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司的待遇好了不是一點半點,回回下午茶都是我愛吃的餐廳外送,出差給的補貼也翻了個番。


 


我也就沒放在心上,隻覺得商時序最多看我有點眼熟,多看兩眼。


 


可我沒想到。


 


他不僅記得我,而且還記得蔣野。


 


我微愣了愣,很快恢復成面對上級的公式化笑容。


 


「蔣野他早就有了女朋友。


 


「而且,我和他的關系並不如您想的那樣。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


 


商時序盯我良久,久到我都開始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有什麼髒東西。


 


他才開口。


 


「好。七天後的飛機,我在機場等你。」


 


7


 


確認要去香港,我的工作忽然多到再長兩隻手都忙不過來。


 


蔣野又開始給我發信息找我出去玩。


 


【你最喜歡的餐廳上新了。今天若若也在,沈大小姐賞個面子唄。】


 


【那個你老念叨的 IP 出新盲盒了。我給你端盒寄到家裡了,你記得拆。】


 


【大學城那家的餛飩店搬到市中心了。我帶你去嘗嘗?】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冰面下的波濤洶湧一並掩蓋。


 


蔣野說要忘了那天的事,繼續和我當朋友。


 


他真的忘記我說「問心有愧」。


 


我盯著屏幕許久。


 


【不了。你有女朋友,要和異性朋友保持距離。】


 


這句話發出去,蔣野的電話撥了過來。


 


他語氣沉沉:「沈枝意,你什麼意思?」


 


我不帶任何情緒開口。


 


「字面意思。」


 


畢竟,他真的有女朋友。


 


我再如何,

也不能繼續和一個處在戀愛關系中的男性糾纏不清。


 


蔣野卻好似被氣得笑了一聲。


 


「鬧脾氣?還是吃醋?


 


「沈枝意,我真是看錯你了。


 


「你真覺得和我在一起個幾個月最後分道揚鑣,或者最多幾年就是你想要的嗎?我們明明可以有更遠的未來,你非要毀了我們之間的關系嗎?」


 


「我沒……」


 


我話還沒說完,一份文件忽然放到我面前。


 


「沈枝意。處理一下。」


 


商時序的眼神極具壓迫感,在他手底下做事那麼久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難看的神色。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黑色的文件夾上,他微屈指節敲了敲桌面。


 


而電話那頭蔣野沉默了一會兒。


 


「……你和誰在一起?

商時序?」


 


早就過了下班時間,隻有我和商時序兩個人還在加班。


 


偌大的公司,隻餘我們頭上微光一盞。


 


商時序此刻突破社交距離忽然靠近,帶來一陣雪松香味,他似乎很疑惑。


 


「工作做完了?在和誰電話?」


 


蔣野的聲音似乎有些氣急:「好,你說喜歡我就是這麼喜歡的?你又跟商時序這個混賬攪在一起去了?


 


「沈枝意,你好得很!」


 


高中時,蔣野和商時序包攬了年級第一、第二。


 


排名咬得很S。


 


他們兩個似乎也一直互相較勁。


 


知道我和商時序是同桌後,蔣野咬牙切齒:「你不要理那個道貌岸然的混賬。


 


「沈枝意,你選吧。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彼時,我失笑向蔣野發誓肯定選他。


 


畢竟我和商時序壓根不熟。


 


而現在……


 


開玩笑,頂頭上司。


 


我急忙掛斷電話,接過文件。


 


「沒,沒,我現在就處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商時序周身的氣壓忽然輕快了許多。


 


我松了一口氣。


 


商時序似乎心情不錯,他松了松領帶,笑著半倚在我桌上就那麼看著我幹活。


 


本來上級盯著應該讓人很發毛。


 


但可能因為周遭實在是昏暗,而商時序眼睑微垂的眼睛又實在漂亮,我竟然覺得有些緊張。


 


就在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的時候。


 


商時序微涼的手指蜻蜓點水般點在了我手背上,一觸即分,我卻覺得有一簇火苗從那裡竄了進來。


 


「創口貼,

該換了。」


 


被貓抓後我沒怎麼處理,吃完午飯後,桌上多了一盒創可貼。


 


我本以為是行政姐姐心細如發。


 


福至心靈,我抬頭迎上商時序的眼睛。


 


「……是您準備的?」


 


「嗯。」


 


落地窗外城市華燈初上,可室內頭頂上微光的燈,虛虛籠出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叫人平白生出這世界隻剩我們兩個人的錯覺。


 


我沒忍住:「為什麼?」


 


問出口我就有些懊惱,還能為什麼,當然是上司體恤下屬。


 


商時序看著我,心情很好地笑了一笑。


 


「你就當,是你終於選我一次的獎勵吧。」


 


8


 


距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都和商時序在一起商議工作事項,

連吃飯都在討論。


 


我累得眼冒金星。


 


一轉頭,商時序卻總是帶著笑,似乎遊刃有餘。


 


同事在群裡討論。


 


【商總最近是不是開心過頭了?】


 


【廢話,你要接手那麼大一個公司你不開心?】


 


【……不像吧,當初我司談成那個七個小目標的單子,也沒見這尊神有個笑模樣。不像是這麼沉不住氣的樣子啊。】


 


【我也覺得。boss 這個笑不像是事業成功……倒像是桃花蕩漾的笑?@枝枝如意,你最近和 boss 走得近,有沒有發現情況啊?】


 


我剛想回,消息框上面卻又彈出消息。


 


是蔣野。


 


【我生日聚會的地點定了。】


 


【定位】


 


最近太忙,

我都忘了五天後就是蔣野的生日。


 


和我飛香港是同一天。


 


【我沒時間。】


 


蔣野的回復彈得很快:


 


【你不來的話,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想過了,那天的事,或許我也有錯。但你要明白,我是真的很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毀了這一切。】


 


【你和商時序斷交,來我公司,我可以給你開雙倍。你知道我多討厭姓商的。你如果不遠離他,我們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沈枝意,你自己想清楚。】


 


我是真的沒有時間。


 


可面對蔣野這樣長篇大論,忽然覺得疲倦又無力。


 


反正以後大概率不會見面了。


 


索性放棄解釋,直接拉黑,繼續投入工作。


 


隻是天公不作美,

我給合作公司送交接資料回來的途中忽然下起傾盆大雨。


 


我屋檐下躲雨,叫的網約車久久不到。


 


就在我渾身湿透準備隨便進一家店躲一躲的時候,撞見了我最不想撞見的人。


 


我媽說得沒錯。


 


蔣野和林若若的確是天作之合,遠遠看過去沒有人不說一句般配。


 


蛋糕店的橙光溫暖地落在他們身上,林若若挽著蔣野的手臂,笑顏如花。


 


我才發現。


 


這家店是我十八歲那年,蔣野給我準備生日蛋糕的店。


 


父母從小對我很少過問。


 


小時候我看著其他小朋友都有人精心策劃慶祝生日,也滿心期待生日那天父母會為我費心慶祝。


 


可我生日那天他們格外忙,也格外煩躁。


 


以至於,他們把我忘在反鎖的房子裡。


 


我在黑暗中哭了一夜。


 


再也不向任何人提及我的生日。


 


久未得到的東西,人的自我保護機制會不斷說服自己其實不想要,直到自己相信。


 


於是真正得到時,幸福和痛苦席卷而來。


 


所以當我看到蔣野給我準備的十八歲生日蛋糕時。


 


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蔣野嚇得不行,手忙腳亂地送上他用項目結的款項買的昂貴禮物哄我開心。


 


「祖宗,怎麼還哭上了?那以後咱們都不過了行不行?


 


「別哭了。哭得我心都疼了啊小祖宗。」


 


我被他逗得破涕為笑。


 


那以後,我再沒有過過生日。


 


可心境已全然變了。


 


我想,如果我的一生隻過一次生日,那我希望是十八歲那年蔣野陪我過的那一次。


 


店內,

蔣野不知說了什麼。


 


林若若臉頰一紅,左右張望一眼,踮起腳吻在了蔣野的唇角。


 


雨幕隔絕了蛋糕甜美的香味,溫暖明亮的光照在身上,我卻隻覺得潮湿寒冷。


 


抓住門把手的手緩緩松開。


 


我轉身,走向傾盆大雨。


 


9


 


隻是我走出去還沒有幾步,一雙手就伸出來把我拽進勞斯萊斯車旁的黑傘下。


 


「沈枝意。」


 


呼吸近在咫尺,我仰頭,商時序眼中盛滿了我看不懂的光。


 


「……你來找我了。」


 


他握著我的手腕的手還沒有松開,垂眸應了一聲。


 


「嗯。對面公司說你走了,電話又打不通。


 


「還好,你沒走遠。」


 


進到車裡,商時序把西裝外套遞給渾身湿透的我。


 


「剛剛那個蛋糕店很眼熟。」


 


西裝外套帶來隱約的雪松香氣,大約是感冒,我覺得有些耳熱。


 


「對,是我們學校門口那家到市中心開的分店。」


 


商時序眸光淡淡,語氣平常:「哦,我想起來了。


 


「你十八歲生日,我還在那家店做了一個生日蛋糕送給你。


 


「隻是恰好那段時間我父親病重要我趕回香港,沒能親手交給你。」


 


我猛地抬頭。


 


「那個蛋糕是你做的?!」


 


商時序微抿薄唇:「嗯。當時時間來不及了,月考我和蔣野一個考場,我隻能拜託他帶給你。」


 


他轉頭看向我。


 


眼中晦暗風雨下似乎期待著一線光。


 


「你當時,喜歡嗎?」


 


商時序的聲音很輕。


 


似乎怕驚擾了五年來的一個夢。


 


水珠從臉頰上滑落,我怔怔地看著商時序,緩緩點頭。


 


「嗯。喜歡的。


 


「我很喜歡。謝謝你。」


 


10


 


我和商時序同時抵達機場,準備乘飛機去往香港。


 


卻接到了林若若的電話。


 


我有些奇怪。


 


「蔣野去找你了。」


 


她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聲音輕顫,似乎在哭。


 


可現在蔣野不應該和她在一起慶祝生日嗎?


 


我不明所以。


 


空姐已經在催我掛斷電話,關閉手機。


 


聽到我這邊的動靜,林若若忽然笑了一聲。


 


「你真的要走了。他追不上你了。


 


「活該。」


 


我抱歉地說我要掛斷電話了。


 


可電話那頭,林若若卻對我的話置若罔聞。


 


「沈枝意。我還是討厭你。


 


「明明我樣樣都比你好,可他還是喜歡你,喜歡到甚至不敢和你在一起。


 


「但還好,你走了。你走了就千萬別回頭。那個S膽小鬼混賬不值得。」


 


掛斷電話,我隱約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可我越過飛機機窗,看向廊橋旁的落地窗時。


 


飛機忽然啟動。


 


我最終還是什麼都沒看見。


 


11


 


蔣野早就知道沈枝意喜歡自己。


 


沈枝意就是個傻子,喜歡全都寫在眼睛裡,能藏得住什麼?


 


可他不願意和沈枝意在一起。


 


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非要在一起,該多沒意思。


 


於是,沈枝意鼓起勇氣第一次準備告白時。


 


他索性接受了處處合他女友標準的系花。


 


他本來沒想過要和林若若分手。


 


隻是,他突然發現自己總會在一些不合時宜的場所,克制不住地想到沈枝意。


 


公司上市,他從觥籌交錯的宴會逃離,在陽臺上點一支煙看向月亮時。


 


他想的是,不知道沈枝意現在在做什麼。


 


林若若大概比他先察覺到了他對沈枝意的感情。


 


她因此歇斯底裡,不肯罷休。


 


蔣野煩得厲害,日日喊人出來喝酒。


 


隻是他不知道究竟是因為與林若若的感情不順,還是因為沈枝意在躲著他。


 


那夜他睜開眼,看見月光下好似忽然出現的沈枝意。


 


突然就明白了。


 


是後者。


 


他喜歡沈枝意。


 


比任何人都更喜歡沈枝意。


 


沈枝意說她問心有愧,

其實蔣野何嘗不是如此。


 


他俯身,吻住沈枝意。


 


一夜纏綿。


 


他醒來時,沈枝意還窩在他懷裡,他克制不住眷戀地輕吻她的額發。


 


但沈枝意落淚了,她睡夢中還在喃喃說著自己五年來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