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沈枝意。
她會因為自己痛苦嗎？她會和被辜負的媽媽，會和林若若一樣夜夜以淚洗面嗎？他真的要放縱自己辜負沈枝意嗎？
蔣野自幼父母離異，數不清多少次，他撞見自己媽媽深夜哭泣。
也因此，他自幼就覺得愛情無趣。
不明白這世界為什麼那麼多痴男怨女。
他拒絕過許多向他示愛的女孩子。
她們都會落淚，隻是蔣野並不在乎。
隻有沈枝意的眼淚灼傷了他。
是林若若的電話救了他，他若無其事地面對沈枝意，輕描淡寫蓋過昨夜他的動搖。
他沒有騙沈枝意。
他要和沈枝意一生一世在一起。
他不願意任何人、任何事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哪怕是他自己。
隻是他忘了。
除了他，還會有其他人靠近沈枝意。
或許是老天爺要提醒他，所以生日宴會剛開始他就能聽到高中同學闲聊。
「哎，你們知不知道，咱們高中那個學神，就是總和野哥爭年級第一那個。
「其實是香港遠徵財團的太子爺。現在要回香港接手總公司。」
蔣野眉心一跳。
忽然覺得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分明是他的生日，他卻給沈枝意準備了昂貴的禮物，在她高中最喜歡的蛋糕店定制了她喜歡的口味的蛋糕。
沈枝意畏懼過生日。
蔣野了解她的家庭，也明白她的隱痛。
於是，每次自己生日都準備她喜歡的蛋糕，許願的機會也都讓給了沈枝意。
高中那個姓商的自作聰明，結果害得沈枝意哭得那麼厲害。
不如他懂沈枝意的心意。
他想，最近和沈枝意鬧得有點太僵了。
不過他篤定沈枝意今天一定會來。
畢竟二十年來沈枝意從未缺席過他的生日。
可為什麼，心會跳得這麼快。
「早知道我早抱大腿了。唉，還是不如沈枝意啊，高中時她就和商大佬是同桌。
「看朋友圈，她現在還能跟著商時序去香港。以後不就是大佬嫡系了，嘖嘖。」
酒杯忽然碎在手裡。
碎片扎進手心，鮮血淋漓。
蔣野猛地抬頭：「你再說一遍？誰去香港？」
12
落地香港，還沒來得及適應，就一頭扎進工作。
恍惚時，我覺得自己好像幼年看過的 TVB 電視劇裡的女白領。
隻有偶爾和商時序一道出門談合作的時候能輕松一點。
對面公司高管請客在高級餐廳吃飯。
隻是臨時放了我們鴿子，我隻能懷著隱秘開心和商時序一起享用紅酒鵝肝和飯後蛋糕。
飯後我和商時序一起走在維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工作。
潮聲漫上來。
「沈枝意。」
商時序忽然停步，我猝不及防撞上他肩頭，聞見雪松混著威士忌的餘韻。
觀景臺上傳來遊客的嬉笑，混著鹹澀的海風掠過我發燙的耳尖。
「什麼……」
話音斷在我唇齒邊，因為商時序身後一簇銀白色煙花在藍調時刻的天空炸開。
接二連三，靛藍、鎏金、珊瑚粉的光流在維港上空交織。
我看得失神。
腕間一熱，商時序的手掌正虛虛環在我的手腕上。
嘈雜中，他靠近我耳邊。
「生日快樂。」
我轉頭要問，卻發現商時序的目光早已從煙花移到了我眼底。
最後一簇煙花落回海面，四下寂靜。
我聽到自己心如擂鼓。
商時序的手沒有松開，他的眼睫似乎在晚風中輕輕震顫。
「沈枝意，我喜歡你。
「我可以請你答應和我在一起嗎？」
13
媽媽打電話，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
因為我自作主張，沒有告訴父母就來了香港。
「我小時候，你們也沒有告訴我就出差美國。
「都是為了事業。
「我以為你們明白的。」
電話那頭，媽媽一噎。
最終也隻是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
你現在都給我回來！
「小野他出車禍了！你蔣姨現在整天以淚洗面，你得回來照顧他們啊。」
我皺眉。
「出車禍？」
這段時間，我的生活實在充實。
聽到蔣野的信息，竟覺得恍若隔世。
「對啊，小野他從市中心飆車一路到機場。
「臨近機場的時候，好像有傷口導致打方向盤不及時，車撞進綠化帶。
「他人傷得不成樣子，還是用腿跑著追到了機場裡，真不知道圖什麼，在我們這兒還差點上新聞了。」
見我沒說話。
媽媽繼續絮絮叨叨。
「我說他那個女朋友啊，也真是的。
「一見小野出了車禍，跑得影都沒了。虧得小野還把她帶回家見家長了。
「哎，你以前不是暗戀小野嗎？
正好，你趕緊回來，患難才能見真情啊。」
原來我曾經的喜歡那麼明顯。
就算是自幼不那麼親近的媽媽也能看出來我暗戀蔣野。
我回過神來，攥緊電話的手松了松。
「不了。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蔣野如何，都與我無關。」
14
過年回家時，正巧遇上大雨。
商時序飛英國談生意說不能陪我，隻是派了司機送我回家。
一推開門，卻看見蔣野正在廚房給我媽媽打下手。
聽見聲響，蔣野轉身，不小心碰倒了冰糖罐子。
「哗啦」一聲脆響。
碎冰般的晶粒滾到我腳邊。
而蔣野似乎克制不住，向我這邊走了一步。
又生生止住腳步，聲音微微發啞。
「……枝意，
你回來了。」
媽媽打破沉默：「哎喲，總算是回來了。
「小野和我一起做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呢。你看看，人對你多好。」
我收傘，把行李箱往裡推。
眼也懶得抬。
「喜歡吃紅燒肉是我六歲時的事了。我口味早就變了。」
媽媽訕訕一笑。
又追過來壓低聲音數落我：「你怎麼回事！小野這孩子多好啊，知根知底的。你以前又喜歡他，現在他這麼殷勤，你又拿什麼喬？」
我不耐煩。
「我說了，我有男朋友。和蔣野也真的沒關系。」
「男朋友？什麼男朋友，也不見你帶回家看看！盡糊弄我——」
媽媽話音未落。
門被推開，黑大衣壓著量身定制的墨色西裝。
發梢沾著零星雨珠，卻連眉毛都不曾潮湿，顯然剛從那輛停在門口的勞斯萊斯幻影下來。
濃眉鋒利，眼下微青。
伸出手，腕表閃得我媽說不出話。
「你好，阿姨。
「我是枝意的男朋友，商時序。」
我驚喜地撲進他懷裡：「不是說回不來嗎？」
商時序接住我抱著轉了小半圈，無奈笑笑。
「熬了點夜處理好，提前趕回來了。」
我看著他眼下青黑，明白估計不隻是熬了「點」夜，但估計也沒法說服此人放棄過年見家長的執念。
我媽還處於震驚中：「商時序……你是那個那個遠徵集團……」
「是。薄有資產，讓阿姨見笑。
「我高中喜歡枝意，
兜兜轉轉終於能與她在一起。請阿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枝意。」
他手輕擺，助理從車上搬下一箱箱年禮。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什麼話！你能看得上我們枝意是我們枝意的福氣啊。」
商時序輕輕搖頭。
「是我的福氣才對。」
兩人互相吹捧，相談甚歡。
媽媽注意到角落裡臉色難看的蔣野：「哎呀，小野。
「不巧了。今天枝意的男朋友登門，我也不好留你，改天我帶著枝意他們去你家拜年啊。」
相識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蔣野這麼難看的神色。
仿佛牙都咬碎了。
笑容也不復散漫隨意，隻勉強支撐：「好。阿姨，那我改天再來。」
15
商時序在我家住了沒幾日，
又要回這座城市原來的分公司視察。
這回他帶我一起。
我被以前的同事按在座位上盤問。
「行啊你沈枝意，連 boss 這樣級別的你都能拿下。」
「請吃飯！必須請吃飯！」
「你們要在香港辦婚禮，必須包我們香港七日遊的食宿！天S的，我必定要在資本家手裡狠狠撈一筆！」
「哎，不對啊，哪有這麼巧的事。你剛入職沒幾天,他就從哈佛回國接手這家分公司？這人明顯居心叵測啊！枝意，你別被吃幹抹淨了還當人小白兔呢。」
幽幽的聲音自同事身後響起。
「我的確居心叵測。」
同事僵硬轉頭,討好地笑著逃跑，還不忘給我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半眸，商時序眼睑微垂,低頭看我，
聲音很輕。
「我回香港後，被父親逼著去美國上大學。
「其實我找過你。
「但你把我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尷尬地笑笑。
現在想,大概是蔣野半哄半騙,甚至直接拿過我的手機拉黑商時序。
「後來回國。我知道你來公司任職，才選擇空降到這裡。
「那時候,我想。
「如果你開心,就算永遠不選我也可以。我還能看著你，就好。」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站起來踮腳吻上商時序微涼的唇。
隻覺得他這麼多年愛得很辛苦。
完全沒意識到，那個笑我把商時序當小白兔的同事後來被他升職到了廣城，再也沒和我見過面。
16
再和蔣野相遇又在那家蛋糕店。
「枝意,我想清楚了。」
其實蔣野隻是一段時間不見,卻瘦了許多,他身上那股子散漫自得的意氣也盡數散去。
憔悴落拓，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我們別賭氣了，好不好？」
我笑了笑。
「你非要毀了我們的友誼嗎？你這話我就當沒聽見,不然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蔣野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枝意，你相信我。
「我隻是……我隻是太喜歡你了。我沒有辦法看著你和我在一起陷入痛苦。
「枝意,是我太傻了,我當時不想有任何與你分開的可能性。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我會勇敢。」
他聲音沙啞,痛苦清晰可聞。
「求求你。枝意，我求求你……
「給我一個機會。我們的二十年，你說放下就放下了嗎？
「枝意，求求你。」
我看著被痛苦裹挾的蔣野，奇異的是,我心頭竟然一點兒波動都沒有。
我搖搖頭。
「林若若說得對。你的確膽小又混賬。」
我起身要走,蔣野卻SS攥住我的手腕。
他雙眼發紅,口不擇言。
「還有意意，你把它撿回來的，你不能丟下它不管。
「枝意，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我愛你。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愛你……」
我掙脫不開,皺眉還沒說出話。
蔣野就被人拎起來一拳打在臉上,
摔在桌上帶翻咖啡狼狽地淋了一身咖啡液。
商時序臉色冷沉。
「不好意思。她選了我,你該滾了。」
蔣野吐出一口血,狠聲開口。
「商總也未必高枕無憂吧。
「你和我從來都不分上下，你又怎麼敢篤定枝意哪天不會看在與我的過去二十年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呢？」
我搖搖商時序的胳膊，意思是讓他別聽瘋子的瘋話。
商時序卻出乎我意料地笑得很無辜。
「你我能力的確不相上下。
「但可惜了。我家世比你好。
「全港報道我迎娶枝意時，你也會看到新聞。希望那時蔣先生看著自己甚至沒在港敲過鍾的資產,不要太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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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商時序所說,我們的婚禮盛大，全港報道。
商時序把時間定在我生日那天。
「既然你害怕慶祝生日，那就把這天變成另一個紀念日。
「枝意。我隻希望你開心。」
完成婚禮,我筋疲力盡，但還是興致衝衝穿著婚紗赤足坐在沙發上拆禮物。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一天收到這麼多禮物。」
其中有一枚戒指。
非常昂貴，卻沒有任何署名。
賀卡上隻寫了一句。
「生日快樂。枝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