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復婚,但是我有條件。」
婆婆一聽有條件,立刻開始腦補。
「你不想跟那個狐狸精分手?」
說真,婆婆這人演技相當不錯的,這會兒已經被自己腦補得淚眼婆娑了。
「沈懷瑾,你想搞『區區兩根』是不是?
「我不同意!
「你不能這樣糟踐我,我沒求著要和你復婚。
「我告訴你,我趙紅梅不是一個隻會攀附你的菟絲花,沒有你,我一樣過得很好。」
一般演電影的話,這話說完得走了。
可婆婆不,她嗚嗚地哭。
「沈懷瑾,你自己想想我這些年對你怎麼樣,我拼S為你生下兒女,你的一日三餐我從不假借他人之手。
「都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優秀的女人。
「我也不求你珍惜我,愛護我,隻要你別作踐我,你都做不到嗎?」
公公一直在聽,聽著聽著,又笑了。
「趙紅梅,你說得對。」
得了肯定,婆婆哭聲漸歇。
不過還不等她再說什麼,公公又道。
「我做不到,所以啊,這婚,不復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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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傻眼了。
「不是,你怎麼翻臉跟翻書似的?」
我都忍不住樂了。
不然呢?翻書跟翻臉似的?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沈教授在嗎?」
這聲……
我和公公對望一眼。
她怎麼會來?
隻是還不等我和公公做出反應,
婆婆像點燃的炮彈衝了出去。
邊衝邊罵。
「好啊,狐狸精都找上門來了。
「今天要不是我湊巧來了,還不知道你們背著我幹這等見不得人的腌臢事!
「來了正好,看我不撕碎了她!」
我這回頭腦靈活,身姿敏捷,一下就竄了出去。
「媽,您別……」
晚了,門已經被她大力拽開。
她的手高高揚起,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也條件反射閉了起來。
她那個力度,又在氣頭上,這一巴掌下去,方瑜教授牙都要飛。
「你做什麼!」
一道雄渾男音響起,而巴掌聲卻未聞。
不是公公。
我睜開眼,隻見一高大男人一手鉗住婆婆的胳膊,
另一隻手把嬌小的方瑜教授護在身後。
來人身高馬大,對上婆婆,又是一副煞神模樣。
婆婆肉眼可見就萎了。
公公這會也反應過來,幾步上前。
「你好,請問……」
對話中,我搞清了來人身份。
婆婆上回直闖會議室,給公公和方瑜都帶來了負面影響。
方瑜在學術上的造詣為世人認可,卻不想被婆婆敗壞名聲。
她想報警了事,卻被自己丈夫阻止。
她丈夫就是這個高大男人,在本市也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
上回在企業家協會,他見過公公,且聽業內對公公為人贊譽有加,也不想把事做絕,這才有了今天登門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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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公婆已經離婚,方瑜教授頗為感慨。
隻說如果婆婆願意澄清事實,就不予追究。
這要是個正常人就照做了,可問題來了,我婆婆她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有沉迷小說不可自拔的?
就別人臺階都擺到她腳下,她還能把自己塑成倔強小白花。
「我沒錯,錯的是你們。
「你們什麼都沒有,為什麼開會坐那麼近?
「你們要是真的清白,今天還來做什麼?
「你們讀書人,沒理都能辯三分,我活了這麼些年,還從來沒見過得理還饒人的!」
怎麼說呢,就覺得吧,我婆婆還挺適合當法官的。
方瑜夫婦氣夠嗆。
反正公婆已離婚,他們也少了顧慮,當即就報了警。
婆婆這才意識到事大了。
「懷瑾……」
她嗓音半夾,
聲線發顫。
我聽得雞皮疙瘩起起又落落。
公公隻把頭偏向一邊,意思再明顯不過,幫不了。
她視線掃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突然,她眼一亮。
「兒……」
一個字音都未落,又戛然而止。
我循聲看過去,見是沈放回來了,隻不過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跟著兩名警察。
「薇薇,怎麼回事?」
他和方教授夫妻打過招呼,就站到我身邊,輕聲詢問。
我告訴他事情始末,他臉色黑得勝過在場任何一個。
後來我問他,才知他那天被我支走,給姑姐打電話去了。
姑姐自從離婚,整個人狀態相當萎靡。
婆婆先是攪得她婚姻破碎,後又狠話連篇,
說什麼出生就掐S。
沈放怕姑姐想不開,那天才應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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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出面調解,這事本該告一段落。
可婆婆叫人大跌眼鏡的本事沒有最好,隻有更好。
她癱坐地上。
「多年夫妻反成仇,一腔真心喂了狗。
「兒女隻做壁上觀,徒留慈母心生寒。」
在場一眾人面面相覷。
婆婆比公公年長三歲,也就是快七十的年紀,她現在賴在地上,警察也不好真的做什麼。
沈放眉間擰成「川」字,他就要上前,被我一把拉住。
我把他拖到身後,自顧上前。
「媽,銀發文女主可不做撒潑打滾的事。」
依我對婆婆的了解,她在這種情況下,是斷不能「七步成詩」的。
由此,
隻有一種可能。
這種情況早就在她預料!
能打敗魔法的,從來都不是循規蹈矩,隻能是更厲害的魔法。
她不是沉迷銀發文學嗎?
那就用銀發文學女主人設來要求她。
事實證明,這招真的好使。
婆婆動作利索,一下就從地上爬起來了。
「女主都是先受虐,後來才被追。」
她個子矮,卻高抬了頭,幾乎是下巴尖對著方瑜夫婦。
「你和沈懷瑾表面看不出來什麼,但正因為如此,你們之間才更有貓膩。
「你不珍惜你丈夫,沈懷瑾不珍惜我。
「我且等著你們看著郎情妾意,實則相看生厭,然後互生怨懟,最後分崩離析。」
她轉而對著公公。
「沈懷瑾,這次是方瑜,
下次是周瑜,王瑜。
「你大概隻有在試過其他女人之後才會明白我的好。
「我雖然是先天受虐體質,但總有一天會虐完,我給過你機會,你自己不珍惜。
「那以後我跟誰好,你就不能再來煩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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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好像變了一個人。
她把自己完全代入了銀發文大女主的角色。
大女主,不回頭。
她放言東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
她還自降身份,當然,這話也是她自己說的,畢竟,離開公公,她還真就啥也不是。
她像是報復公公的絕情,出現在各種銀發圈的相親隊伍裡。
今兒找了個姓李的,明兒又跟了個姓王的。
就這麼,半年過去了。
她折騰不動了,又出現在家裡。
「我錯了。」
她一來就認錯。
「我們和好吧,識人千萬,才知你是最好。」
公公冷笑。
「我跟你不一樣,我識人千萬,才知你最不好。」
一下給我整破功了。
我趕緊把嘴閉了,隻做最美聽眾。
婆婆這幾個月大約真的細思細想了,就這麼,擱以前她早就炸了,現在她隻皺了皺眉。
「懷瑾,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們這麼多年,你一直讓著我,現在為什麼不再讓我一次?」
公公隻睨她一眼。
「婚都離了,為什麼還要讓?
「你看我像有病?」
婆婆猶不S心。
「你不為我想也沒關系,沈燦和沈放總不能成了沒媽的孩子!」
公公見招拆招。
「所以,他們三歲?」
我實在憋不住笑,「砰」一聲關了房門,直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沈放眼神幽怨。
「這麼好笑?」
我又哼哧哼哧笑了好一會才止住。
「以前怎麼沒發現爸這麼會懟人?」
沈放不答,卻是給我講了公婆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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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公公是下鄉知青,他在城裡有個感情很好的青梅。
兩人約好,等公公回城就結婚。
公公回城的前一天晚上,村長帶人給他踐行。
踐行宴上公公多喝了幾杯,再醒來就是在村長女兒趙紅梅的床上了。
那個年代,女子的貞潔看得還很重,村長大發雷霆,揚言要打S女兒。
趙紅梅哭著求公公。
「你就娶了我吧,
我已經是你的人,你不娶我,我爹就要打S我啊!」
就這麼,公公娶了婆婆。
也就是那次,有了他和姑姐。
我覺得有地方不對。
「沈放,你應該知道,男人喝醉了,我是說醉得不省人事了,是做不成那種事的。」
沈放苦笑。
「我自然知道。
「不光我知道,爸也知道。」
我一下整不會了。
「那,爸怎麼?」
「爸的那位青梅,她S了。」
沈放說著,眼睛都紅了。
青梅原是一心等著公公,可下鄉再返城畢竟困難。
青梅的家裡有兄有弟,她是不受寵的老二,又是女孩,在家中不富的情況下,她理所當然的被父母放棄。
她被嫁給了一個有錢的二婚頭。
二婚頭有錢,但吃喝嫖賭樣樣都沾。
再有錢也經不起這樣造,家裡很快一貧如洗。
男人富人乍窮,心裡落差極大。
可又不想承認自己無能且混賬,就把種種發泄在青梅身上。
要不是給了她高額彩禮,自己哪裡就會這麼窮?
要不是她面苦不旺夫,自己哪裡就不能逢賭必贏?
他心裡憋著氣,青梅就在一次次家暴中磨滅了對人世美好的向往。
在知道公公即將返城的消息,她留下一封信,就一頭扎進水裡。
而公公回城的前一天,剛巧收到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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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還在外面「據理力爭」。
「沈懷瑾,是你先對不起我。
「當初要不是你酒後不守規矩,我不會和你在一起。
「我為你離開家鄉,離開爹媽,你現在這樣對我,你還有良心嗎?」
公公還是不冷不熱。
「以心換心,先摸摸自己良心還在不在。」
興許是公公的冷漠惹惱了婆婆,她情緒漸漸激動。
「你說我沒良心?
「你當年對我做的事,如果我不原諒,不嫁給你,你還有回城的資格嗎?還有現在的生活嗎?
「我哭著求著嫁給你,是維護你一個男人的臉面。
「你不珍惜我,這麼些年,你對我冷冷淡淡,甚至連娘家也不陪我回一次。
「你跟我講良心!
「你當我不知道你心裡的那個人是嗎?
「當年那封信還是我從郵局拿回來的!」
石破天驚!
我和沈放趕緊出了房門。
公公臉上血色盡褪,
雙手緊攥在沙發上,骨節都捏得發白。
「你果然心裡還想著她,她是一個S人,S人了!
「我活生生就在你跟前,你看不到,對一個S人念念不忘,你還跟我講良心,我呸!」
公公臉上越發的白,沈放上前扶著他坐下,我把婆婆往門外推。
「你先回去!」
效果並不好。
婆婆甩開我,指著我的鼻子。
「你算哪根蔥?一天天的,我給你臉了是吧?
「在我們老家,媳婦都是伺候人的,我沒讓你伺候過一天,你倒好,反過來管我的事,給我滾!」
她猛地一推我,我著實來不及防備,往後趔趄幾步就要摔倒。
沈放急急過來扶我,也在這一會工夫,公公幾乎衝將過去,卡住她脖頸。
「你還做了什麼!」
17
婆婆做的事多了。
打從公公下鄉到村裡,她就瞧上了。
村裡露著黃牙的黝黑小伙怎麼比得過斯文的白面書生?
她是村長女兒,在那一畝三分地上,有錢,也有權。
人的欲望哪裡有頭?
她進城去,打聽到公公的情況。
知道了青梅的存在,她很著急,知青下鄉,少則兩年,多也不過五年。
她得為自己早早打算。
她找了個二婚頭,一邊跟他說青梅是怎樣的漂亮,撺掇他上門提親。
另一邊又找了機會搭上青梅的哥哥。
兩人廝混在一起,卻又彼此看不上。
她拿話刺激對方。
「倒是有好看的,也要人家看得上你啊。
「別的就不說了,你總得有錢吧。」
錢從哪裡來?
對一個心術不正的人來講,
錢可以偷來,可以搶來,但是有風險。
還有一種,就是換親。
沒得親換,可以折錢。
青梅被迫嫁人,公公的信從此石沉大海。
隻等回城的事定了下來,趙紅梅為絕後患,又兩廂遊走。
二婚頭的家暴除了窮,還有妒。
妻子的心上人要回來了呢。
被家暴的青梅回娘家求助。
她說想離婚,父親一酒瓶砸在她腦袋上,罵她是丟人現眼的東西。
結了婚的兄弟隻會落井下石。
「不會還想著姓沈的吧?
「他倒是快回來了,回來就能進國營單位,隻是你,還配得上人家嗎?」
萬念俱灰才會尋S。
但凡她的生活裡有一點微光,她都能支撐著活下去。
18
警察把趙紅梅帶走了,
是沈放報的警。
其實也是枉然。
事隔多年,哪怕當時觸犯了法律,現在也過了時效。
沈放問她自己到底是誰的孩子。
趙紅梅一會嗚嗚地哭,一會又發癲似的笑。
「要是我當年沒成功,你得叫沈懷瑾一聲姑父!」
沈放也笑出眼淚。
「難怪,難怪你對我們姐弟的態度那麼奇怪,你隻怕心裡還有恨吧?」
「我當然有!」
趙紅梅赤紅雙眼。
「我怎麼不恨?沈懷瑾為什麼對你們姐弟好?那是因為你們長得像那個S女人!
「我為他沈懷瑾付出了多少啊,他這樣對我!
「哈哈,他這樣對我!
「他從來不碰我,在他心裡,我連個S人都比不過!
「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覺得我像個瘋子?
「我就是被你們給逼瘋的!
「我也不想這個年紀還搞什麼離婚,我就是想沈懷瑾在意在意我,我有什麼錯?什麼錯……」
警察以尋釁滋事拘留趙紅梅半個月。
半個月後,我和沈放去接的她。
她完全換了一個人,或者說,這才是她本來的面目。
她眸光陰骘,帶著怨恨。
「沈懷瑾呢?他為什麼不來?」
沈放厭惡地看她一眼,就粗魯地推她上車。
車上已有兩個男人,是她自己的兩個侄子。
她一上車,兩人就一左一右禁錮住她。
人是沈放找來的。
他們的父親,也就是趙紅梅的哥哥是當年「一夜情」的主事人之一。
兩人就在本市安了家,
工作也不錯。
沈放告訴他們,依趙紅梅目前的精神狀態,如果還留在這裡,遲早要把當年的事說出來。
屆時如果輿論發酵,誰也不能落好。
兩人一拍即合,直言趙紅梅年紀大了,是該回歸家鄉,頤養天年。
且家中老父尚在,也該讓他們敘敘兄妹感情。
19
得知趙紅梅的S訊是在三個月後。
據說投井S的。
她S後不出半月,她的哥哥也因病去世。
公公還在任教。
他的身體大不如前,我和沈放勸他休息,他也總是沉默地擺擺手。
同年冬天,公公也走了。
公公的書案上躺著一本日記。
我不知道公公出於什麼樣的心理,趙紅梅說出真相後,他特意找人去核查了當年的事。
青梅在什麼時候被逼嫁人,什麼時候被家暴,又在什麼時候求助娘家無人應,反遭欺凌,他一一記下。
從紙張磨損的程度,可見這些被時常翻看。
日記的最後,是公公的悔不當初。
原來他在下鄉之前就已經與青梅私定終身。
青梅讓他先把自己娶回家,可是他退縮了。
他的母親看不上青梅的出身,他就想著,等他下鄉回來,有個穩定工作,能和她單立門戶就好了。
可是,真的隻有這一種解決辦法嗎?
不是的。
他可以做自己母親的思想工作,可以告訴家人,他和青梅已經生米熟飯,甚至他再勇敢一點,帶上她一起離開。
他都沒有去做。
他隻選擇對自己而言百利無害的那一種!
合上日記,我問沈放。
「爸生前想與人合葬,我們要不要去交涉一下?」
「不了。」
沈放拒絕的幹脆,卻也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公公知道真相以後,完全可以自己去做這件事。
但他沒有。
或許愧疚,或許不敢面對,又或許有別的考量。
不論是什麼,他到S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如此,便是得到,也會因為這種那種的原因不去珍惜。
追妻火葬場總是叫人受委屈。
不如一開始就不相遇,如此不相知,不相愛。
免一切煩惱,享一世自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