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頭子,老頭子你怎麼樣了?誰來幫幫忙啊......救命啊!!」
我瞳孔瞬間縮緊,失聲驚叫:
「爸,媽!你們怎麼了?」
同學們目光齊刷刷看向我,目光無比驚愕。
女導員噌地站起來:「出什麼事了?」
我頭也不回地衝出醫院。
這噩夢般的打砸聲太熟悉了。
爸!
媽!
你們不要出事!
求求你們,千萬不要出事!
6
等我趕到校門口,現場隻剩下意猶未盡的人群,還有地上散亂的飯菜瓢盆。
地上有血。
打人的城管將父母送到了醫院,我跟著回到醫院時,
父親已經癱在病床、昏迷不醒了。
母親守在父親床邊,胳膊包著紗布,神情呆滯像個木偶。
我衝上去抱住她。
有人舉報父母無證經營,路邊攤被城管砸了。
一開始,父母對城管低聲下氣,直到為首的城管嘲笑他們:這麼沒用,我這個女兒上學也白瞎。
父親揍了對方的臉。
女導員敲了敲門,示意我出去。
全班同學攙扶著蘇曉白,她聲音柔柔弱弱的:
「衛昕,你黑著臉幹什麼?城管給我報了仇,將無良小販送進醫院,你不該為我開心嗎?」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蘇曉白火上澆油:
「他倆沒有營業資格,讓我食物中毒,這已經犯法了。衛昕,你親自報警,我們大家還是好同學。」
我環視全班,
他們都直勾勾望著我。
我偷偷攥拳:
「沒錯,他們是我父母。但是......」
「我父母的飯菜都是真材實料,絕對不會吃壞肚子。」
蘇曉白臉色不好看了:
「衛昕,實話告訴你,我昨天隻吃了一碗校門口炒飯。我好心照顧你父母的生意,卻吃壞了肚子。我理解你包庇他們,可你這樣對得起我嗎?全班都知道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衛昕,你良心會不安嗎?」
同學們的眼中冒出寒意,似乎我今天不「大義滅親」,他們定會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這時,身後門被推開,母親出來了。
我剛想去攙扶她,她抬手抽了我一耳光:
「啪!」
我僵住了。
母親一瘸一拐走到蘇曉白面前,
直接彎下腰去:
「同學,對不起,讓你吃壞了肚子,我女兒不懂事,我替她給你道歉。」
我趕緊扶住她的胳膊,心如刀扎:
「媽,咱們憑什麼......」
母親回頭又給了我一個耳光:
「閉嘴!」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你再頂嘴,我就沒有你這個女兒!」
我捂著臉錯愕地望著母親,眼眶一點點充血。
蘇曉白視線躲閃,笑容很不自然:
「阿姨你這是幹什麼,我沒說要追究你們啊。」
「您幹嘛非要給我十萬塊的營養費?不用不用的。還有您替您女兒道歉這個我真的受不起。我和她是好同學,我隻需要她親口說一句是她父母的不對就可以了。」
「你 TM!」我恨不得立刻擰下她的腦袋。
但我強迫自己忍。
現在的她,一句話就能讓我父母萬劫不復。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蘇曉白見我不言語,上前抱住我的胳膊,一邊將我往下壓,一邊「大度」地婉拒:
「衛昕,你不要向我下跪,我擔當不起!」
她眼底藏著逼迫。
我心中的弦啪地扯斷,自暴自棄般撲通跪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全家都對不起你!可以了嗎?滿意了嗎!」
我再也繃不住,哭著吼出了血。
母親將我扶了起來,她的手在發抖。
全班安靜地注視著我,誰都沒有說話。
隔著朦朧的水霧,蘇曉白不住搓著手。
臉上有一種壓抑許久得到釋放的殘忍的痛快。
7
早些年,父母真的有一家飯店,
在中學城。
因為堅持真材實料、不肯上科技與狠活,回頭客很多。
附近的無良飯店笑嘻嘻勸父親:別太特立獨行,搞得大家都很沒面子。父親用棒子將人揍出了門,當場撂話:他衛家這輩子隻做良心菜。
可沒過幾天,店裡突然失火,幾個顧客被燒傷,鬧上了新聞。
這場火災燒光了父母半生努力,父母賭上了家底也沒能挽回營業資格。最後,父母賣了房子和飯店,才堪堪賠上了顧客損失。
我們一家三口縮在旅館,父親苦笑著對我說:「這下他隻剩做飯的手藝了,唯有這手藝,誰也搶不走。」
父母炒起了路邊攤,依然堅持真材實料。
這幾年來,我學上到哪裡,他們的三輪車就推到哪裡。
不少人被父親的廚藝驚豔,請他去做家庭廚師,條件隨便開。
父親每每隻是搖頭:「我要守著我閨女咧。」
這一守就是七八年。
病房裡父親醒了。
母親細細削著蘋果,卻塞在了我手裡。
我怎麼也笑不出來。
父親傷得很重,不手術會有後遺症,但家裡已經沒錢了。
父親聲音沉沉:
「這幾天把家裡小單間甩了,賠給女兒那位同學,我的傷不治了,後遺症就後遺症,S不了。」
我再也受不了,將臉埋進父親掌心,啜泣著:
「爸,我求你了,我們報警吧!你的傷不能不治啊!你讓我後半輩子怎麼安生?」
我以為父親會扇我耳光。
但一隻大手撫上我的頭:
「衛昕,我們無證經營是事實,真鬧起來,你的學業 100% 保不住。
」
「你以為父母看不出來你同學在為難你?人不能一帆風順,爸爸老了,好活賴活都無所謂,你這一生還長,如果為了我倆,影響了你前途,我倆才是不得安生。」
一股無形的悲愴在我體內橫衝直撞。
我一個人衝到走廊,像個精神病一樣砸牆。
我很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想不通。
蘇曉白,我不止一次幫過她,她也心知肚明。
她為什麼突然恩將仇報?
她親口說過在食堂吃了滷肉飯,為什麼隻隔了一天就換了說辭?
不對勁。
這事情太不對勁。
一雙小皮鞋出現在視線裡。
我沒有抬頭,聲音極冷:
「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麼?」
蘇曉白居高臨下地奚落我:
「你家根本就不是開飯店的,
跟我一樣是個窮鬼,居然騙我羨慕你這麼多年,你就不覺得愧疚?」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她。
蘇曉白還戴著那條項鏈,但不知何時換成了真金真鑽。
蘇曉白眉眼如畫,透著一股幽怨: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憑什麼你可以有父母,憑什麼你父母那麼卑賤,卻可以那麼愛你?憑什麼你明明跟我一樣下賤,卻每天都那麼開心?」
「我天天都在難受,你卻天天都在享受,你臉皮怎麼能這麼厚?你為什麼從來都不能,都不能,有那麼一點點顧及我的感受呢?」
我錯愕得忘了哭,聲音都扭曲了:
「就因為這樣?」
蘇曉白施施然一笑:
「你哭得太早了。你這些年加諸給我的,我都要讓你還回來。」
「你要幹什麼?
」我心中不安。
可蘇曉白沒有回答,自顧自走了。
第二天,我知道了答案——
蘇曉白的病情突然惡化。
她毫無徵兆地重度腹瀉,還吐了血。
醫院折騰了半天也沒查出病因,主治醫生慌了,認定為食物中毒,果斷報了警。
警察當著我的面將父母銬住。
我張牙舞爪像個瘋子,卻無力阻止,眼睜睜看著父母被拖下樓,塞進警車呼嘯而去。
我手機響了。
我聽到一個久違的聲音:
「衛昕,怎麼樣,玩得還愉快嗎?」
我一股寒意從腳心直竄頭頂:
「盧熙月!」
「是你幹的?一切都是你搞鬼?」
盧熙月洋洋得意:
「是啊是啊,
你不會才猜到吧?你腦袋好笨哦。」
我緊緊捏著手機,聲音發顫:
「你想怎麼樣?」
盧熙月愜意地呻吟了一聲,好似我的羞憤讓她高了潮:
「啊,真舒服,你這種賤人的認輸,真是好美妙啊。」
「你自己主動退學吧,然後將銀行本部的 Offer 讓給我,取悅我開心了,我就不讓你父母坐牢。」
我SS攥著手機,一言不發。
盧熙月揶揄地勸我:
「你是孝順的女兒吧?你不會吃你父母的人血饅頭對不對?為你父母想一想吧,你父母即將為了你坐牢了哦,你要一直活在愧疚中嗎?」
我的心髒炸成廢墟。
我眼前閃過爸媽滄桑的臉,地上的狼藉和血跡。
閃過蘇曉白虛偽的面孔,全班鄙視我的眼神。
我想笑。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啊。
這四年大學,竟然像一場夢。
見我久久不語,盧熙月津津有味說:
「你不用立刻做決定,我給你時間考慮。」
「畢竟,你多糾結一分鍾,我就能多美妙一分鍾,讓我全身心迎接你的痛苦吧哈哈!」
「天吶,我會不會愛上你啊?」
「咦呀呀呀呀呀哈哈哈哈哈!!!」
我將手機砸到牆上,氣到渾身發抖。
我立刻去查盧熙月的來電號碼。
可顯示是個虛擬號,根本無法定位。
我什麼也做不了。
盧熙月更新了狀態。
她在院子裡抓了三隻老鼠,當著小老鼠的面,將兩隻大老鼠關進籠子,澆上汽油。
兩團火球在籠中瘋狂亂竄,
她的笑聲像銀鈴一般:
【小老鼠在想什麼?哎呀求求你不要害S我的爸爸媽媽!】
【大老鼠在想什麼?哎呀好難過啊我們怎麼會生了一個害人精害S我們?】
【我在想什麼?老鼠就該不得好S,哈哈哈哈!!!】
心髒瞬間被攥碎。
眼前一黑,我差點昏厥過去。
喉頭湧上腥甜,兇戾爬上眼底。
好得很。
好樣的。
既然你們把我逼S。
那就誰都別活了。
「......」
半夜,我敲開蘇曉白的病房門:
「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8
第二天,教育局和衛生局收到了一封舉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