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女朋友打電話查崗的時候,竹馬正懶洋洋把撕破的絲襪扔給我:


 


「多虧你,若若才會這麼快沉不住氣找我復合。


 


「謝啦,好兄弟。」


 


我拉裙子拉鏈的手一頓。


 


原來他隻是把我當成讓前女友吃醋的工具人。


 


昨夜因為暗戀五年一朝成真而落下的眼淚,忽然變得可笑至極。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默默接受了領導給的調任。


 


1


 


蔣野掛斷林若若的電話,站起身拎起地上撕破的絲襪扔給我。


 


「衣服記得拿走啊,被若若發現她非得撓我不可。」


 


蔣野上半身沒穿衣服,紅色抓痕從漂亮的背肌蔓延到鎖骨,一看就明白昨夜如何銷魂激烈。


 


見我愣在原地,沒有動彈。


 


蔣野支起頭,

似笑非笑。


 


「這兩天你別來找我了。


 


「若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愛吃你的醋。


 


「昨天聽說我跟你一塊兒喝酒,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今天一大早就求我復合了。」


 


原來,我隻是蔣野刺激他前女友林若若吃醋的工具人。


 


難怪我還沒清醒過來就被催促趕緊穿衣服離開。


 


昨夜告白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我借著酒意,鼓起所有勇氣才敢說出五年的喜歡。


 


我以為昨夜蔣野吻住我是對我愛意的回應。


 


可現在。


 


他走過來環著我的腰,笑意散漫。


 


「怎麼?不想走啊。


 


「可不行。昨天晚上你暗示暗示我還可以。畢竟單身男女,你情我願。


 


「但現在我可不能對不起我的若若了。


 


我僵硬地擋開蔣野的手。


 


蔣野頓了頓。


 


垂眸看我一會兒,不敢相信似的開口。


 


「……沈枝意,你昨天說喜歡我,難道是真的?不會吧!


 


「我們穿一條褲子長大,你真能喜歡我?」


 


難堪和痛苦將我吞沒。


 


我攥緊手中幾乎碎成片的絲襪,艱難地扯出一個笑。


 


「當然不是。昨夜是單身男女,你情我願……


 


「我怎麼會真的喜歡你呢?」


 


2


 


「哎,枝意,你真要跟商總去香港分公司啊?」


 


一低頭,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把手上的調任申請捏皺了一個角。


 


我勉強笑笑。


 


「待遇這麼好,為什麼不去?


 


同事驚訝:「你不是本地人嗎?你父母舍得你去那麼遠的地方工作?」


 


我父母從小工作極忙,對我的事少有過問。


 


高中時,我胃痛發燒昏迷住進醫院。


 


他們甚至沒發現我兩天沒回家。


 


是蔣野在醫院裡熬夜守了我兩天。


 


我永遠記得我醒來時蔣野散漫、仿佛不經意的笑:「喲,醒了,小祖宗。


 


「你怎麼不病S再給我打電話呢?」


 


我昏迷前最後一通電話沒有打給父母,而是青梅竹馬的蔣野。


 


那以後,蔣野學習再忙也會盯著我按時吃飯。


 


有時早上起晚了,忘了買早飯。


 


下早讀他就會跨越三棟教學樓,把熱騰騰的牛奶送到我桌上盯著我喝完。


 


「喝吧。再不長個兒,回頭還得賴我頭上。


 


引得班上一陣起哄。


 


甚至高中畢業要好的女同學離別時會抱著我說:「哪天你和蔣野結婚,一定要記得請我喝喜酒。」


 


我自己也以為我最後一定會和蔣野走到一起。


 


可等到我終於鼓起勇氣,準備告白的那天。


 


蔣野卻將林若若帶到我面前,笑意懶散。


 


「枝意,叫嫂子。」


 


我不記得我花了多大努力才笑出來。


 


隻記得回去以後,我失魂落魄了小半個月,再也沒答應過蔣野聚會的邀約。


 


直到蔣野和林若若分手,日日落拓醉酒。


 


共友要我一定過去:「野哥一直喊你名字,真的,枝意你不能在這種時刻也拋棄野哥吧。」


 


我到的時候,包廂裡隻剩蔣野了。


 


我費盡千辛萬苦把他送回家。


 


進門後蔣野腳下不穩,和我一起摔在沙發上,好像終於清醒了點。


 


迎著月光,他晃悠悠支起身子低頭看我。


 


「怎麼?沈大小姐終於給面子肯見我了?


 


「我說你一天天的躲我幹什麼,做了什麼壞事問心有愧啊?」


 


我被禁錮在蔣野雙臂之間。


 


不能躲閃,隻能被迫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說……


 


「我真的問心有愧呢?」


 


五年痴心暗戀心意傾瀉而出,我終於把沒能說出口的告白告訴蔣野。


 


我等著他的宣判。


 


隻等到了月光下微涼的唇。


 


我以為這就是回答。


 


可,我錯了。


 


筆在紙上停頓良久,頓出一個墨點。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接著墨點在調任申請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3


 


結束工作筋疲力盡回到家,卻被媽媽直接推到車裡。


 


她皺眉數落我。


 


「一天天的,你看看人家蔣野怎麼就年輕有為,事業有成。


 


「你再看看你自己。


 


「我跟你說,今天去蔣家見他們家未來兒媳婦,你別繃著一張S人臉!給誰看!」


 


蔣野自小就受女生歡迎,可來一個拒一個。


 


平常笑容滿面,社交技能點滿的人。


 


拒絕起女生卻冷面絕情,哪怕對面哭出來都不留一絲情面。


 


這麼多年,隻有林若若能得到他毫不保留的喜歡,甚至剛復合就迫不及待帶她回來見家長。


 


推開門,蔣野和林若若膩在沙發上和蔣母聊天。


 


蔣野姿態懶洋洋的,手上抱著一隻三花貓,

聽訓聽得煩了,把三花貓往林若若懷中一推。


 


「去,意意。找你媽去。」


 


林若若臉上微紅,推了他一把:「說什麼呢!」


 


三花貓窩進林若若懷裡,露出柔軟的肚子任撸任抱。


 


可以往,就算我帶著貓條討好。


 


這隻三花貓也對我愛答不理,從來都不讓我抱。


 


連摸一下都會對我龇牙咧嘴。


 


分明最初。


 


是我把它從大雨裡救回家的。


 


我和蔣野高中下課一起回家,聽到小巷口傳來微弱的貓叫聲。


 


幼貓被雨水淋得渾身湿透,出氣多進氣少。


 


是我把它抱在懷裡用體溫暖活過來。


 


我盡心竭力地照顧它兩個月。


 


可它還是更親近蔣野,最後蔣野無奈把它帶回家養:「得,大祖宗撿回來一個小祖宗。


 


我曾隱秘開心小貓讓我和蔣野之間又多了一層割不斷的聯系。


 


甚至蔣野給它取名「意意」時還暗自雀躍。


 


可如今。


 


見我來了,它也隻是淡淡看了一眼,又親近地貼在林若若身旁。


 


還真是,物似主人形。


 


4


 


蔣母推蔣野來招待我。


 


「枝意嘛,又不是別人,這個家她說不準比我還熟呢。」


 


蔣野懶洋洋地起身走到我身側摟過我的肩膀。


 


我側頭,看見他臉上有一道微不可見的紅痕。


 


是昨夜情到濃時。


 


我抑制不住,指甲劃過他臉側留下的痕跡。


 


我垂下眼睫。


 


躲開了蔣野的觸碰。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媽媽和蔣母闲聊:「哎喲,

小時候還定過娃娃親呢。還好後來沒當真。


 


「現在看,我們枝意哪裡配得上小野啊。


 


「還是你福氣好啊,老蔣那個混賬離婚以後也是越混越差,你帶著蔣野卻越過越得意。小野人又高又帥,公司還上市了。


 


「現在還帶回來這麼優秀一個對象。瞧瞧,這才是天造地設,金童玉女。」


 


確實,他們不論是學歷還是樣貌都極般配。


 


媽媽看了我一眼,又嘆氣。


 


「不像我們枝意。長得一般就算了,上學學上不明白,上班班上不明白。


 


「她上司還是她高中同學呢,就這還升不了職。可愁S我了。」


 


我頭越埋越低。


 


媽媽人到中年,工作到了瓶頸期,想回歸家庭卻發現自己女兒哪樣都不出挑。


 


她以往在家裡這麼數落我,我左耳進右耳出。


 


可如今。


 


當著蔣野和林若若的面。


 


我隻覺得難堪到了極點,緊緊攥住筷子強迫自己盯著某處,才能勉強忍下淚水。


 


蔣野卻忽然一頓,挑眉看向我。


 


「哦?高中同學?我應該也認識吧。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幹笑兩聲。


 


「是商時序,我高中同桌。」


 


蔣野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記這麼清,喜歡他啊?


 


「阿姨說得對,你也該找個對象了。不然老這樣粘著我,若若該不放心了。」


 


我抬頭,對上他的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心髒鈍鈍地疼。


 


怕眼淚掉下來,隻低頭含糊「嗯」了一聲。


 


「不會了。


 


「我以後,都不會了。」


 


5


 


媽媽和蔣母一聊起來沒個完,

我躲在客房沒多久就被蔣野找到,像小時候每一次捉迷藏。


 


他懷中抱著三花貓。


 


關上門,懶懶地倚在門框上喊我。


 


「沈枝意。」


 


回頭看,蔣野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懷中的貓,碎發垂下來看不清眼中神色。


 


可語氣卻很肯定。


 


「我們是朋友。也永遠,隻會是朋友。」


 


我忍住心髒的鈍痛,強撐起一個笑。


 


還沒等我說話。


 


蔣野已經抬起了頭,眼神是從未對我展露過的冰冷。


 


「如果你背叛了我們的友誼。


 


「我會恨你。」


 


我的笑僵在臉上。


 


蔣野何等聰明。


 


他終於看穿了我的喜歡。


 


可我與他以往拒絕的女孩子沒有分別。


 


蔣野對待不想要的東西,

永遠幹脆利落,仿佛連沾染上都是對自己的人生的浪費。


 


昨夜那些溫柔纏綿。


 


不過都是我的錯覺。


 


「我當你是朋友,才和你廢話這麼多。」


 


蔣野放軟了語氣:「昨天那些事,我們都忘了吧。枝意,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蔣野沒有等待我的回答,或許,他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是我越界。


 


斷送了他與我近二十年的友誼。


 


三花貓仿佛看出了我的痛苦,它緩緩踱步到我面前,矜貴地將毛茸茸的腦袋送到我的手上。


 


我失魂落魄,忘記它以往的抗拒,摸了摸。


 


可下一瞬。


 


尖銳的疼痛襲來。


 


貓的爪子極其鋒利,沒有收半分力道,在我手上留下一道滲出血珠的劃痕。


 


三花貓神情冷淡,

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像它的主人一樣。


 


嫌惡我的越界靠近。


 


我捂著手,忽然就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淚滴卻砸在地板上。


 


6


 


「你真的想好,要接受去香港分公司的調任?」


 


商時序雙手交疊,薄唇微抿,敲定我隨他一起去香港總公司的事項。


 


其實商時序空降到我司成為我頂頭上司的時候,我比誰都驚訝。


 


同事竊竊私語。


 


「聽說商總是香港遠徵財團的太子爺。」


 


「那怎麼到我們這裡來了?普通話還這麼好。」


 


「不懂了吧。遠徵財團被商總後媽把控,他啊,從小就被流放到內地。還好爭氣,現在在遠徵集團和後媽平分秋色。」


 


高中的確聽他說過老家在香港,

但完全不知道他家世顯赫到如此地步。


 


如今,他志得意滿要回香港。


 


一片大好前程。


 


我自然要跟著鞍前馬後,給自己也掙一個光明前景。


 


「你真的要跟我……我們一起去香港?」


 


商時序的眼睛從未從我身上移開,偌大的辦公室,他隻定定地看著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聲線有一點兒發啞。


 


「商總,我想好了。」


 


商時序眼睑忽然垂了下去,帶著冷感的聲音放低。


 


「那,蔣野呢?」


 


高中到現在畢竟這麼些年,我以為商時序早把我這個人忘到了腦袋後面。


 


畢竟自從他進公司,就沒有展露過與我更多的交集。


 


最多是點我一起去出差的頻率有點高。


 


有些同事甚至覺得商總討厭我:「上次開會,你睡著了,商總不止一次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你。


 


「估計對你很不滿啊。枝意,你小心點,萬惡的資本家最不好對付了。」


 


隻是自從商時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