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65 歲的公公退休返聘，她固執的認為公公是為了他的白月光才留在學校。
在一次重要的學術會議中，婆婆開著直播就闖了進來，一邊抹淚一邊嚷嚷。
「我辛辛苦苦給他生兒育女，他卻隻想跟別的女人待在一起。」
一個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差點晚節不保。
公公氣極，要和她離婚。
她興奮同意。
「好啊好啊，先離婚，再讓他追妻火葬場，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1
「大家快來看，這就是我的丈夫沈懷瑾，他旁邊這個叫方瑜。
「懷瑾握瑜，連名字都是配著來的！」
婆婆舉著手機闖入會議室，鏡頭對準了兩人。
她一邊抹淚一邊嚷嚷。
「我辛辛苦苦給他生兒育女，
他倒好，65 歲該退休的年紀還回到工作崗位，隻為能和這個女人在一起！」
話音一落，會議室裡吸氣聲此起彼伏。
最先耐不住的是那位叫方瑜的學者。
她才四十出頭，因為在「量子糾纏」這一學術研究上有新的發現，被學校特聘過來的。
才來不到一個月，認識公公，對婆婆就不甚熟悉了。
不過從剛才的話裡，她也聽出幾分意思。
「這位女士，胡亂造謠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她說話鏗鏘有力，也不怎麼留情面。
婆婆卻認為她是心虛。
「你不用嚇唬我！
「你要跟我丈夫沒什麼，為什麼挨他這麼近？
「還有你研究的那個什麼『量子糾纏』，你別以為我不懂，你含沙射影，其實就是想跟我丈夫糾纏！
」
會議室裡又是接連不斷的抽氣。
方瑜沒想到婆婆這樣汙蔑她，當即就要報警。
旁邊一人拉她一把，用眼神示意別讓公公為難。
其實大可不必。
公公臉黑如鍋底，額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報警！現在就報警！
「你們不報，我來！」
報警是不可能報警的。
倒不是公公不願意，是會議室裡的學者和老師給勸下來了。
理由也簡單，鬧大了對學院聲譽有損。
2
我這還沒下班，就接到老公沈放的電話。
「老婆，我現在去接你，爸媽吵起來了！」
我一聽就頭大。
為啥？
自打公公三個月前接受學校返聘，又回到工作崗位後，
家裡一天三吵，比一日三餐還準時。
「這回又是為了什麼？」
我都習以為常，沈放卻急得冒火。
「你沒看手機，我媽她……」
聽他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我心裡也是一咯噔。
這次吵這麼大的？
我一邊安慰，一邊收拾東西。
同事小徐看過來。
「跟火燒屁股似的，咋啦？」
我無心解釋。
「幫我告個假，火太大，燒到眉毛啦！」
我剛下樓就看到沈放的車，我拉開車門進去。
「媽怎麼想的！」
我一開口就忍不住抱怨。
「這視頻在網上火了，對她有什麼好處？」
沈放腦子靈活，嘴皮子也利索。
「賣慘博同情唄，
她向來不顧人S活。」
給我幹沉默了，這該S的事實。
我們火急火燎趕回家，公公悶聲坐在院子裡，對著一群小雞仔發呆。
婆婆不見蹤影。
我和沈放對視一眼，開始分工。
這回輪到我勸公公，他勸婆婆了。
有一說一，公公講理，好勸，婆婆嘛，一言不合，那就是體力活。
「爸，您還好吧？」
公公回過神，看見是我，扯了扯嘴角，硬扯出一個笑來。
就是比哭還難看。
他大概也知道，索性不笑了。
「薇薇，我想和你媽離婚。」
3
沈放勸說無果。
也不是無果，婆婆說了，除非公公不去工作，否則就一直鬧。
「行了，你去陪爸坐一會，
我去看看。」
推開房門，婆婆正哼著小曲。
「你爸同意了？」
婆婆志滿意得。
也是，他們大大小小爭吵無數，哪回都是公公先妥協。
不妥協不行。
一哭二鬧三上吊，聽起來是個笑話，但實用啊。
我冷汗都浸湿後背，心裡有上萬頭羊駝跑過來又跑過去。
這要是說了公公想跟她離婚，她扯了床單就掛房門上伸脖子咋整？
我這小身板，也扛不動她啊。
「你咋不說話？你爸還想跟那個狐狸精在一起？」
她一生氣，就又開始嚎，邊嚎還邊拉扯我。
「該S的狐狸精，她自己沒丈夫嗎？到處勾引別人老公！
「薇薇啊，你可要幫媽想想辦法，你爸要是著了她的道，可就回不來了！
」
我被她扯得頭暈，索性眼一閉。
「爸要跟你離婚！」
安靜了。
但想象中的歇斯底裡並沒有來。
我睜開眼，婆婆整個人傻站著，眼睛卻亮晶晶。
我有點害怕，怕她在憋大招。
我往門口退了一步，心想一有不對勁我就喊沈放。
我退一步，再退一步。
「對，離婚！」
我還要再退，就被她一聲響亮的回應給定住了。
婆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我同意離婚。
「先離婚，再讓他追妻火葬場，小說上都這麼寫的。」
無法反駁，也實在不想反駁。
婆婆同意離婚，是以這婚離得十分順利。
婆婆為了表現出「善解人意」。
「房子車子我都不要，沈懷瑾，你遲早知道我的好。」
她「毅然決然」的背影讓公公感動到落淚。
「早知道這麼容易，我何必等到現在！」
我和沈放面面相覷。
這就完了？
4
完是不可能完的，婆婆還等著公公追妻火葬場呢！
三天過去了，公公沒有行動。
婆婆打電話問我。
「爸忙著做研究。」
婆婆懂了，公公這是在用工作麻痺自己。
我也是一時興起。
「您不覺得爸是跟白月光好了？」
「那不可能，我在的時候，那個什麼方瑜是白月光，現在我離開了，白月光隻能是我。」
好吧，受教。
又三天過去了。
婆婆：「你爸呢？
」
我：「爸最近很忙，研究正在關鍵時刻。」
婆婆又懂了，公公想讓她懂事點，故意晾著她呢。
這肯定不行啊，得找個事刺激他一下。
她辦事效率極高，不出半月，她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老板好了。
公公的研究出了成果，申請了專利。
一次企業家協會上，公公被請坐上賓，小老板帶著婆婆出現了。
小老板禿頭凸肚，很是油膩。
他舉著酒杯到公公跟前。
「沈教授，您把專利出讓給我，我把您妻子還給您，如何？」
公公看他像二傻子。
好一會，他伸手招來個年輕人。
「海潤集團董事長，也是我這項專利的合伙人。」
小老板懵了。
「不是，
您不要老婆了？」
5
小老板日思夜想的專利長腿跑了，他氣啊。
「你不是說沈懷瑾很在意你嗎？」
「沒錯啊。」
「那他為什麼不肯把專利給我？我拿你威脅他也不管用！」
「啊？那不可能。」
婆婆十分篤定，但對上小老板呲啦冒火的眼神，她多少有點不自信。
「那大概，可能，也許是因為，他還沒意識到我的重要性吧。」
小老板氣得連爆粗口，卻也不能真的把婆婆怎樣。
倒是婆婆，因為小老板的話，心裡生出幾分不安。
她再一次約我見面。
「你爸他，真的和方瑜在一起了？」
「沒啊。」
「那他怎麼還不來追我回去？」
「啊？
那大概，也許，可能是……」
他壓根不想吧。
我沒敢說出口。
我怕她發瘋。
她向來腦補是個高手。
「我知道了！」
她拍桌站起，嚇我一跳。
「他肯定是不知道怎麼追，當年可是我主動追的他。」
她擰眉沉思。
「這要怎麼提醒他呢？要是有人能現身說法就好了。」
這玩意還現身說法？
誰個腦子掉地上摔八瓣還差不多。
我工作忙得很，也沒工夫在這跟她闲扯。
正要找借口開溜，就聽她語不驚人S不休。
「薇薇啊，你跟沈放離婚吧。」
6
我整一個眼睛瞪得像銅鈴。
親愛的婆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屁話？
「我是這樣想的，你看啊，你和沈放在一起，是沈放追的你吧？」
聯想到現身說法，我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不是，我們兩是雙向奔赴，沒有誰追誰。」
「那就對了！」
「啊？」
「你喜歡沈放，沈放也喜歡你，這跟我和你爸是一樣一樣的啊。」
婆婆自信爆棚，說慌也不臉紅。
「你這樣，你跟沈放先離婚，然後再讓他追妻火葬場。
「你不知道，現在可流行父子一起追妻了！」
「啊哈哈，是嗎？」
我心裡賣麻批，嘴上笑嘻嘻。
「雖然但是，我不願意呢。」
我心裡那個氣啊。
拎包就走了。
走到門口了，
還是不解氣，我給沈放打電話。
「你現在還跟她在一起嗎？」
電話裡，沈放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知道他真生氣了。
婆婆先前有句話沒錯，是沈放追的我，追了三年呢。
現在婆婆撺掇我們離婚，他不氣，我都懷疑他外頭有人了。
「我出來了，媽還在店裡。」
他一生氣，我氣焰就囂張不起來。
嗐，問世間情為何物，就是一物降一物。
「你現在進去和她說，追妻的劇情太老套，不如換換，讓她追夫追子吧。」
啊這……
莫名有點爽到我。
「真這麼幹？」
電話那頭沉默，好一會，他才又說。
「算了，別叫她當了真。
」
7
公公不追妻，婆婆急啊。
又急又氣。
她這輩子為他生兒育女，到老了卻落個孤家寡人。
她忍不下這口氣。
得出了這口氣。
這天是周日，我和沈放都在家。
婆婆敲門進來，恰逢公公要出去。
「你去哪？」
婆婆盯著他肩上的挎包，眼裡盡是不忿。
「你要去找那個狐狸精？難怪你這麼久不來找我，原是被狐狸精迷了雙眼！」
她推了公公一把，公公沒有防備，往後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扶著門框，氣得大喘氣。
「趙紅梅，你放屁！」
這真是逼急眼了，不然我公公這人，國罵輕易不出口。
婆婆一下就紅了眼。
「好啊沈懷瑾，你罵我！你為了那個狐狸精罵我！
「你混蛋，你忘恩負義，拋棄發妻，我為你生兒育女，操勞一日三餐，結果呢？」
她捶胸頓足，儼然一副我拿真心喂了狗。
公公已然冷靜下來，靜靜看她鬧騰。
可公公越是這樣，婆婆越是生氣，怎麼的？我現在在你心裡不佔地了是吧？
那不成。
婆婆哭喊著讓我和沈放給她評評理。
我和沈放對視一眼，紛紛表示各有各家，各啃各瓜。
婆婆一張臉氣到變形。
她不敢對我發火，畢竟我親媽戰鬥力更強。
她就找沈放。
「我是你媽！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嗎？」
沈放從上回婆婆撺掇我們離婚，
就對這個媽徹底S了心。
「不然呢？為了你跟我爸對著幹？
「我爸做錯什麼了？」
這就是不幫她了。
她咬牙連說三個好。
「果然，養兒防老就是個笑話，關鍵時刻，隻有女兒最貼心。」
她打電話給姑姐，還開的外放。
她哭得淚一把涕一把，把無腦小說裡虐文女主的苦說了個遍，哪怕那苦跟她八杆子也打不著。
電話那頭一直沉默，良久，才聽一道清冷女聲。
「你還記得我是怎麼離婚的吧？」
8
這事發生在我和沈放結婚前。
姑姐和沈放是龍鳳胎，她的婆婆是個十分厲害的單親媽媽。
姐夫不滿一歲，因為丈夫家暴，她果斷選擇離婚。
離婚後，
她事業育兒兩把抓，卻是一樣也沒落下。
姐夫博士畢業，為人幽默風趣。
對此，公公在婚宴致辭上對這個親家多表達了幾句敬意，婆婆就不依不饒，認定了兩人私下有來往。
不然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麼知道的呢？
這麼些年，公公對她清奇的腦回路早就習以為常。
「沒事多跟你女兒談談心。」
就這麼一句，壞事了。
「你居然還跟女兒打探她的消息，你說，是不是她主動勾引你！」
那是女兒的婆婆啊！
公公實在不能忍，啐她一口。
「心髒，看什麼都是髒的。」
這不就捅蜂窩了嗎！
婆婆一哭二鬧，公公氣頭上，沒和往常一樣讓著她。
她就另闢蹊徑，自己去找了姑姐婆婆。
姑姐婆婆與她客氣，在她眼裡就是心虛，於是話裡話外，都是讓人離公公遠點。
「沈懷瑾再優秀，也是我的男人，不是你一個寡婦能肖想的！」
姑姐婆婆氣得大病一場，身為兒子，自是要為媽媽討個公道。
可她卻說。
「你媽要是沒鬼，自然聽不到心裡去。」
姐夫氣極，說高攀不起她這樣的親戚。
婆婆倒好，直接給姑姐做了主。
「那就離婚，看你到時候怎麼追妻火葬場！
「我女兒有爸有媽，才不是你這個家庭有缺陷的人高攀得起的。」
姑姐後來知道，自覺無顏面對丈夫和婆婆，就離了婚。
9
婆婆一時語塞。
不過她這樣的人，就像古代的皇帝，還是個昏君。
昏君心中隻有自己。
你陪著討好著，她自然高興。
你要跟她反著來，那她隻恨不能手上有把刀。
她在電話裡大吼。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不健全的家庭養不出來健全的孩子，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他被單親媽媽養大，不是戀母就是媽寶。
「你才嫁過去，他們藏著掖著，不叫你發現。
「你等著吧，等日子長了，他媽不得和你們擠一張床上！」
電話那頭寂靜無聲。
這對婆婆而言就是無聲的反抗。
她歇斯底裡。
「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是你媽，我會害你嗎？
「我救你於水火，你卻把我當仇人，早知道你這樣沒良心，一出生我就該掐S你！
」
她口不擇言，公公臉都嚇白了，一個箭步衝上去，奪過她的手機狠狠掼在地上。
公公帶了幾十年的學生，是個慈愛的時候很慈愛，嚴肅的時候又十分嚴肅的存在。
老師的威嚴有時候並不遜色上位者。
婆婆被砸了手機，此時卻瑟縮得像個鹌鹑。
她不敢和公公叫囂，又不想失了面子，就想找沈放出來緩和一下。
我趕緊找借口支走沈放。
事情鬧成這樣，實在沒有緩和的必要。
反觀是我，反正我和她沒有血緣關系，她要說什麼我不愛聽的，當個屁就是了。
沈放出了門，家裡隻剩公婆和我。
「薇薇，你到這邊來。」
她招呼我，我沒應。
誰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沒準腦子一抽，把我也想成惡毒女配，是阻撓她親親丈夫追妻火葬場的阻力呢？
10
「趙紅梅，我們談談吧。」
公公揉了揉眉心，稍稍掩住眼中疲累。
婆婆眼睛卻是一亮。
我知道，她大概又以為公公要妥協。
她故作驕矜，用手攏了攏頭發，徑直進屋坐在餐桌主位，女主人姿態十足。
「你說吧，你最好能給我個滿意的答復。」
公公落座在她正對面，兩人倒真的像是會議桌上談判的雙方。
「我們復婚。」
「什麼？」
婆婆仿佛沒聽清，嘴角卻咧開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