉色?」
聽到這句話,我特地轉頭看了看她,哦,
最近她爸是高升了。
身側的齊宴靳,臉色不怎麼好看,眼神冷冰冰的。
見我沒反應,他開口問道:「沈書意,你一直都這麼能忍嗎?」
「什麼?」意識到了他在問什麼後,我才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齊宴靳沒再回話,我也以為這個插曲就這麼過去了。
然而,拍賣開始後……
齊宴靳從第一件拍品開始舉牌,眼都不眨一下。
什麼胸針、項鏈、耳環,不管他需不需要,每一件他都追價格,追到別人不敢再加價,然後拍下。
從第一件到最後一件,齊宴靳一個人拍下了全場的拍賣品。
而那些今天特地為了某件拍品而來的人,隻能恨恨地看著,敢怒不敢言。
我有些後知後覺,問他:「你在給我出氣嗎?
我無所謂的,說幾句話又不會少塊肉。」
他說:「不是給你。」
哦,我坐直身子將後背貼了貼椅子,尷尬了,自作多情了。
「她們說你,氣的是我。」齊宴靳轉頭看我,真誠地說,「所以,我在給我自己出氣。」
暖黃的燈光灑了下來,照在了他英挺的五官上,我歪著頭看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就笑了出來。
「笑什麼?」他伸手捏了捏我的掌心,痒痒的。
黑暗的、寂靜的、曖昧的……交雜在一起。
齊宴靳突然就靠近了些,聲音低啞,沉重,克制:「沈書意,我快要忘了……你吻我的感覺了。所以,接吻嗎?」
我的手指用力地快要扣進椅子裡,心髒不受控制地怦怦跳。
齊宴靳什麼時候也會用皮相去勾引、誘惑……一個女人?
是軟的,是熟悉的,仿佛回到那年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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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跟齊宴靳在一起後,沈渙一言難盡地看了我一眼。
我撓了撓頭,難以開口,我總不能說,因為一時衝動把人給……所以不得不負責嗎?
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但一個平常禁欲克制的冷面西裝男,突然在你眼前露出八塊腹肌,人魚線,求你憐愛時,聖賢也把持不住啊。
我跟齊宴靳說,這一切都是因色而起。
他悶悶地笑著,說色也行,總歸你愛的是我的色,別人的你也看不上。
這天,我和齊宴靳從別墅走出來時,竟然看到了許久沒見的齊聿。
齊宴靳看到他,虛虛攔了我一把,說了句:「先進去等我。」
我點了點頭,盡量忽視掉齊聿那粘在我身上的目光,
迅速往回走。
門外,齊聿看著那個背影,從胸腔湧出了一陣蓋過一陣的痛苦。
他看向齊宴靳,像小時候拜託他給自己帶玩具時那樣,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小叔,我錯了,我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將書意還給我,好不好?」
齊聿眼眶發紅,雙唇顫抖著:「你知道,我十歲那年就在等她長大,我十八歲時許的生日願望就是娶她。娶她是我……是我整個青春年少最大的夢想。我不知道,我怎麼就把她弄丟了,小叔,你最疼我了,你把我的書意還我,好嗎?」
齊宴靳額頭青筋暴起,他盡量忍住,才不至於下手將他打殘。
如果,他不是齊家人,如果他不是他兄嫂唯一的孩子。
他隻扔給齊聿一句話:「我不想再從你口中聽到任何跟書意有關的字眼,
從今往後,你得叫她一句嬸嬸。」
齊聿跪在臺階上,終於意識到,錯過了,原來就再也回不去。
書意不會等他,也不會原諒他。
可他,明明記得,有一個書意,是從來不會離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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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前塵往事就這麼過去了,各自安好。
可這天,我明明坐在商店裡等著店員包好東西,一睜眼卻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我驚駭地看了看四周,寂靜無人,前面幾步路就是懸崖。
這一刻,我甚至懷疑自己還處在那個夢裡,從來沒有重來過。
難道,我還是走上了夢裡的老路?隻是換了種S法?
在我胡思亂想時,一個聲音打斷了我:「書意。」
我循聲望去,是好久沒見的齊聿,他穿著黑色襯衫和黑褲,
整個人融進了黑暗中。
「齊聿?」我忍著恐懼,盡量放輕語氣,「你……我們怎麼會在這兒?」
他低聲笑了笑:「書意啊,我想見你,隻能用這個方法。」
我沉了口氣,直接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齊聿走了幾步,蹲在我身前,冰冷冷的手在我臉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他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就轉過頭去,再轉身回來時,眼眶壓得通紅。
「我記得,那年我們路過一個地方,你跟我說,以後我要跟你求婚的話,一定要有玫瑰花橋。」
「我,我給你準備了玫瑰花橋,書意,我隻是想讓你看看它——」
說著,他將我轉了過去,在轉身的那一霎,遠處黑暗的地方突然亮起衝天的亮光。
一座發著光的玫瑰花橋,像綴了星河一樣,出現在我眼前。
我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再也沒有任何情緒,眼前的玫瑰花橋已經不是當年我心心念念許願的未來了。
「齊聿,你放了我,也放過我,成嗎?」我有些疲倦地仰著頭看他。
他單膝跪著,頭低低地垂下,額前的劉海被風吹散。
「我把她送走了,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是我的錯。書意,真的不能原諒我一次,一次都……不能嗎?」
「我不愛你了,齊聿。」我說,「所以,你怎麼做,我都不會回頭的。」
他固執著:「可你以前明明那麼愛我,你在撒謊……」
話音剛落,汽車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幾息內,數輛黑色大車打著車燈接踵而至。
齊宴靳從打頭的車裡一步跨了下來,滿面寒霜地走了過來,黑色大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走到跟前,他一手護著我的肩膀,抬腳就將齊聿踹在地上。
解開了我手上的繩子,他神色嚴肅上下檢查了好幾遍,在我說了無數次沒事後,才抿著唇將我抱了起來。
我被齊宴靳抱在懷裡,將頭搭在他的肩頭上,往後看去。
齊聿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他倒在了玫瑰花橋下。
後來,我聽說齊聿被齊家送出國。
番外
幾年後,齊聿將車子開進齊家老宅。
剛一進門,一個兩三歲大的團子,就顛簸地朝著他的大腿處奔來。
小團子一臉精致,聲音奶聲奶氣:「叔叔?」
齊聿一看到那張臉,腦子突然就湧現出另一張莫名相似的臉。
這時,家裡的阿姨跑了過來,驚喜地叫了齊聿一聲少爺。
蹲下身子,就教小團子:「這不是叔叔,揚揚,要叫哥哥,叫哥哥。」
小團子揚揚,抬起頭看他,露出兩顆老虎牙,大聲叫道:「哥哥!」
齊聿沒由來地生氣,低聲朝他說:「離我遠點,誰是你哥哥?」
揚揚長這麼大,還沒人敢給他臉色看過。
一見到齊聿的冷臉,他哼了一聲,轉頭就往後跑,跑向從樓梯剛下來的那個男人。
「爸爸!」揚揚抱著齊宴靳的大腿,乖巧地撒嬌,那張跟沈書意如出一轍的臉,讓齊宴靳停下了腳步,將他抱了起來。
多年不見,齊宴靳手臂上多了個兒子。
齊聿出國幾年,收斂了性子招呼:「小叔。」
齊宴靳禮節性地回了句:「回來了。
」
而後,兩人再無話。
有了爸爸撐腰的揚揚,更肆無忌憚了,小孩兒明顯知道眼前的陌生男人不喜歡哥哥這兩個字。
他便坐在他爸爸的手臂上,逮著機會就朝齊聿叫哥哥。
齊聿的臉色被小孩兒一聲蓋過一聲的哥哥,叫得越來越青。
沈書意從樓上下來時,看見齊聿,腳步頓了頓。
不過,都過去那麼多年了,有些事早就雲淡風輕了。
她神色如常地打招呼著,而後逗了逗兒子。
齊聿垂著眼,又抬起眼,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心又開始扯著痛。
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指頭蜷縮著,不可抑制地想著。
如果當初是他的話,是他和沈書意,那他也會是爸爸……而不是哥哥。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惜,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果?
齊聿走出老宅時,轉身又往後看了一眼。
高大的男人,一手環抱著深愛的妻子,一手撐著可愛的孩子。
深秋的天,暖黃的燈,隻有那處溢滿了愛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