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吧,那我想見淑妃一面。


算算日子,她該生了吧。


 


宮裡卻沒有任何消息。


 


我知道要求不能輕易提,同在宮裡,淑妃關在冷宮,我找個機會總能見一面。


 


那天,元鶴去上朝。


 


我偷偷換了身衣服就溜了出去。


 


內力雖然所剩無幾,但是身法還在。


 


我輕松躲開巡邏的士兵,跑到了冷宮。


 


最近被養胖了些,輕功已經差到飛不起來。


 


隻好輕輕叩門。


 


「誰啊?」裡面傳來老妪的聲音,我塞進去一個玉镯子。


 


問她:「請問當朝皇上的淑妃在不在?」


 


她沒說話。


 


想想萬一她不知道淑妃是誰呢,問:「一個高挑的女子,鳳眼,看著就很傲氣。前段時間剛進來的。」


 


誰知道等了半天,

裡面卻說:「近十年沒進過人啦。」


 


怎麼可能?


 


可是裡面再也沒有聲音。


 


踉跄回宮,侍女連忙來扶我。


 


自打元鶴表現出在意,我這宮裡的侍女太監待我極為細致。


 


外袍披在身上,我還是抑制不住發抖。


 


晚上元鶴來時,我背對著他躺在床上。


 


「怎麼了?有什麼不適?」他言語透著擔憂。


 


大概是真的有一分擔心我的身體。


 


我悶聲回他:「沒事。今天去喂魚,沒魚了,不太開心。」


 


「就為這個嗎?明天寡人讓他們多放些,以前多了嫌亂,每次十條八條,你喂喂就沒了,這次放五十條可好?」


 


說著,手放在我的肩上,把我掰過去。


 


「怎麼還哭了呢?」


 


我哭的不能自已。


 


他說了一筐好話都沒攔住我的眼淚、


 


「馬上冬獵了,寡人帶你去打獵吧。你自己南方長大,沒見過北方獵場的皑皑白雪,帶你去看看風景,放松一下。」


 


「好。」


 


我想去北方,聽他說,我師父流放到了北地。


 


距離北方獵場兩百裡。


 


也許我能趕在最後的時間,見一見。


 


15


 


皇上攜皇後娘娘去冬獵是很麻煩的,光行李就有十幾車。


 


萬萬沒想到,我一個小小美人,他都讓我帶了兩車行李。


 


「你跟了寡人有些年頭,怎麼東西這麼少?」他不滿,抱怨道。


 


「娘娘喜歡銀子,分例都未曾花,都存著呢。」侍女替我解釋。


 


他笑了,捏著我的臉叫守財奴。


 


以前總想著日後立刻得有些銀子傍身,

現在看來也用不太上,但是還是塞了些銀子在小包中。


 


就這麼隨他們去了北方。


 


我自然沒見過北方這麼大的雪,看著興奮得不行。


 


半路就想下來堆個雪人。


 


被元鶴勒令坐好,還是忍不住趴在窗邊看。


 


他讓侍女拿了他的紅狐披肩給我披上,我身子暖和了,看得更開心。


 


「那雪亮晶晶的,真好看。」


 


我忍不住誇贊雪景的美,可是肚子裡沒點墨水,隻能簡單的說好看。


 


「看著美,晚上出去卻要小心,在外面呆半宿,人就凍硬了。」


 


沒想到他比我還不解風情。


 


朝他翻個白眼,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他看了反而開心的不行,拉起我的手:「寡人就喜歡你沒大沒小,不懂規矩的自在樣。」


 


「明明最惜命,

卻管不住自己,總是做些沒規矩的動作。」


 


他跟我說的很多次,我不懂規矩、不知禮儀,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而我確實不懂。


 


淑妃兒時就頂替了侯府小姐的位置,我卻是盟裡長大的。


 


沒學過詩詞歌賦,也不會禮儀。


 


哪怕送我去選秀,為了趕上時間,也因為並不在意我的S活,連訓練都沒有,直接就把我送去了。


 


所以我不懂。


 


但是這樣也很自在,我也不想學。


 


北方獵場很大,裡面有野鹿、白狐等。


 


他們換上騎裝,讓我跟著一起,我連忙擺手。


 


這大冷天的,我寧願在帳篷裡躺著。


 


「元鶴,我想要個狐狸尾巴!」我突然想到想要的,急忙朝元鶴喊。


 


周圍人驚訝的看著我,不知道皇上對我如此縱容。


 


他朗聲笑道:「好,你就等著瞧吧!」


 


晚上他就給我帶來了。


 


隻是竟然不是一條尾巴,而是一隻小狐狸。


 


皮毛光滑蓬松,眼睛黑溜溜的,很是可愛。


 


我看到後就想抱起來,卻被他攔住:「野獸難馴,小心傷了你。」


 


「哦!」


 


說是這麼說,我還是湊近看。


 


小東西一爪子撓過來,差點傷了我的臉。


 


他把狐狸扔一邊,連忙來看我。


 


「告訴你小心,怎麼就是不聽話。」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問他:「我要是被劃破臉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就要把我送走了。」


 


「是呀,到時候我就給你關在宮裡。不要你也不讓你走。」他不甚在意,隨口說道。


 


16


 


晚上元鶴睡著,

我去看了看那隻小狐狸。


 


它不再像白天那般龇牙咧嘴,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手心。


 


我心裡難過,打開籠子放它離開了。


 


「快走吧,可別被抓到了。」


 


然後就被抱入他懷裡,我身子僵硬,生怕他發現了什麼。


 


「這小東西倒是懂事了,知道誰能放過它。」


 


他好像半夢半醒,把我帶回床上就纏著我又睡著了。


 


這夜裡的事情就像一場夢。


 


第二日他也沒提。


 


我依舊不想跟他們去打獵,一個人呆在帳篷裡。


 


來回踱步,眼看著他們就要返程,帳篷外傳來「吱吱」的聲音。


 


我連忙換了騎裝饒過守衛,偷溜出去。


 


「小狐狸,我師父呢?」


 


這狐狸是我師父養的,養了幾年了,

也長不大,明明是個老狐狸,看著仍舊像個小東西。


 


這次被元鶴抓到,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給我帶了回來。


 


我跟著狐狸走了很久,穿過山路,來到湖面。


 


湖面是一層厚厚的冰。


 


往前走幾步可以看到一個洞,一人大小,萬一掉下去,S路難逃。


 


小狐狸繞過洞口走到前面,S命的扒拉著。


 


我這才看清下面封著一個人。


 


竟然是我師父!


 


「師父!」我連忙用手鑿冰,用我頭上的金簪鑿冰。


 


找遍周圍,也無法救出師父。


 


跪坐在冰上,感受著刺骨的寒意。


 


冷風從四面八方來,將我吹透。


 


我師父怎麼會在這?


 


「珍珍!」元鶴找來時,我終於能夠開口說話。


 


「我師父怎麼在這?


 


他並不回答我的問題,隻是將我裹在貂裘中,抱回去。


 


我一路重復著這個話題,他最多告訴我不知道。


 


若是我不曾找過淑妃,倒是信了。


 


血越來越多,我已經無法開口。


 


太醫和皇後都讓他冷靜,他顫抖著用帕子擦著我口中溢出的血。


 


「怎麼會?」他喃喃道。


 


「太醫明明說你沒事了。」


 


「珍珍……」


 


我好像聽見他哭了。


 


但是我太困了,五章六腑也都很痛,我實在睜不開眼了。


 


17


 


夜裡我悄悄醒來,仿佛有了些力氣。


 


但是起不來身,隻能聽見帳外傳來的聲音。


 


「那南盟二當家逃走後,聽說娘娘往北方來,果然跟了過來。

可惜他武功高強,我們追到湖邊沒辦法,隻能圍他,讓他墜湖……」


 


「這樣也好,裝作意外身亡,也算解決一樁大事。」


 


「那娘娘那邊……」


 


「她不會知道的。」


 


「皇上,您真的要容留一個S手在身邊嗎?」


 


「怎麼可能?」


 


後面,我便聽不清楚了。


 


我的血再次溢出,耳邊聽不見聲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見任何事物。


 


杯子就在我手邊,如果我推掉地上,或許會讓帳外的人聽見吧。


 


但是讓他親手S我,對我真的太過殘忍。


 


這樣也好。


 


隻是最後明白了,為何他們總說我蠢。


 


我確確實實很蠢吧,心裡始終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明明是個命懸一線的S手,卻還害怕百姓受苦。


 


不忍心傷害心愛之人,卻不知道他早把我算計得透透的。


 


……


 


元鶴進來時,眼前的一切都是血紅的。


 


不知道那麼小一個人,怎麼流出那麼多的血。


 


他把她抱在懷裡,這人也無知無覺,手中依然緊緊地拿著一個杯子,生怕杯子掉地的聲音吵到別人。


 


太醫都說珍美人薨了,可是他不信。


 


「等神醫回來,一定有辦法的,你們這群庸醫!都給寡人拖下去斬了!」


 


「皇上!」皇後娘娘擋在他面前,面露悲戚,「她已經去了,何不送她入土為安。」


 


周圍一聲聲皇上節哀,敲打著元鶴的理智。


 


他讓人連夜帶珍美人回宮。


 


不管不顧。


 


可是神醫回來後,也不過搖頭嘆氣:「人都硬了,皇上何苦難為老夫呢?」


 


「怎麼會,她明明剛剛還好好的,身體還有溫熱。」


 


面對此時的元鶴,和已經沒氣息的珍美人,神醫將原本尋得的藥收了回去。


 


所有人都勸不動他。


 


直至身子扛不住,大病一場。


 


看著身旁空蕩蕩,才意識到,珍珍真的不在了。


 


那個嬌憨的小姑娘,香消玉損。


 


……


 


北朝的珍妃薨了,葬在了皇陵,等皇上百年之後和珍妃合陵。


 


市井流傳著皇上同珍妃的愛情故事,隻知道她是運城守關的幼女,去沒有人知道她和南盟的關聯。


 


而十六年後,尚值壯年的皇上突然病逝。


 


皇後嫡子繼位。


 


18


 


元鶴視角:


 


自南朝覆滅之後,餘孽一直妄圖復國。


 


不過在我看來,不過是跳梁小醜,垂S掙扎。


 


我一點點鏟除他們的勢力。


 


直到最後隻剩下百餘人的總盟,無論如何查不到位置。


 


我雖然氣惱,選秀卻還要進行。


 


沒辦法,誰讓朝臣怨我後宮人少,子嗣不豐。


 


擔心我哪天一命嗚呼,沒人指揮他們幹活。


 


我能怎麼辦呢,做一個明君隻能忍耐。


 


隻是沒想到他們這麼沒有底線。


 


連隻讀過三字經的女子都派來參選。


 


我雖然更在意朝廷,但是也不是如此飢不擇食。


 


隻是一個不小心,嗆了一下。


 


人沒轟出去,反倒放進了宮。


 


自此,

我後宮多了一個小美人。


 


不過她並沒有什麼存在感。


 


如果不是我發現我辛辛苦苦喂養的金銀鱗錦鯉S的差不多了,連續蹲了好幾天,我還真逮不住這個追虧禍首。


 


眼看著她又喂沒兩條。


 


這把我氣的。


 


要把她轟走反而被皇後勸住了。


 


她甚至汙蔑我喜歡蠢的。


 


雖然這個小美人看著就不太聰明,但是也不能如此壞我名聲。


 


這時我才注意到,這個名叫珍珍的小美人,確實和我的口味。


 


鵝蛋臉,柳葉眉,杏眼圓溜溜的,身段窈窕,有幾分嬌俏,又有幾分嫵媚。


 


不過更重要的是皇後剛剛意味深長的表情。


 


……


 


伺候沒多久,我們就試探出了她的不對勁。


 


一個守關的小姐,

竟然精通武義。


 


我質問她時,她還自稱奴才,緊緊抱著我的腿。


 


冒犯龍體,其罪當誅。


 


尤其是我的褲子快被她拽掉了。


 


要是害我當眾出醜,我一定要斬了她!


 


而她竟然要給我表演雜耍。


 


真的不是因為我想看,而是我不相信,南盟會派這麼蠢的探子。


 


我要再試探她一下,是不是演技太好,連我都蒙騙過去。


 


……


 


珍珍真的有點蠢笨,還很放肆,做了很多越矩的動作。


 


可是我看她就不會生氣,好像她天生就該如此。


 


她明明膽小怕事,還總是忘了準備之差。


 


每次做錯事都像可憐的小兔子,看著我,讓我心軟。


 


我原本是獵人,卻被她看得一點點中了圈套。


 


她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好像嚇得要離魂。


 


皇後那邊出事,我守在一旁仍會分心。


 


忍不住去看她,又覺得對不起多年相伴的皇後。


 


可是我實在太想念她,她能恢復到從前的樣子,讓我給她端茶倒水都行。


 


……


 


可是一切的證據都指向她。


 


南盟的S手廿柒。


 


放有毒藥的步搖。


 


淑妃的父親和皇後的父親勸我除掉她。


 


回想起她的一顰一笑,我下不了手。


 


萬幸步搖中還有一枚藥丸,被這個小傻子遺漏,恰恰救了皇後一命。


 


隻是若我早知道這枚藥丸對她至關重要,我怕是舍不得給皇後。


 


後來的事情,是我和皇後將計就計。


 


沒想到她會拼命救我。


 


我醒來後發誓,會待她好,無論她犯什麼錯,我都保她一生無憂。


 


發現淑妃身份,我自然震怒,卻慶幸。


 


不關那個小傻子的事。


 


隻是有些氣,為什麼非要求我饒了淑妃,甚至不愛惜身體。


 


……


 


我沒辦法,假裝同意,偷偷處理掉淑妃。


 


後來又假裝同意留她師父一命。


 


可是沒想到她師父得到消息先跑一步。


 


一隻老狐狸。


 


而老狐狸S後,等她毒解,這世上再也沒有S手廿柒。


 


她與南盟再無關系。


 


她隻會使運城守關的幺女,是我後宮的娘娘。


 


可她沒等到解藥。


 


我用當日老狐狸留給她的解藥,救了皇後。


 


我在後來的日日夜夜中,

無數次後悔救了皇後,冷靜下來又自責。


 


我與皇後年少相識,雖無男女之情,卻有相互扶持之義。


 


她永遠是我的皇後,她的孩子會繼承皇位。


 


我百年以後,卻隻想和小傻子葬在一起。


 


想告訴她,我並未真的算計她。


 


(全文完)